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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苦栗果子

2026-02-25 05:34作者:薇薇一点甜

老汪媳妇忐忑不安地搓着手,眼前的地界简直如同皇宫险境一般,她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明明外头日头大得汗能把人泡透,可屋内却凉得像是入了秋。正前方那不知道怎么保存冰的玩意儿冒着丝丝的冷气,不光前头,应该说四面八方都有,大夏天,居然还能让人奢侈得抖一抖胳膊。

她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什么名贵香料的香气激得她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边上立刻递上来一条柔软光滑的帕子:“快擦擦!”

她讪笑着在鼻尖上狠狠揩了揩:“呼,齐管事,那啥……主人家啥时候回来?”

面前管事模样的妇人笑了笑:“快了吧,你总要让她在那边出够气再回来。”

老汪媳妇“哦”了一句,虽然这个被称为“齐管事”的妇人的话她一句都没听懂。

又过了大约一个来时辰,她已经靠在下首的软凳子上眯着了。

半个时辰前,齐管事命人给她上了些汤水吃的,烤得发亮的羊肉散发着刺鼻的膻香味,京城不愧是京城,就连肉都是大块的!香喷喷的肉配上白花花撒着嫩葱花的羊肉汤饼,她饱餐了一顿,心满意足地泛起了困。

京城这家主人真好,就像当初山庄里的陶娘子一样好。

想起陶娘子,她又有几分叹惋,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偏偏就成了朝廷的叛贼,被火烧死了呢?

想必陶娘子死后,浮云茶庄的陶庄主消沉了好一阵子吧?

当日,她正在后院中磨苦栗果子,忽然家中来了人,说陶庄主有请。

她不明所以地跟着人过去了,到了庄子里却发现陶庄主的精神比之前瞧着要委顿了不少。

唉,没了相依为命的妹妹,即便是再有钱,又能有多开心呢?

不过,虽说精神委顿,可听到她进门的那一刻,陶庄主还是放下了手里写了字的纸片,坐直了身子,抬起眼,温和地对她一笑:“汪夫人。”

她弓了弓背,嘴里问着好。

“我听说小妹在时,曾请您帮忙改良苦栗豆腐?”他缓声问道。

这时,她才看清楚,陶庄主之前放下的纸片,看着像是一封信。

“是啊。”她点点头,又望着眼前的陶庄主劝慰道,“可惜东西做出来,娘子却不在了,庄主您也要保重身体啊,可别劳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多谢你的好意。”陶庄主笑着微微颔首,“若是有些人也能和您一样记得关怀我的身体,而不是一味地只知道管我要东西就好了。”

她不明所以:“您说的是?”

“哦,我说之前京城来的那位官老爷。”陶庄主交代道,“你的苦栗豆腐若是做好了,就劳烦您上一次京,我的人大概三天后就会出发,你跟着他们一起,去京城东市的兴隆布庄,有人会在那儿等着你。”

于是,她便上了京。

到了京城之后,她才断断续续地明白过来,这家布庄的主人是一位官夫人,陶庄主从前还在这里做过活。

可是这位贵人要她的苦栗豆腐做什么呢?

这个疑问一直到她睡过去也没有解决。

不知时辰过去了多久,老汪媳妇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茶叶香。他们村子靠近浮云茶庄,入春时赶上庄里采青忙不过来,就会给些钱请他们去帮忙。陶娘子很大方,不像州城里其他掌柜们那么抠门算计。那些掌柜们总是故意不发钱拿陈货抵,他们连饭都吃不上,要那些发了霉的布匹茶叶做什么?陶娘子从不会这样,要么给钱,要么给庄子里自己种的稻米菜蔬,有时朝廷税重了,种子粮交了,浮云茶庄总会开仓救济他们。

好人总该有好报,陶娘子真可怜!

宁不羡正在泡茶。

她此刻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面前熟睡着的农妇心里被念叨了八百遍可怜。

“可怜”的宁二姑娘正手指晃**着空茶杯,心里盘算着怎么从陶谦手中多扒点皮。

男子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尤其是活着的,会喘气的,脑子还没坏掉的男子,最为讨厌。

明明是她最先想到的苦栗豆腐,怎么不管是沈明昭还是陶谦,都想从中分杯羹,据为己有?

茶雾袅袅中,她忆及沈明昭去西北前的某夜。

当时她已在**半寐过去,忽然一个身子带着些未干的湿热潮气靠近她。不必睁眼,她也知道是沈明昭沐浴完回来了。

不耐地翻了个身之后,在半途被人揽住,勾了回去。

鼻尖撞在铺满刚用木槿叶泡洗过的长发上,搔得她痒得睁开了眼,不悦地嘟囔:“别闹我,明日还要起早。”

“哦?这么忙了?”

“因为某些人的俸禄自贬官之后连降了三级,你这一走,我和夫人是要去喝西北风吗?”

说话的人顿了顿:“是我之过……有劳娘子了。”

似乎是听出他话中的愧疚,宁不羡好笑地睁开眼,手指抚上他的面颊,沈明昭的半边面颊陷落在昏暗的灯火中,隐去了早年初时所有的锋利和戏谑。

他变得沉稳淡漠,却也变得比从前温和了许多。

似乎是在经历了那次不告而别之后,他有了心病,变得很怕她离开。夜间相拥而眠时总是紧紧地锢住她,似乎怕她会再次逃脱。

可宁不羡知道,她现在没有逃的必要了,各种意义上。

“这次去西北,大概会很久。虽然圣上没有明说,但我知道,我是被派去做粮道监官的,苍州就在前线附近,不能有失,地方官人选很重要。”

“嗯,而且你的粮食一定是不够的,会有动乱。”宁不羡睡意朦胧,嘟囔道。

“不错,苍州物产不丰,粮食不够就得当地征收,征收多了,民众就会不满。征收少了,前线就会死人,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他忽然顿住了,似乎是觉得自己接下去的话有些不合适,宁不羡等了许久,忽然感觉到面颊上有些湿润。

随后,她觉得自己好想一条柔软的,被翻过面的鱼。

她睁开眼睛,那张看了无数遍却仍旧令她心动惊叹不已的面庞正向她缓缓贴近,暗室的灯火下,他锋利的鼻梁唇角好似一副浓酽的水墨画。

宁不羡终于没忍住,在唇角咬上她时笑出了声:“噗。”

沈明昭动作一顿,随即颇为难堪地偏开了头,刚想起身,就被人身下的人拽住了手腕。

“别走啊沈大人……”她笑得声音一颤一颤的,“敢做就要敢当嘛,再说我也没拒绝啊。”

沈明昭似乎面色更难看了。

“你想要洪州时候见到的苦栗豆腐嘛,我知道,我当时就请了老汪家媳妇帮我再琢磨着弄得更干净更好保存些,这日子天灾人祸时常有,囤着总有用上的时候,不是吗?”她直白地挑破了他的用意,然后憋着笑,“但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想到用色诱的方……”

她忽然被堵住了嘴,这么羞人的话某些人自然是不准她再说下去的。

沈大人如今在榻上习得了无数种能够让她闭嘴的法子。

没过多久,她那嘲弄的笑声便成了蚊呐般的轻吟。

“别弄。”她身子颤了一下,随后呜咽了一声,咬在他光/裸的肩膀上,“你可以用银两来买,我可以只以高于收购成本一点点的价格给你,要多少有多少……呜!你折磨我也没用!陶谦我都没……呜啊——”

她哼出一声嘶哑的长音,随后汗津津地倒回了枕头上。

湿润的舌尖在耳廓处打着圈,她的手指尖抖了一下,随后用力掐在他腰腹的硬肉上,理直气壮道:“我现在困了!”

粗粝的喘/息声顿了一下,随后,压在她身上的人翻躺在一旁:“你在喝避子药。”

宁不羡愣了一下,随即叹道:“是啊,以你我这行**的频繁程度,换作其他人早就该孩子满地跑了,而我们至今未有子嗣,你不傻,能想明白是应该的。”

“从前不是那么想要子嗣吗?如今为何不想要了?”

“此一时彼一时,我才刚回京城,我不想他拖累我。”宁不羡的视线转向一旁,“所以,你是想用这个事情和我换苦栗豆腐的所有权吗?”

“……”沈明昭沉默了片刻,“我不是崔宜那般的什么正人君子,抱歉,不羡。”

“我也不是呀。”她忽然笑了,贴身过去,极为自然地将头靠在沈明昭手臂上,“我防着你,你偶尔算计我一下,我们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呀,明昭。你若是一味地只对我好,我反而会觉得不安全,还是这样比较好。”

沈明昭苦笑出声:“……或许吧。”

“不过,给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就在你去苍州之后。”她嘟囔道,“怎么样,成交吗?”

沈明昭叹息着笑了:“财迷。”

*

老汪媳妇揉着眼睛,从梦中清醒过来。

斟茶的女子抬起头,冲她笑道:“醒了?”

这一笑,当即就把老汪媳妇的什么瞌睡都给笑醒了。

她仿佛看到了鬼似的从椅子上直接跌了下去,大惊失色道:“陶……陶娘子,你……你找我讨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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