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在苏家的祠堂里已经跪了一日。
没有人来看她,也没有人给她送上一粒水米,苏家人视她为无物,并不像是单纯的让她赎罪,更像是刻意为之的折辱。
不仅是折辱她,更是折辱供奉在此处的三千将士的亡魂。
“吱呀。”
有人来了,“姐姐。”
林念并未回头,苏娇娇深更半夜来到此处,总不能是好心来看她的吧。
苏娇娇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打量着她,眼角眉梢带着极为痛快的得意,“姐姐瘦了许多。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姐姐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人都围着你转,如今却变成这幅模样,真可谓是世事无常。”
而她九岁时养父母就双双亡故,流落街头,与乞丐打架,与野狗争食!
凭什么!
她才是苏家真正的女儿,凭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她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给拿回来,也让鸩占鹊巢的林念尝一尝她曾受过的苦!
林念听着她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这些话,她早就听习惯了。
“苏姑娘来此,便是说这些的吗?”
“自然不是。”
苏娇娇以袖掩唇,娇笑着道:“我是听说姐姐一回来就跪了祠堂,好心来瞧瞧你。姐姐,你不要怨哥哥罚你,他也是生气。你这些年在军营里并不知道,我们苏家因为三年前的事声名大损,再也不能自权贵中周璇。这一切,全是因为你的缘故啊。”
“是吗?”
林念斜睨着她,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相鼠有齿,人而无止。可笑!你才刚回到苏家,就成了一个杏林之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这话原来是说谁,你莫非忘了?”
“你害了威北军数千将士,反将罪名推到了我的头上。你抢了我的荣耀,又没有与此匹配的实力。你这三年来,应该也不好过吧?”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苏念是百年医药世家,天下闻名。可惜的是苏父和苏明轩并无学医的天分,是以祖父才将一身医术对林念倾囊相授。可以说,祖父去世后的那几年,凡有疑难杂症,便少不了林念在背后出谋划策,才能保持住苏家的名声。
而她被送进军营之后,苏家再无人能撑起这份重担,想必苏娇娇也跌了不少跟头,才会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你——”
苏娇娇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她气的浑身发抖,怒指着她骂道:“苏念!你别得意,等我学会苏家独门绝技,定不会叫你有好果子吃!”
“那就祝苏姑娘得偿如愿。”
林念神色平静,“苏家鬼门十三针,须得有大慈悲之心才能学会,就是不知道苏姑娘想起此处供奉的将士牌位时,是否心安理得?”
“听说地府有枉死城,凡枉死者,皆不得往生。苏姑娘,夜深人静时,可曾梦见过亡魂前来索命?”
苏娇娇被她一番话说的冷汗涔涔,只觉得祠堂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要将她拆骨入腹,扒皮喝血,不由得浑身直抖。
恰逢外面有一阵风吹过,吹的门窗哐哐直响,苏娇娇尖叫一声,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林念垂眸,讽刺的笑了笑。
她以为自己要在此处跪足整整七日,苏家人才会将她放出去。
谁知第三日时,苏明轩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将她提到了苏夫人的居处。
“母亲先前咳血晕厥,吃了药后不见好,反而更加严重,你快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念闻言一愣,见柳氏脸色苍白,人事不知的躺在**,苏娇娇正守在她身边低声抽泣,苏父来回转着,看见她来,忙骂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看去看看!你为人儿女,见母亲病倒在床,竟然一点担心都没有吗?”
林念知道,苏父一直都不喜欢她,哪怕是苏娇娇没有回来之前。因为他天分不足,祖父便越过他传授自己医术,他自觉丢脸,便将怒火皆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早就习惯了苏父的嘴脸。
现在他更好奇的是柳氏的状况。柳氏自来身体不好,常有咳血,难以根治,只能慢慢养着,苏家人对此早已得心应手,何至于会出现吃了药更严重的情况?
“你等什么!怎么还不开始救人?”苏父忍不住骂道。
“我早就说过她是个没心的东西。”苏明轩冷哼道,“母亲养育她十五年,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照我说,母亲近来一直身体很好,为何她一回来就吐血晕厥,八成是她克的。她巴不得我们苏家人都死绝了!”
“苏公子,上有鬼神,说话还是慎重的好。”
林念的声音平淡而冷静。她眉关紧锁,看着手中的药方,白净如雪的脸庞没有一丝笑意,“患者身体虚弱,要以温和的药材温养。葶苈子乃寒性,为何会在药方之中?人参和莱菔子药性相冲,怎会列在一处?”
“你说这药方有问题?”
所有人皆是一愣,唯有苏娇娇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苏明轩却以为林念在胡说八道,怒道:“这药方是娇娇写的,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就算真有问题,我们苏家人皆通医术,怎么会看不出来!”
“是看不出来,还是没有看过?”林念冷声反问。
这一家子人对苏娇娇几乎是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怎么会怀疑她的药方有问题,怕是连看都没有看过吧。
苏明轩哑口无言。
苏父接过药方看了看,眉头也皱了起来,苏娇娇忐忑不安的看着他:“爹爹,我、我只是一时着急……”
苏父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将药方团成一团扔到远处,“娇娇的药方绝无可能有问题,定然是你在攀诬她!没想到三年过去,你还是这般恶毒,见不得娇娇好!”
林念弯了弯嘴角。
她期待什么呢。这些年的偏心,她领教的还不够吗?
“既然没有问题,为何又叫我来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