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抿了口茶水,双眼望向窗外被乌云遮盖的微弱月光,感慨道:“时慕这个孩子,的确不错,长得和她母亲一样漂亮,性格又温柔乖巧,难怪会让命格心动。”
什么?
命格仙君居然是喜欢时慕的吗?
月老掌管人间姻缘,他说的话应该有几分可信。
她撑着下巴,琢磨道:“既然命格仙君喜欢时慕,为什么要一次次推开她呢?”
这人间的男女情爱,有这般复杂吗?
月老难得严肃:“你可知,这时慕的母亲乃是凡人,她身上流着一半凡人的血,是绝对不可以和这命格在一起的。”
凡人和仙人相爱,光是这一点,都注定他们之间永远没有可能了。
“就只是因为这一点,命格仙君才对时慕这么心狠的吗?”
“不……”他摇头,心绪沉重,“命格若不是爱时慕,就不会给她那一世,成全她的心意了。”
什么意思?
他去人间,不是去渡劫的吗?
月老被她问得头疼:“这件事,你细细听我和你说一遍,就明白了。”
遥想当年,时慕的母亲还关在仙牢受罪的时候,她三步一跪,五步一叩首地要去求天帝救救她母亲,却被天帝拒绝了。
天帝面无波澜,冷静道:“你母亲如今已经是个长生不老的凡人了,这是她该受的罪。”
“众仙君见你们母女可怜,让你每个月都能与你母亲见一面,已是格外开恩了。”
时慕的头都磕破了,还在向天帝恳求:“请您放过我母亲吧,她也是遭人利用,她根本就不想偷天界任何一样东西,她根本没这个心,都是我父君骗她来的,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碰到那把剑就会染上天界仙气啊!”
她眼睁睁看着母亲在仙牢里受罪,每逢人间的十五月圆,就会受到剥皮抽筋的苦,在仙牢里疼得打滚,嘴唇都咬得不成样子了,她实在不忍心。
天帝威严压人,字字珠玑:“不可能,凡人都知道别人家的东西不可以随便去拿,那天界的仙器是能随便偷走的吗?”
“偷了就是偷了,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要为造成的结果负责。”
时慕还想再求:“天帝!”
天帝震怒:“若是你再为她求情,从今往后,你就别再去见你母亲了!”
月老眼睁睁看着时慕在自己眼前倒了下去,是命格仙君第一个冲过去抱起她的,但在他要抱着她离开时,天帝警告了命格仙君——
“命格,有些事情该做,有些事情不该做,你有分寸吧?”
他已经管了时慕太多事了,从她第一次来天界求他开恩的时候,就是命格在照顾这个丫头。本以为命格稳重,却没想到,他也有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插手了。
命格仙君低头看了时慕苍白的脸,再缓缓回头:“是,天帝。”
等时慕醒过来,命格仙君想的都是天帝的警告,这段孽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再继续下去,只会让彼此越陷越深,对谁都不好。
所以,他告诉她:“时慕,我们之间永远只能做朋友,你不要再执着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若是你再执着,我也不能再见你了。”
他在她床前只说了这两句话,便决绝地离开了。
许是因为命格仙君的拒爱和永远见不到母亲的痛苦,始终萦绕着时慕,她患上了肝郁症,每天咳嗽心痛,也不肯吃药,却在魔君的面前伪装得很好,只有命格仙君偷偷去魔界看她,才知道这件事。
在时慕快病死的时候,他不得已进入她的梦中,给了她希望,将她救过来了。
说到这,应澈霜突然明白了:“他说的这个希望,是不是自己要下凡历劫?”
“小丫头,你倒是开窍了啊,没我想的那么笨。”
“……”
所以,魔君知道的和月老口中的真相,根本不是一回事。
时慕和命格仙君私下的事情,不只是他知道的那一些,难怪会产生误会……
月老接着往下说。
“他告诉时慕,只要她愿意活下去,就还能追他,给了她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又过了三百年,命格主动向天帝请求历劫,他知道,下了凡就能给时慕圆上那个梦的结局,也算是自己对她的弥补。”
他本已无劫,却用了一万年的修为去换历劫,月老也不懂,他活了九万多年,怎么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情呢?
但命格仙君却告诉他:“不只是为了弥补她,也是为了我自己,既然在天界和魔界都容不下这段感情,就在凡间成全了彼此吧。”
那一世,他们确实过得很幸福。
夏天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湖畔乘船,他会摘荷花送给她,还会清晨给她取露水泡茶,时时在她身边照顾。
秋天的时候,他会带她登山,看漫天的枫叶潇潇。
冬天的时候,他会带她任性地在外面的摇椅上睡觉,在漫天的大雪里,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白头。
他唯独没带她在春日出行过,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春天的。
这一世,命格仙君做尽了自己能做的事,直到一声雷响,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去了,才狠下心结束这场美梦。
他们在天界见面时,月老也生怕她纠缠不清,可她却只是站在那远远看了命格一眼,不再靠近。
她淡淡地笑了下:“我明白,谢谢你。”
可没人能想到,她离开后,会跑去跳坠仙台。
还是后来,月老用了“逆境术”才知道,她在坠仙台发生了什么?
她凝望着无边的云层,想伸手触碰,双眼里已经看不到一丝希望:“现在,哥哥已经坐上了魔君的位置,我也救不了母亲,我的存在只会影响命格的前途。”
“如果一定要给自己找一条出路,我还是回去凡间吧。”
她笑了笑,仿佛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怀念了。唯独那凡间,是她所有美好回忆的所在。
“哥哥,对不起。”
她的眼泪滴落在坠仙台下,释然地笑了:“命格,我要去凡间,去找我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