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雪倒是表现得十分豁达,她耸了耸肩,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这几个,平日里互相挤兑斗斗嘴,想来也已经算是省事的了。”
荣兆闻言也是无奈,这男人叹出口气,有些无力的应了声。
他一个男人家,又尚未婚配,哪里能懂得这家长里短的无奈?
江春雪不过一眼便瞧出了荣兆的无措,眼底的笑意也真切了两分。
“我已经做好打算了。”
迎着夜风,江春雪缓缓呼出口气。
“除去元宝,其他几个孩子都已经老大不小,到了自个儿成家立业的年岁。等进了徽州城,安顿下来,我就把手撒开。”
说着,江春雪耸了耸肩。
“到时候让他们自力更生,也知道知道生存的苦。”
江春雪这话音落了,荣兆却是思绪一转。
若江春雪真能撒手,那江老四……
这男人一勾唇角,神色温和。
“也是个法子。”
荣兆缓下脚步,与江春雪并肩而立。
“到时你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旁人我不敢说,若是你来,我定是会帮的。”
江春雪点了头,神色也跟着缓下两分。
众人靠着改道和陷阱躲过了迁徙的野兽,又过几日,徽州城已然近在咫尺。
江春雪仰起头来,看着眼前厚实高耸的城墙,一时甚至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身旁的江老三也愣愣的瞪大了眼睛。
“娘,好大的城啊!”
确实是好大的城。
江春雪眼底带出两分笑意。
不论是她还是几个孩子,都几乎从未主动离开过那个小小的山村。
若不是生计所迫,恐怕从不会有这种站在城镇之前的震撼感。
“不愧是这跟前第一大的城池。”
老村长捋了一把胡子,状似感慨。
江春雪也是神色感念。
他们一路行来,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还有叛军入城,肆意砍杀。
分明外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可在这徽州城前,却扔像是和平之时似得,人流如织。
众人排着队等待入城,除去跟前流民们的衣服都破旧了些,还真看不出什么荒年已至的味道。
“来吧。”
就在众人四下打量,掩饰不住惊奇的同时,荣兆已经一马当先,排在了进城的队伍之后。
江春雪赶忙跟了上去。
这男人分明有些特权,此时不用,无非就是为了给村里人保驾护航!
村长也看得明白,当即便收敛了整个村子,规规矩矩的跟在了荣兆后头。
荣兆身份来头确实不小,这男人拿出文牒,守门的将士先是一怔,紧接着就赶忙行了礼。
江春雪一行进城,几乎没受到多少盘查,将士们看过文牒,一边放人,一边还冲着荣兆露出讨好的笑容来。
“你们若是要租宅子,不如就先租在此处。”
荣兆将江春雪几人领到个宅院跟前。
“这地方靠近城中,平日里足够安全,要去什么地方采买也还算方便。”
同行这么些日子,江春雪对荣兆也是十分信任,当即便点头道了谢,打算就在此处开始挑选。
荣兆帮着确定了位置,便看过天色,点头道别。
“我在军中还有接风宴要参加,就不多帮你们了。租院子时多挑选一二,莫要让人忽悠了就是。”
江春雪便笑着摆了摆手。
荣兆前脚离开,后脚几个孩子便四下散了开去,在这街上开始寻摸起了自个儿心仪的院子。
江春雪却是没指望这几个孩子。
实在是一个两个的都未曾出过远门,又没考虑过家里吃穿用度,哪里能租的明白房子?
现实也果然不出江春雪所料。
最先回来的是青莲和江老二,江老二腿脚不便,两人走的并不算远。
见着江春雪,那女人便遥遥一伸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栋宅子。
“娘,瞧那个。人家可是跟官家沾亲带故的,房子簇新不说,里头雕梁画栋,还配着玉屏风呢!”
江春雪嘴角一抽。
“你可问过价格?我们不过是普通流民,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去租住那雕梁画栋的房子?”
“再说。”
江春雪皱紧眉头。
“这般好的房子,人家为何要租?官家亲戚,你若是之后出了什么问题,能上哪儿说理?”
青莲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满的模样。
而江老三也已经跑了回来,对上江春雪询问的视线,这孩子挠了挠头,倒是十分有自知之明。
“我没瞧见什么院子,整个瞧了一圈,看着都差不多的模样。那些个太好的我不敢问,太差的又瞧不上。”
这孩子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那不是还有老四在外头嘛?就由着他挑了。”
江春雪不由得有些无奈。
几个伶牙俐齿的孩子站在这儿,却是将那最需要用嘴的活计,交给了最为笨拙的江老四?
“娘亲。”
就在江春雪暗自思索之时,江老四可算是赶了回来。
这孩子神色有些迟疑。
“我倒是瞧了一套院子。”
江老四冲着远处伸了伸手。
“就是那人说了,院子只卖不租。”
江春雪一怔。
此时跟前战乱频发,多的是来徽州讨生活的流民。
而想要讨生活,就要先有地方安身立命。
此时,徽州可以说是一房难求也不为过。
这人又为何要卖掉徽州城内的院子?
江春雪不由得起了几分好奇,她招呼着江老四一同去瞧,而腿脚不便的江老二和青莲,自然也就被留在了原地。
原先与江春雪一同停在原地的元宝也迈开了步子。
这孩子虽说年岁不大,可感受绝对敏锐。
让他单独跟剩下的几人待在一起,他还是宁愿多走些路,跟着娘亲和四哥去瞧瞧房子!
三人一并来到了江老四所说的院子跟前,那院主人已经等在了门口,瞧着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留了两挫奸商似的胡子,可神情却并不显得猥琐,反倒是脊背挺直,长衫笔挺,神色里头反倒是一派清正。
江春雪绕着院子走了两圈,越看越是满意,可心思的疑惑同样也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