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雪点了点头,笑容冰冷至极。
“他在外头欠了赌债,若是还不上银子,怕是就要被剁手跺脚了。”
说着,江春雪抱起双臂,看向瞠目结舌的几个孩子。
“你们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会不会选择铤而走险,半夜来家里偷些值钱的东西?”
江春雪挑起眉梢,视线远远投向不远处的仓库。
“毕竟当初收的陪嫁也好,富户们送的随礼也好,样样拿出来都是价值千金的宝贝。”
这话一出,江老二也反应过来。
这孩子确实也是个做账房的料,方才被那江老大威胁半天也没什么反应,可此时提到家里藏着的宝贝,江老二就像是被点到了一般,整个人都精神了两分。
“这就是个局。”
江春雪挑了挑眉,露出点儿疑惑的神色来。
江老二上前两步,眉头皱的死紧。
“老大根本就没钱,余家给的那点银子,也就只够他们吃穿用度。那赌庄榨不出钱来,定然是不会伺候他的。”
江老二看向江春雪,神色冷沉。
“人家应当早就知道老大的出身,惦记的,就是咱们布庄的银钱!”
听到这儿,江春雪的神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她倒是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可此时被江老二这么一提,便也陡然反应过来。
这赌庄是为了赚钱的!
江老大本就挥霍无度,手里定然不会有什么银钱存着,平日里拿出来的那点儿数,怕是都不够人家赌庄从指头缝里漏的!
这般情状,江老大能一直那么赌下去不说,还欠下了高额的赌债,到需要拉下脸皮跑来要钱的地步……
江春雪冷笑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不妨事,这赌庄已经被县衙盯上了,定然是活不了多久的。到时候不管他们有什么谋算和计划,都到不了咱们头上。”
说着,江春雪迈开步子,跨进了自家的大门。
“咱们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先防着老大。若是他半夜进门,真将随礼偷了去,咱们家的名声,也就彻底不必要了。”
几个孩子都是神色一肃。
按这几个小家伙的心思来说,江家的名声,他们还真的不大在乎。
可放在自家仓库里的宝贝,那是断然不能被江老大偷了去!
跟在江春雪身后,江老三甚至已经握紧了拳头,开始思考起若是当真抓了江老大的现行,该怎么上去报复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几个小家伙已经对江春雪投注了全然的信任和仰慕,而一早分家离开的江老大,更是直接被江家除名了似得——
除了最为乖巧的江老四还会喊一声大哥之外,江老二和江老三,哪怕是面对面的碰上,脸上也不会显露出分毫的尊重和亲近来!
几人坐在一处吃过了饭,等夜色渐沉,几个孩子就按照江春雪的布置,在家中早早做好了准备。
江老二捏着火折子等在门边,而江老三跟自己的弟媳坐在一起,细细谈论着些姑娘家的胭脂水粉。
江老四就更是直接,这孩子端端正正的守在仓库门外,一双眼睛在夜色里,狼一般闪着寒光。
江老四可以说是家中最为端正乖巧的孩子,他能接受自己的大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但他断然接受不了大哥赌博不说,还将心思打到自个儿的娘亲头上!
随着夜色渐渐深沉,跟前的几家也熄了灯火,除去门外的两盏昏黄灯笼,整条街道都陷进了暗淡的月色之中。
也就是这时,墙边陡然有轻微又细碎的声音响起。
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江老四猛然抬起了头,这孩子躲在阴影之中,满是戒备的看向了一旁的墙壁。
只见一道十分熟悉的影子,正踩着墙上的青砖,从那墙壁的另一侧翻了过来!
江老四放缓了呼吸,并没有声张,反倒是盯紧了江老大的动作——
这江老大显然是早就对江家的构造了如指掌,他翻过院墙,几乎是半点儿停顿都没有,就扭过身子,直奔存放随礼的仓库!
江家一天到晚都有人看着,那仓库上的,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挂锁罢了。
江老大有备而来,不过几下捣鼓,就轻而易举的撬开了铜锁。
仓库之内,层层叠叠的箱子几乎要晃花了他的眼!
“他娘的,死娘们,还敢骗老子!”
江老大压低了声音,絮叨的声响随着夜色传进江老四的耳朵里头。
“还说什么都拿去抵债……这么多的宝贝,不就是不想给老子吗!”
江老四深吸口气,猛地站了出来。
“你干什么?!”
江老大本还埋着脑袋在里头翻找,被这一声大呵吓得整个人都是一抖,猛地跌坐在地!
“你,你怎么?!”
江老四已经从藏身之处迈了出去,一张脸阴沉的厉害。
“今日娘亲不给你银子,你就半夜自己来偷?!”
江老四仍旧怀着点儿对江老大仅剩的信任,忍不住开口询问。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么缺钱?”
赌博欠债的事儿,江老大断然不会说出口去。
面对江老四的质问,这男人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竟是冷笑出声,神色之间满是不屑。
“我为什么缺钱,干你屁事?!你搞搞清楚,老子可是长房!”
江老大站在库房里头,手还按在方才打开的箱子上头。
那箱子里,是不知哪家富户送来,满满一箱的珍珠翡翠,哪怕是在暗淡的月色底下,都泛着昂贵的光泽。
“这么多的宝贝,这么多的银子!她一个半只脚入土了的老太太有什么可占着的?!还能带进坟墓里头不成?!”
江老大嗤笑一声,莫名其妙的带着股子理直气壮的味道。
“这些个银钱,最后不都是该给我的?!”
面对江老大这般态度,就是性子沉稳如江老四,都不由得有些无言以对。
哪怕是分家到了如今的地步,江春雪早就将话讲的足够清楚,可这江老大竟还在以所谓的长房自居,将江家的所有东西,都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江老四叹了口气,忍不住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