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这马车……”
江老三吞了吞口水，视线自马车之内的装潢扫过。
金线编制的坐垫，雕刻上色还镶嵌了夜明珠的车顶。
江老三抽了抽嘴角，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江春雪倒是早有预料。
就算傅流年平日里表现的再怎么平易近人，这人的本质还是天家贵胄，当朝王爷。
平日里那傅流年太过于君子端方，对江老三又从未端过架子，这才让江秋莲有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直到这会儿，江老三瞧着那马车顶子上成色极佳的夜明珠，微微抿起了唇。
“娘亲，这珠子……得有多少银子啊？”
江春雪便跟着抬眼去瞧，那夜明珠拳头大小，光滑莹润，若是到了夜里，估摸着能将整个马车之内都照的亮如白昼。
江春雪稍作思索：“估摸着……够普通人家十几年的吃穿用度了。”
江老三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小丫头攥着自个儿的衣角，好半天都没有再开口。
那马车出了京城，逆着试图入京的人流，一路行进了别院。
别院之中，不少太医已经等在院里，江春雪甫一下车，就被众人簇拥起来。
“江夫人！您可算是来了！”
年纪轻些的学徒几乎毫不掩饰自个儿脸上的钦佩：“药房就在那头，您随意取用！”
救人这事儿可是半点儿耽搁不得，江春雪也顾不得与众人寒暄，就只管急匆匆的走进了药房之中。
泉水，滋补的药材，院里支起行军时的大锅，兵士们拎起铁铲，在里头翻搅着药渣。
一旁的太医嗅上一嗅，神色有些疑惑。
“这不就是正常的滋补房子？怎的就能……”
“嘘。”
一旁年岁大些的太医赶忙摆了摆手：“这是人家祖传的方子，说不定是磨碎了加了些什么药材进去。”
那太医摆了摆手：“家传的东西，总不好让你我这些个外人知道吧？”
那年轻太医这才恍然，赶忙收敛了心神，跟着众人将汤药过滤出来。
放药的摊子很快在京郊支了起来，感染了疫病的流民根本无处求医问药，这会儿瞧见送药的摊子，哪里顾得上去验证真假？
一个个几乎都想着司马当做活马医，江春雪备好的汤药，不过两个时辰就被人领取一空！
好在后头就是京郊的别院，宫中旁的东西没有，那普通的滋补药材定然是管够的。
江春雪整整一日都窝在药房里头调配药材，还要惦记着将那熬药的水全部换成空间内的泉水，是忙的一日脚不沾地，几乎焦头烂额。
外头的太医和兵士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实在是流民太过混乱，兵士们既要熬药，还要分出一大部分去护卫太医。
太医就更是繁忙，那些个流民瞧见汤药，也不论是药三分毒的事儿，一个个只想着往自个儿的嘴里倒，似乎只要喝够了量，这病就能顷刻治愈似得！
那些个太医一边守着药摊分药，一边还要帮着这些个大字不识的流民登记，忙的也是脑袋突突直跳。
到了后头，就是江老三也瞧不下去，主动跟着那些个太医出了门。
众人忙的头昏脑涨，几乎不知今夕是何年，江春雪每日里熬着汤药，觉得自个儿几乎要被那药材腌入了味儿。
这日，江春雪再度窝进药房里头，正要从那药柜上头翻找药材，就听木门被人急匆匆敲响。
“江夫人，江夫人！”
外头那人嗓音急切，难掩慌乱。
这么多日下来，别院的行事也算是步入了正轨，可从未有人这般急躁的打扰过她！
不知为何，江春雪心底莫名的泛起烦躁和担忧来，她搁下手里的药材，急匆匆的打开了木门。
“出什么事儿了？”
站在门外的是个年轻的学徒，这会儿低垂着脑袋，神色瞧着似乎还有两分心虚的模样。
“是，是秋莲小姐，她……”
“老三怎么了？！”
江春雪身在京郊，可以说最为牵挂的，就是这跟在自个儿身边，被迫直面了瘟疫的老三。
这会儿听说江老三出事，江春雪的神色几乎是霎时便难看起来，眼神都冰冷了几分。
“快说，难不成是有流民——”
“不是，不是！”
那学徒赶忙摆手，语气有些愧疚：“是外头太忙乱了些，秋莲小姐遮面的布巾掉了，她这会儿……已经开始发热了。”
听过这话，江春雪心中半是担忧，半是松了口气的释然。
瘟疫毕竟她这会儿还有手段解决，若是再外头受了什么伤，江春雪可真是一点儿招数没有！
想到这儿，江春雪冲那年轻人摆了摆手：“先带我去瞧瞧，可用过药了？”
“用过了，用过了！这会儿人应当已经躺下了！”
那年轻人赶忙转身带路，语气愧疚至极。
“分明是请您来帮忙救人，最后却连秋莲小姐都没护住，我们真是……”
江春雪也叹了口气。
“她既然敢跟着你们去，想来也是有所预料的。”
说着，江春雪稍稍抿了抿唇：“现在别院里可能空出人手去照顾她？”
倒不是江春雪多此一举，实在是这别院里的众人早就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更何况与那些个感染了瘟疫的流民们混在一起，就算是防护做的再好，也难免有中招的时候。
这些个日子下来，别院里的人躺下起来，几乎挨着病了一轮！
也就江春雪这个整日里窝在药房，几乎不接触外头的人，还能安安稳稳的抓药熬药了！
不过这也是众人有意控制的结果——毕竟知道药方的人可只有江春雪一个！
外头的人病倒了还能有人来替，可若是江春雪也躺下了——那些个等着汤药救命的流民，可就真的要断顿了！
不过令江春雪疑惑的是，她这话出口，前头的年轻人回过头来，竟是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般的神色。
“人……人倒是有的。”
这学徒轻咳一声，迟疑着转过视线：“您等会儿，等会儿瞧见了就知道了。”
这是怎么了？
江春雪皱了皱眉。
莫不是照顾江老三，是个什么难以启齿的活计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