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
“真的是肉！”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了江春雪的耳朵。
她没有做声，只盯紧了面前的余氏。
这女人脸上带着胜利般的笑容，眼底满是阴狠。
江春雪咬紧了牙关。
她上辈子只知道老大一家偷奸耍滑，竟是没想到，这余氏能使出这般损人不利己的手段来！
对上江春雪冰冷的视线，余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看着四周围拢的村民，猛地抬手指向了正坐在窝棚内的江春雪。
帘子早已被掀开，破旧的窝棚起不到半点儿遮蔽的作用，那残缺不全的鸡肉正正暴露在众人眼下。
“乡亲们都看看，都看看啊！这可是鸡肉，肉啊！”
余氏嗓音尖利，在这样的环境下极具煽动力。
“难怪这江家的几个半点儿不见瘦，一个个吃的膘肥体壮的！在咱们不知道的时候，指不定偷偷摸摸吃了多少好的呢！”
其实江家几人可远远称不上什么膘肥体壮，也不过是平日里有鸡蛋温补，又几乎没缺过粮，与那些个饿成麻杆的村民一加对比，显得尤为壮硕罢了。
可此时的村民却不会想那么多，他们打量过江家几人宽厚的肩膀，再看看自个儿瘦骨嶙峋的手腕，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他们多狠的心呐！自家大儿子和肚里的孙子都不要，就在这儿吃独食啊！”
余氏高声哭诉。
眼看着村民越围越多，江春雪皱紧了眉头，开始思考对策。
对面人多势众，显然不能硬来。
哪怕大多村民并没有与江家为敌的意思，可只要围拢在这儿，也会是破局的巨大阻碍。
江春雪皱眉沉思，余氏则当她是无力辩驳，更是嗤笑一声。
“这会儿没话说了吧？！偷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啊！跟前这么多村民都饿的面黄肌瘦的，枉你还说自家人善良——”
余氏的手直直指着江春雪：“拿一捧黑面跟村民换东西，自己家吃鸡肉啊！你就是要把村民都逼死，然后自家吃的脑满肠肥是不是？！”
这一句话就像火星入油，猛地点燃了围观的村民。
毕竟与江春雪兑换了粮食的只是少数，大多村民并不知晓他们到底给出了什么报酬——
但每人欢天喜地捧着的那捧黑面，可是给人看的清清楚楚！
“你闭嘴！”
江春雪仍旧没有开口，但江秋莲已经受不了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指控，猛地站起身来，拦在了江春雪面前。
“你少在这儿睁着眼说瞎话！那些村民来换的东西可都是不能吃的，我娘能给一口粮食，怎么不算是善心！”
江秋莲呼吸急促，像是头满是怒意的小兽。
余氏则更是讥笑一声。
“大家伙听听，听听！给一口粮食就是善心大发了！人家哪里是来逃荒的啊，人家做的是那乐善好施的青天大老爷！”
“给你一口粮食，等着你感恩戴德，跪下给人家磕头呢！”
这话一出，四周群情激奋！
江春雪猛地抬手，一把扯回了还要反驳的江秋莲！
这时候多说多错，尤其是江秋莲这种嘴快过脑子的类型，搞不好就得被余氏给绕进去，最后平白给人做了嫁衣！
那边的余氏还在煽动众人。
“大家都是一起逃荒的吧！不都想着能走到徽州去吗？！他们家倒好，吃的喝的一口不往外分，与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有什么分别！”
“铁公鸡？”
江春雪终于开了口。
她没有起身，仍旧坐的稳当，手里的半只鸡也没有半点儿要遮掩的意思。
“我分了粮食，用黑面换了这种东西。”
江春雪抬手，将之前小女孩儿拿来的布袋打开，露出里头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生石灰。
“我说我想救人，难道有错吗？”
余氏噎了噎。
江春雪冷笑一声，神色冰冷地环视四周。
“都想走到徽州，大家都能走到徽州吗？谁不是先为了自家人考虑，先顾自己的性命的？就说除了我，谁拿粮食接济过旁人？”
这话一出，周围村民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不过那一双双的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江春雪手中的鸡肉。
江春雪心知此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人都是见不得跟自己一样的人过的太好的。
她并没有讽刺四周的村民，只盯着看起来不大自在的余氏，唇角一扯，神色讥诮。
“你就是不满我没分你鸡肉罢了。明明都是江家的人，一个姓氏，他们几个都吃到了，你却连口汤都没有。”
那点儿心思被江春雪毫不留情的点破，余氏咬着牙，努力辩驳。
“怎么可能！我就是看不惯你这自私自利的人，我……”
江春雪笑了笑，压根不给她将话说完的机会。
“这鸡是我自己找来抓到的，我有本事抓，自然就有资格吃。不像有些人，明明有手有脚年轻力壮，竟然连野菜都快挖不到了。”
这话一出，一直躲藏在人群中的江老大终于忍不下去，咬着牙站了出来。
“我们没得吃，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毒妇！”
江春雪笑容冰冷。
她上辈子对这大儿子那是千依百顺，都没能从那张嘴里听到一句好话。
这辈子不过是一口吃的没给，就成功从娘亲进化到了毒妇……
江春雪扯了扯嘴角，一时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是为上辈子不值，还是为这辈子的决定庆幸？
那江老大咬牙切齿，似乎江春雪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你个做娘亲，马上要做奶奶的，分家就罢了，一口粮都不给我们！”
江秋莲猛地开口：“给了的！你可是把板车上的粮食拿走了一半呢！”
江老大面上挂不住，赶忙辩驳。
“那点儿够谁吃！余氏还怀着孕，肚里还有一个！她又什么都做不了，整日只能躺着养胎。我一个人那么操劳，她当娘的，竟然能狠心管都不管！”
江老大话音落了，一直躲在后头，存在感极低的青莲，可算是找到了自己发力的机会。
这女人一抬眼，露出一双泪光盈盈的眸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