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芫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歉意。
她是个不喜欢为难别人的人,自然不会云氏绞尽脑汁的找理由拒绝她。
当即,她向后一靠,做出了玩笑的姿态。
“老夫人,我跟您开玩笑呢。”
云氏到嘴边的话,见她笑起来,隔着炭火,她的笑容显得缥缈极了,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冲她笑,笑容看不出是苦涩,还是开心。
她只觉得心里堵堵的,不怎么舒服。
陈芫说完,又道:“其实,我真正看上的,是翟建宏。”
此话出口,由云氏辐射开来,一切声音都蛰伏了下来,像是要避着什么锋芒。
云氏呼吸都有些窒了,她并不算老迈的身体,晃了晃。
“你……你说什么?”她本能的发问。
话出口,她仿佛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像是身体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切,都朝着由不得她的方向发展了。
“休了就没有了,或者姜氏自贬为妾。”陈芫直接打断云氏的话,“老夫人不必再劝我了,我意已决,要嫁,我便只嫁家主,老夫人若不愿意为我做主,那我自己去与翟建宏说。”
云氏没有说话,她确实做不出来去让翟建宏休妻的事,哪怕她再讨厌姜氏,再讨厌翟建宏,也做不出来,她不能用女人最在意的东西,去攻击她。
炭
话音
“当金钱
离开的方向,本便不怎么精明的眼眸,此刻满是惶恐。
“我是不是做错?我刚才是不是不该帮她?我是不是给翟家找了麻烦?”
听着母亲惶恐的声音,翟阙轻声安抚道:“阿母,您没做错,不是您将陈芫带进翟家的,是翟威,是翟建宏。”
“是吗?”云氏依旧没有被安慰道,“可我感觉她要毁了翟家,我竟然要你大哥休妻,她怎么敢?她怎么是这样的人?”
“阿母,翟家待您本便不好,翟家毁了,便毁了吧。”翟阙并不十分在意的道。
“那怎么行?翟家是你阿父最在意的东西。”云氏急切道。
翟阙没有再接话,他低下头,眼里藏着酸涩和痛苦。
阿父最在意的东西么?
那,便毁了吧!
“阿母,您知道陈芫为什么会跟您说这些话吗?知道她为什么会一进翟家的门,便找上您么?”他声音低低的,似很不愿在说话,可为了母亲,忍着倦意,多说了许多。
云氏茫然摇头,“不知,她是为何?”
“阿母,她先找上儿子的,儿子拒绝了,刚好您出现,阿母,您想想,您为何会出现在那间屋子里?”翟阙耐心的引导道。
云氏努力回想了下,“我也不知为何,今夜迟迟不能入眠,加之又多了几杯,夜间便老想起夜,如厕时,便听到有人议论说你在新妇的屋子里,吓得为娘立刻便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明白了过来,惊道:“她是故意让我过去的?”
翟阙见母亲终于明白了过来,欣慰的点点头,“这位女公子,施的是连环计,我若应下她,与她做了夫妻,那么,您便不会听到那些话,若我没应下,那么您就会出面,为她与翟家众人对峙。”
“如此说来,我成了她手里的刀?”云氏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对,借您和翟家族老的手,毁了翟威,翟家失去嫡长孙,动**开始。”翟阙嘴角忍不住噙了抹笑。
小小的翟家,却劳烦她如此费心,真是……
辛苦了呢。
“思奴,她是如何算无遗策的?难道她就不怕我不帮她么?”云氏问。
她实在想不通,她都不知道她会帮她。
“阿母,她想来是了解翟家每一个人。”翟阙笃定道。
“那她说要嫁给你……”
“阿母。”翟阙点点头,“她说要与我做夫妻,也是真的,只不过,她做了几手准备,我若答应,便没有您出面的事,我若不答应,自然要您出面,您若也不同意,她便只好最走最差的一步棋。”
云氏闻言,捋过来了,莫名的便有些愧疚,莫名其妙的。
“阿母,日后在翟家,您避点她的锋芒。”翟阙瞧着母亲眼里那抹愧疚,很是无奈。
母亲便是如此,心软,不长记性,看不清局势,容易被利用。
“思奴,你说她一个小女公子,如何是翟建宏的对手啊?哎。”云氏蹙眉道。
她一点不觉得陈芫能是翟建宏的对手,毕竟她也不是,自从嫁入翟家,在翟建宏手里吃过不知道多吃少次亏了。
“阿母,您别担心,只管看戏便是了。”翟阙安抚道,“与她而言,毁掉翟家,不过谈指挥家。”
云氏是一点不信,她还无语的白了儿子一样,“说得那么玄乎,你以为她是山里的妖精?”
翟阙知晓母亲不懂其中的道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厢房,陈芫刚入内,王妃、阮映雪、紫柳、台青都簇拥过来了。
“姑娘,如何?”
“阿芫,如何?”
四人七嘴八舌的问。
“翟阙没答应,云老夫人也没答应,我们只能走第三步棋了。”陈芫摇摇头,神色不乐观。
四人一听没成功,顿时便有些泄气。
不过,王妃很快便调整好了,她抓住陈芫的手,不忍道:“芫儿,其实,我与你哥哥做个普通人便好了,没必要牺牲你的,那翟建宏比你父亲年纪还要大。”
“阿母放心,我不会真嫁给翟建宏的,不过是借他的名头好办事罢了。”陈芫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笑容。
“不过,既要走第三步,那便要开始起来了。”
“姑娘放心吧,奴婢先来。”紫柳道。
“现在夜深了,先休息,明日才有精力打仗。”阮映雪道。
说着,她端出几碗补药,“快,补补,咱们不能先累到了。”
这个时候,大家也都没客气,一人喝一碗,便准备休息了。
“映雪,你这药?”陈芫问,话不用多说,三两个字,双方便都能明白了。
“放心吧,没人发现我有医术,借厨房也简单,就是在鹤松堂的小厨房里做的。”阮映雪投来你放心的目光,“我知道我的医术日后还有大用,你说不暴露,我绝对不会暴露出来。”
“好,大家都辛苦了,先睡一觉吧,睡醒还有几场硬仗要打。”
陈芫说罢,率先上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冬日的天亮得比较晚,一行人睡了一个半时辰,天才灰蒙蒙亮。
不过,饶是天刚擦亮,翟家的下人也都起身了,主人中起来住持的,便是姜氏了。
她作为主母,天不亮便起来安排下人们给一家老小做朝食,安排男人们今日的穿着,还要去给云氏请安。
“作为新妇,也不知道起来帮帮婆母。”
姜氏一边忙碌,一边望向鹤松堂嘀咕,心里的不满,都浮现在脸上了。
“夫人,她还不是翟家新妇呢。”她身边的下人提醒。
姜氏心里自然是明白的,但她已经将陈芫看成她儿子翟广辉的媳妇了,一个抢了她侄女正妻之位的贱人!
如此贱人,果然懒惰,天都快亮了,竟然还没起来给她这个婆母跪下做规矩,简直没教养!
越想,她便越气,可下人的话也在理,陈芫现在还不是翟家媳妇呢,还差最后一步,她不能立刻就磋磨她!
“等着,今日过后,我看你还敢不敢如此嚣张!”姜氏恶狠狠道。
她已经想好怎么给这个儿媳妇做规矩了,那是一定要在下雨夹雪时让她在外面,风最大的地方,先跪个几天,是不把膝盖跪烂了,是不能起来的!
除此之外,她做过恶媳妇,还要每天天不亮起来亲手给她做朝食,不满意就重做,打板子,让她知道什么叫做长幼有序。
还有,她那些寒酸的嫁妆,统统拿出来嘲讽一边,那句‘官家嫡女也不过如此’,她想说很久了。
“妹妹!”
姜氏正做美梦呢,她的亲姐姐大姜氏过来了,一上来便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妹妹现在是攀上高枝了,瞧不上我们周家小门小户了!”
“姨妹,你说你这是办的什么事嘛?我家女儿是犯了什么错,让你这个姨母看不上她?非要退亲?”
大姜氏的夫君周扩也跟着过来了,一露面,就是埋怨。
“还能有什么错?不过是嫌弃咱们女儿出身低微罢了,你也是,谁让你没本事是个小商户?你要是县令,哪怕是县丞,也不能让人家如此作践了去!”
大姜氏阴阳怪气了,说着,开始哭起来,“阿父,阿母,你们在天之灵可看清了?妹妹发达了,看不上女儿了,可怜女儿里里外外的帮她,她竟如此作践女儿。”
姜氏看到姐姐姐夫出现,先是一愣,多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夫妻脸已经闹开了,引来了不少下人偷偷围观。
当即,她又气又怒,又不敢发作,只能压低了声音恳求道:“长姐,姐夫,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屋说,别在外面说,让人看了笑话。”
“笑话?”
大姜氏一下子便心思被点着了般,更大声起来,“妹妹如今富贵了,攀上了伯爵府,觉得我这个穷亲戚是笑话了,既是笑话,当初便莫要来求娶啊!
你们敢来周家求娶,便要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