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听萧延提起，当初将赵汉派遣到塞亚城时，城内是有着另外一位郡城的。赵汉为表仁义，还将前郡城留在身边重用，但他们此番前来，却没有在赵汉身边见到，想来是不知何时已经赶走，结合遇到老伯时的种种，以及摆在这儿无人问津却也无人敢动的馄饨摊。
“今日我的馄饨摊也不会再有人来光顾了，你若是不嫌弃，随着我到家中坐坐。”
老伯将东西装起来，佝偻着腰，向一栋屋子走去。
晏雪没有迟疑，帮他拎着铁锅，快步跟上。狗蛋张了张嘴，犹豫几次像是要阻拦，可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吞咽回去，跟在她后面，站在院子的门口。
“怎么不进来？”晏雪将铁锅放在一旁，见狗蛋向外面张望，略微不解。
老伯满脸了然的拍拍手，挥舞着锄头砍了点儿柴火，扔到灶坑里，看着燃烧起来的火焰说，“他想要瞧瞧外面有没有尾巴，不会进来的，就让他在那儿，你与我进来就是。”晏雪拧眉，总觉得狗蛋和老伯似乎很熟悉，但又透着一丝陌生。
“狗蛋是您的亲人？”
晏雪抛出自己的猜测，老伯笑了笑，“我孤身一人，哪里有那般大的孙子。”
“他爹爹是城里之前最大米铺的掌柜，赵汉找他爹做事，他爹不肯，赵汉就将当时年幼的狗蛋给抢了过去，威逼利诱。可没想到他爹是硬骨头，当夜抹了脖子，这孩子杀也杀不得，用也用不得，就被赵汉放在府里，当个随便使唤的家丁用着。”
“他们都以为孩子不记事，但已经会背诗的男童，怎会不知道？”
老伯和晏雪同时向外面看去，狗蛋捡起两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会将他吓得立刻站起来，如惊弓之鸟般的张望。性子是改不掉了，都是赵汉做的好事！晏雪看着老伯家里一尘不染，却不见什么贵重东西，“你是……”
“赵汉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时，我还在郡城府邸里。他想要拉拢我一起，毕竟塞亚城里的百姓还是认我面子的，我不同意，他又杀不得我。”老伯看了一眼旁边竖着的两把菜刀，“年少时，我也算是学了一身功夫，他那几个三脚猫的随从近不得我的身，动不了手，只能放任我在这儿做馄饨，时不时的找茬一番。”
赵汉看起来文质彬彬，永远都是笑脸相迎，却没想到骨子里如此狠辣。
“敢问，您说城中的青壮年，都被他弄去了西山，是做什么？”
晏雪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老伯也没有问，两人保持着默契，却非常信任。做了塞亚城的郡城多年，他也曾经多次到京城去见过贵人，认得出晏雪身上的气度华贵，眼眸里的坦**真挚。老伯把烟袋锅桌上敲了敲，“塞亚城除却粮食，还有什么？”
“铁矿？”
萧延和阿大都说过，除却粮仓，塞亚城的富饶也离不开几座矿山。不仅仅是京城需要，还靠着这些跟番邦蛮夷和外境打通关系，年年收了不少的税银和库银。
难道赵汉还敢打它们的主意！
“半年前，天灾频繁，塞亚城也受了影响。当时京城派来了不少的人，要城里送粮食到京城，那时候赵汉便动了心思。”老伯说起当时，晏雪回忆，应当是萧垣掉进岩浆里时，没想到赵汉从那时起就做了准备，还不得不夸他是有远见的。
“他起初是招募壮年征兵，可塞亚城如此富饶，家家户户手里都是有点儿银钱傍身的，哪里舍得自家的儿郎去做那般的苦活。说是有军功傍身能够混的一官半职，可谁又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自然没有多少人响应。”
“赵汉停了一段时间，便赶上了第二次天灾。”
洪涝灾害虽然对塞亚城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却将庄稼和农田给毁了一空。
断了收成，那年家家户户自然是没有了银钱。赵汉抢了最大的米面铺子，自己坐拥，抬高物价，导致人人都买不起米面粮食，千金难求一石米。
“这般困境，自然就有孝顺的青年自告奋勇的想要去给赵汉做事。”老伯想起当时的情景，摇了摇头，“赵汉把他们都送到了西山，说是当兵，实则是挖矿。不分昼夜的持续挖矿，然后将那些铁都熔炼出来，铸成兵器、弓箭。”
什么！做兵器！
这是朝堂明令禁止的事情，若是发现，便是砍头掉脑袋、株连九族的大罪！
赵汉怎么敢？
“塞亚城说是交通要塞，可若是城门一闭，除了官家需要粮食的时候，还有谁会在平日里来看上两眼？他自然不怕。”老伯像是看出晏雪的想法似的，叹气解释，“那些苦命的孩子被拉过去，身体好的，还算是能够撑着几日，可身体不好的，都折在了矿山里面。”
铁矿如何能够那般毫无规划的继续深挖？
屡次出事，赵汉却根本不停，只是给城里的人施压，直至将所有的青壮年都给拉了过去。西山人满为患，日夜不歇。城里却是老弱妇孺，家家不敢开门，只瑟缩的想要等着孩子和夫君回来，也不知这点儿盼头是否能够等到。
“难道就没有人想过要将事情闹出去吗？左右都是一死，不如也扯着赵汉下水！”
只要让龙椅上的那位知道，赵汉有拥兵自重，想要称帝的念头，肯定会派人过来清缴。
“塞亚城的人，谁出的去？”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进来的，但想着，赵汉能够让你们进来，也是没有抱着让你们离开的心思。知道的越多，越是对你们无益。今日我跟你说了这些，只是看你追根究底的想要个明白，也不是为了旁的。”老伯看着外面的天色，“城中没有什么可逛的。”
“你若是再不回去，怕是会引起他的怀疑。”
“至于你想要找到的东西，应该都在西山。”
老伯站起来，背对着晏雪，摆出一丝送客的架势，“那里才是赵汉的地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