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楠与林父踏上归京之路。
沈青梧娘仨将人送到无边镇大南头四里地开外,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薛小岩表现的尤为伤心,他垂头踢着脚边的石头子,一双眼睛红红的。
回想着这段时日与林姨朝夕相处的场景,他心里头早就把林姨当成了一家人,跟娘一样重要的人。
薛芽芽抬手摸了一把脸蛋上滑落的泪痕,吸了吸鼻子。
沈青梧失笑着摸了摸他俩的脑袋瓜子,“好了好了,娘答应你们,一定会抽时间带你们去京城找林姨,好不好?”
对于阿楠离开,她心里头虽然也有万般不舍,可也比她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要好上太多了。
她知道阿楠在哪,知道她们互相惦念着,知道早晚会再见,这种带着期盼的日子,很好。
接下来的时间,镇上一切都回归了到了正轨。
很快,战事平息的消息也由官府张贴了出来。
肥皂铺子继续正常营业,镇上众人在买皂时偶尔还会提到想念林楠制作的煎饼果子。
沈青梧闲暇时间也会开火试着按照林楠制作的步骤,做给孩子们吃。
但同样的食材和酱料,味道却始终都不如林楠做出来的好吃,弄得她简直哭笑不得。
落雁坡于半月后重新选举出了一位里正,也姓孟,名叫孟长生。
这孟长生与孟成良属于叔侄关系,孟长生今年刚满三十三,为人和善,以往对村中建设一直都有些独到见解,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实施罢了。
如今得了里正的职位,他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对未来村中规划的向往。
沈青梧花十五两银子,从他手中购置了村西的一处空闲之地,又找来之前给她家盖房子的“专业团队”着手实施建肥皂厂的计划。
因厂房要比普通住所大好几倍,需要的人手也远远大于之前那群人,崔菜根又去镇上寻了两伙人,算上他熟知的兄弟们,足足找了三十五六人一起盖厂房。
这一次大家一同做工,工期比沈青梧预想的快了足足五日。
而即将竣工的这几日,沈青梧便将招收工人的消息放了出去。
村民们得知居然有不用离村的活计,一个个就都涌了上来。
这晚,厂房竣工,工人们吃过沈青梧准备的竣工餐后,领了工钱美滋滋地散去了。
小岩、芽芽还有柱子在院中正帮着拾掇碗筷。
日头西斜,沈青梧在灶间洗碗,心中还在计算着最近几日制皂的基础原料攒够了没有,却忽然听得院中一道惊叫传入耳中。
“啊——”
沈青梧闻声连忙放下手中碗筷,手在自制的围裙上抹了两下赶紧就往出走。
“芽芽,怎么了?”
可院中却没有任何一个孩子的影子,她心头微急,却忽然看到一抹高大身影直奔他而来。
他手中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径直撒手,随后大踏步将她揽入怀中。
“我回来了——”
薛大刚这一抱用了不小的力气,将头埋到她的颈间,心头狂跳不止。
天知道离家的这些日子他对她是何等的朝思暮想。
乌鞘退兵之后,他原本想即刻动身归家,可因在战场上立下一功,老将军将战况禀报给圣上的同时,圣上的嘉奖也随之而来,他于是只能跟着将军动身进京。
乘快马回来的路上,他心头除了思念,还越发焦急。
尤其在进了青州地界,听闻百姓们说无边镇的矿山出了大案,死伤了不少孩童时,还听说是一沈姓妇人冒险只身探入,焦急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好在,好在孩子们都好好的,她也好好的。
沈青梧能够感受到他的情绪,她自己也心头忍不住微微动容些许。
尤其看到他眉骨多了一道挺长的疤痕,心尖都忍不住刺痛着。
“你怎地又受了伤?给我看看,还有哪处受伤了?”
说着,伸手在他的袖口查看一番,又直接伸手探到了他的领口。
待后知后觉自己这“动手动脚”的行径时,连忙退了小半步,原本和他对视的眸光也移到一旁。
薛大刚的耳朵开始发烫,但他语气里的喜悦却丝毫不加掩饰。
“没事,我没事。”
离家的这段日子,她,也是惦念自己的吧。
不远处,三个孩子半蹲在柴垛后头,一个个都探出脑袋瓜,眼睛里闪烁着八卦之色。
芽芽小声道:“爹终于回来了,娘昨晚睡前还念叨着爹怎么还不回来,嘿嘿,爹这次带了好多好吃的呢!”
小岩:“爹那身衣裳是什么料子?以前从来没见过呢?”
柱子:“那料子可真好看,感觉像是官家人穿的那种。”
戌时末,天色尽暗,沈青梧把芽芽哄睡后,掖了掖她的被角,悄声退了出去。
隔壁小岩那屋已经睡下了,沈青梧推门进了主屋,只见桌案上以及窗台上都点着明亮的烛火。
薛大刚刚将两个人的被窝铺好,见她进门,转了个身去取自己带回来的包袱在她面前打开。
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匕在烛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将军授我千夫长之职,圣上亲赐此匕,此次归家,我只能留十日,便得去营中述职了,不过你放心,驻守的营地距离咱家不过百里,不算很远,我休沐时便可赶回来。”
“且乌鞘已经正式归降,驻守营地只不过是练兵,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你大可放心。”
沈青梧没想到他会因此入了正规军,且还升级做了千夫长。
“这是好事,村里人知道了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那……你呢?”
沈青梧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期待之意,对上他那张虽称不上俊秀,但意气风发的笑脸,当即就淡笑出声。
“我自然也是为你感到骄傲的。”她这话的声音很轻,眼见着他欣喜地搓了搓手,将长匕郑重地交到自己手里,当下就想要推诿。
“拿着,留给你防身用,圣上亲赐之物,很是有些分量,留它在你身边我才安心。”
沈青梧拗不过他,只好收下,将长匕郑重地收在空匣子里,又正儿八经地锁到了木柜中。
“很晚了,睡吧。”他将外衫脱掉,只余里衣,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沈青梧也随之脱衣躺下,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薛大刚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睡着了吗……我可以不可以,挪过去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