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正的神情僵住,泄出几分苦涩,垂头掩住。
“我……我父母早去,前些年经村里媒人介绍娶了娘子,可她前几年生病不治而亡,也没给我留下一儿半女,这些年来我也不曾再娶,如今在世间已举目无亲了。”
艳姨暗骂自己多嘴,虽说是无心之失揭他的伤疤,但也不忍再看他黯淡无光的神情,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我去看看厨房的粥熬得怎么样了……既然你无人照料,不如……你就在这留几日吧,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不算麻烦。”
寒潮来势汹汹,艳姨她们能歇,但云绾歇不得。
如今店被封了,但赋税还是得交,否则将来县令会有借口可用,说是她迟迟不交税,才将店封了的。
他既然一开始给她递了一把这么好使的刀,她可不能辜负他。
官府是统共办事的地方,其下还按职责细分为几个部门,其中税课司专管赋税。
平日这里鲜有人至,近日因为征收赋税倒是热闹。
门口人来人往,门庭若市。
云绾见一时半会轮不到自己,不去凑这个热闹,先就近挑家馄饨摊填饱肚子。
鳞次栉比的高台木楼隐在寒雾中,摊子只坐了云绾一人,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氤氲了她的眉眼。
在她仔细烫筷子的时,两道身影来到小摊,一坐一站。
“倒是巧,本王竟不知云小姐也在三水。”
这声音……
云绾猛地扭头,看见披着黑色大氅的姜衍只在坐在那,就有宛如天人之姿,浑身笼罩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云绾脸上闪过意外之色,即便她只知一二古代的规矩,也清楚王爷不能随意离京。
那姜衍只可能是因为有公务在身所以来三水的了。
公务……
云绾想到近日他在征收赋税,眸光微动,忽然觉得或许她可以加以利用。
心里打着算盘,云绾拆开筷子,夹了个烫呼呼的馄饨送入口中,里头的汁水溢满口,鲜得掉眉毛。
再来一口热汤,身子在这寒冬腊月从里到外都暖和了。
“唔,我来三水有事办。”云绾这才回答。
姜衍露出了然的神情:“生意上的事?”
云绾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并不打算让他知晓自己还有红楼和酒楼的事,想也不想的摇头。
“不是。”
姜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税课司,勾了勾唇,看不出信还是不信,云绾也并不探究,反正自己咬死不承认,他就算不信也总不会闲得去查,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王爷是来三水征税的?不知一切可还顺利?”
十七抬眸看了眼摊贩,后者识趣的退了几丈,蹲在角落缩头缩脑的搓手取暖。
姜衍漫不经心的拢了拢大氅。
“三水县不比汝阳城,总有几个不识相的,不过无伤大雅。”
云绾把筷子搭到碗沿上,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掩不住的坏心思。
“朝官分一七品,商户也有大小之分,依我看,王爷不如让大的商户以身作则,多交点税,那小的商户自然不会再对三成税有异议。”
姜衍抬眸看她,古井无波的目光让人猜不出喜怒,十七不自禁看了云绾几眼。
王爷和朝堂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多年,她的小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出乎预料的是王爷竟然不揭穿她,从善如流的问。
“哦?那依你看,本王选哪家店最妥当?”
云绾杏眼弯成月牙,好似只狡黠的小狐狸,道出轻飘飘的三字:“百花楼。”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借公营私,她还有理有据的解释。
“要论三水的风月场所,百花楼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三水县的达官贵人都来往于此,王爷挑在人多的时候去,岂不是事半功倍?”
姜衍破天荒的笑了。
面上的清冷瞬间化开,隐在薄雾中不太真切,他饶有趣味的问:“有道理,可你为何要帮本王?”
云绾挺直腰杆,义正言辞的回答。
“有国才有家,我自然要为王爷尽点绵薄之力。”
姜衍笑意更甚,定定看着她:“你的螺蛳粉店风头无两,日进百银,你若真想出力,能做的可不至于此。”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要钱,云绾眼皮一跳,本想给百花楼挖个坑,没想到会引火烧身。
不过她不慌不忙,嫣然一笑。
“我赚的不过三瓜两枣,入不了王爷的眼,就不让王爷见笑了。”
十七腹诽她分明是舍不得钱,还说的冠冕堂皇。
连他都能看破的事,王爷怎会不知,偏不说破,哂然一笑。
“原来如此。”
姜衍还有事要办,不能久留,临走前深深看了云绾一眼,大氅被寒风掀起一角,转身走入薄雾。
“王爷。”十七小声询问,“我们还要那家青楼……不,酒吧吗?”
“不去了。”姜衍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轻笑了一声,脚步一转,“去百花楼。”
云绾还不知自己的酒吧逃过了一劫,慢悠悠吃完已半温不热的馄饨,结账去税课司。
聚在税课司的商人已散了大半,云绾不费吹灰之力在待缴赋税名单上找到自家酒吧的名字,目光往后扫,她挑起眉。
“要交三十二两银子?”
小吏不耐烦地坐着:“有什么问题?这可是我们查过你们得账本算出来的。”
这才区区几个月……
这明明和红楼的利润对不上。
云绾心念百转,嘴却什么都没说,掏出银票补了税。
百花楼。
酒吧被封之后,许多熟客无处可去,又开始光顾百花楼的生意。
百花楼赚得盆满钵满,老鸨可谓是春风得意,横着小曲躺在摇椅上数银子。
“妈妈!”打手忽然跌跌撞撞冲进去,老鸨不满的回头瞪他。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你老娘死了啊?”
打手撑着膝盖喘息,仓促咽下几口唾沫,才从嗓子眼挤出机子:“成王来了!”
成王这个名字在中原无人不知,老鸨当然不例外,面上的不满褪去,化为了疑惑。
“成王怎么会来?我知道成王在替朝廷强征赋税,可我们楼早就已经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