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帝承平帝颓然搁笔,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
“让朕再想想。”
他明白东宫的心急,可...当真要因此给景湛赐婚吗?
为了打压,赐一个乡野女子做他的正妃。
这样的女子,他日当真能当得起一国之母吗?
太子,属实是过于平庸了。
可若废立,古往今来,从未有废太子能得善终。
景湛,与他太像了。
若他登位,东宫岂能有活路?
可若太子登基,魏王府,怕是也会生出乱子。
这一刻,承平帝后悔了。
或许,他不该早早的立下太子。
更不该,为了平衡权势,抬高魏王。
明明是一母同胞,这两个孩子,如何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昏黄烛光拉长了帝王苍老的影子,在空旷殿内微微摇曳。
*
相府书房。
萧章指尖拈一枚黑棋,眸色幽深难测,
“求娶孤女,好一招以退为进。”
萧砚坐在萧章的对面,落了一枚白字,波澜不惊,
“父亲,可否要推波助澜,帮魏王府结成这一桩婚事?”
其实在他们看来,魏王世子娶了那孤女也好。
起码,能够削弱魏王府的势力。
萧章落下一字,嗤声笑道,
“这婚事若是结成,咱们这位陛下可就要对魏王府生出愧疚之心了。”
萧砚面色不变,
“愧疚又如何?未来的国母,总不能是一个乡野女子。陛下一旦赐婚,便是宣告魏王府出局了。”
萧章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国母?你当真 觉得太子的去留,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早就不是了,魏王的权柄已经被他养大,陆景湛手里有北境军权,有暗线禁军。
如今的东宫,弱于魏王。
甚至陛下,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们要做的借陛下的猜疑来除去这位手握兵权的魏王世子,而非争宠。
东宫那群蠢货看不明白这一点,他不信,他养育了二十余年的儿子,也看不透。
萧砚自然看的明白,只是——
“父亲图谋军权,不怕陆景湛狗急跳墙,举兵谋反?”
萧章冷笑,
“他不敢。”
历来君王,最忌得位不正。
可萧砚却是笑了。
得位不正?
这种事情,陆景湛岂会在意?
只要能坐上那巅峰龙位,谁会在意来路?
上一世,陆景湛去北境查案,却迟迟不肯归京,打的可不就是这个主意?
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
只是太子那废物沉不住气,先一步举兵谋反。
不对,或许太子谋反也是他这位父亲的把戏。
自明仪于东宫难产,一尸两命的那一日起,他便是放弃了太子。
他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眼底神色渐冷,
“父亲要把瑶瑶嫁到魏王府,到底是要陆景湛受陛下猜忌,还是借机给自己寻一条后路?”
到底是为了两头下注,可他有没有想过她该如何自处?
萧章抬眸看向萧砚,眸色冷厉,
“那你呢?想要我促成陆景湛的求婚,究竟是看不穿形势,还是要保下萧瑶?她可是你妹妹!”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重。
像是告诫,又像是威胁。
萧砚笑意冷峭,
“你以为我会在意?”
他迎上父亲目光,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我不管她出身如何,她是我认定的妻子。”
上一世,他最后悔的事情便是没能阻止她嫁给陆景湛。
重来一次,他绝对不可能放手!
他若是同意,最好。
若是不同意...他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左右,他死了,萧家也会落到他的手上。
萧章看着面前这双酷似自己的眼睛,
“你真是疯了。”
萧砚嗤笑出声,
“当年您南下强掳沈姨娘,杀她夫君的时候,我母亲应当也对您说过这句话。”
父子之间,谁又比谁高贵?
沈挽至死,都是恨他的。
萧章听着这句话,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萧砚唇角依旧噙着那抹令人心悸的笑意,声音却放得极轻,
“我不做评判,只求父亲,可以成全我。”
他只是想要一个萧瑶而已,又有什么错呢?
萧章猛地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
“滚!”
生出这样的儿子,他当真是遭了报应。
萧砚从容起身,将指间白玉棋子丢回罐中,动作优雅,礼数周全,
“父亲,孩儿告退。”
冥顽不灵啊...虽说如今的关头,有他在萧家能强盛一些。
但这权势,总归不是真真切切的握在自己手上的。
萧章摁着额角,压下那些翻涌的回忆。
灯室一片沉寂。
待到萧砚离开后,他深吸一口气,
“出来吧。”
有人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是萧明婉。
她抬眸直视案前那权倾朝野的宰相,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我娘不是什么不知廉耻的下贱女人,是你毁了她的家,杀了她的夫君,强抢她入府?”
由他人妻变相府妾,困顿数年不得安生!
她始终记得,丞相夫人那一日看向她时的轻蔑。
萧章眸底幽冷,他坐在棋盘前,抬眼望向萧明婉,
“你不该这般质问你的父亲。”
“父亲?”
萧明婉扯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我活了十七年,从未曾见过父亲。”
他管过她吗?
他算哪门子父亲。
若她此刻手中有刀,会直接杀了他。
萧章凝视她眼中喷薄欲出的恨意与冷冽,忽地笑了,
“你很像她,也有些像我。”
听着这话,萧明婉并不开心,她只觉得恶心。
她冷冷的看着他,
“后面半句话你可以不说。”
萧章并没有和她计较,只是提醒她,
“萧家不允许出现兄妹之间违逆人伦的事情,倘若东窗事发,死的只会是你。”
他的声线极冷,
“你的命,现在在我的手里。”
“要活,只有嫁给陆景湛这一条路。”
萧明婉转身欲走,却又听到萧章的话从身后传来,
“爬得越高,你握在手中的命才越牢靠。”
那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蛊惑,
“我等你日后权倾天下,前来杀我!”
“但愿,会有那么一日。”
她步子一顿,眼底神色渐冷,却是轻笑出声,
“我也等着那一日。”
只要她活着,迟早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