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阮棠这才看清,那个出手利落的人,是刚刚出门采买的哑巴宫女,如鸢。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的青菜掉了一地。
如鸢看都没看地上昏过去的人,她快步走到阮棠面前,焦急地拉着她的手,在她身上下检查,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院子里,一片狼藉。
李琅站在那里,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谢清淑,又看看那个身手不凡的哑巴宫女,最后才把视线落在阮棠身上,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巨大的冲击里。
他以为自己是来救人的,结果,他才是最需要被救的那个。
他安排好了一切,却差点被一个疯女人当场捅死。
而阮棠,他名义上要保护的前妻,身边却有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自以为是的筹谋,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过了很久,李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又沙哑。
“把她……交给我吧。”
他对着阮棠说,这更像一句请求。
“这是兴宁侯府的家丑,我想亲手了结。”
阮棠的视线落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谢清淑身上,又移到李琅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
他一身狼狈,胸口还在起伏,那句请求的话说得干涩沙哑。
“这是兴宁侯府的家丑,我想亲手了结。”
阮棠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下头。
“带走吧。”
她往后退开一步,如鸢也跟着她,让出了一条路。
李琅弯下腰,费力地将谢清淑扛到自己肩上,那重量让他身形晃了晃。
他扛着人,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
院门就那么敞着,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夜风灌了进来。
李琅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夜风一吹,那股子血腥气混着药水味儿,直往阮棠鼻子里钻。
她腿上没了力气,身子一歪,被如鸢一把扶住。
“没事。”
阮棠撑着站直了身子,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黏在身上。
她转头看如鸢。
“你是陛下的人。”
如鸢没有否认。
她扶着阮棠回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在阮棠眼前晃了一下,又马上收了回去。
是禁军统领的信物。
阮棠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才把那股翻腾的心绪压下去。
“你今天出去,打探到什么了?”阮棠问。
如鸢走到桌边,拿起茶壶,沾了水,在桌上写字。她的动作很快,字迹清晰。
“北燕使团已入京,主战派与主和派在朝堂上相争不休。”
阮棠的心提了起来。“陛下呢?他怎么样了?”
如鸢写字的手顿住。
她抬起头,看着阮棠,没有继续写下去。
就是这个停顿,让阮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伤得很重,是不是?”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掩盖了。他蹲下身听胎动的时候,动作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来看她,还带着伤。
如鸢看着阮-棠越来越白的脸,连忙在桌上继续写:“伤在手臂,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阮棠追问。
“只是北燕这次来势汹汹,陛下不想让您和皇子再有任何危险。”
阮棠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我要进宫。”
“娘娘,不可!”如鸢急了,一把拉住她。因为情急,她忘了自己不能说话,喉咙里发出“啊啊”的阻拦声。
她稳住心神,飞快地在桌上写:“宫里现在才是最危险的地方!陛下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借着谢清淑的事把您送出来,就是为了让您脱离那个是非之地。您现在回去,不仅会打乱陛下的全盘计划,更会把自己和龙裔置于明枪暗箭之下!”
“您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那些人的眼睛都盯着宫里,没人会想到,您这个被废的皇后,才是陛下最在意的人。”
阮棠被她按着坐回椅子上。
如鸢说的道理她都懂。
可一想到慕容琛独自一人在宫里,一面要应付朝堂上那些争论不休的臣子,一面要防备北燕的阴谋,身上还带着伤,她就坐不住。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干等着。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危险都更让她煎熬。
兴宁侯府,地牢。
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李琅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面前的地上,谢清淑被一盆冷水泼醒。
她咳了几声,吐出几口水,慢慢睁开眼。看清周围的环境,又看到面前面无表情的李琅,她反而笑了。
“怎么?世子爷这是要对我用刑?”她撑着地坐起来,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李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谢清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问道。
她不相信,这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会有这份心智。
“从阮棠说,她对付你,不屑用下三滥的手段开始。”李琅开口,每个字都说得缓慢又清晰。
“我了解她,她有她的骄傲。她若真恨一个人,只会用更光明正大,也更残忍的方式,让对方一败涂地。她不会给你妹妹下毒,更不会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去构陷你。”
李琅站起身,走到谢清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信你了。”
谢清淑仰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笑里全是嘲讽。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假装离京,引我去找阮棠?”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李琅,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一天。”
她的夸赞,在李琅听来,是最大的羞辱。
“谢云皎是你姐姐。”李琅说出这个名字。
谢清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恨意。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她尖叫起来,挣扎着想扑向李琅,却被脚上的镣铐限制住。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是我不配,还是你不配?”李琅蹲下身,与她平视,“你顶着为你姐姐报仇的名义,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是为了她?”
“你给她下毒,挑拨我和阮棠的关系,害死你自己的孩子来栽赃陷害,把整个侯府搅得天翻地覆。这些,就是你所谓的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