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向江淮。
“皇城司的人,给朕死死盯住韩将军府,还有京畿卫戍的每一个营地。他见了谁,调了什么兵,朕都要在半个时辰内知道。”
“另外,”慕容琛走到门口,对着殿外的阴影处吩咐,“传朕的口谕,让羽林卫副都统赵德全,秘密入宫见朕。”
羽林卫是皇帝的亲军,只负责皇城内部的守卫。这道命令,是要在宫里换防了。
坤宁宫里,气氛有些压抑。
慕容念已经哭了快一个时辰,嗓子都哑了,小脸涨得通红。
阮棠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怎么哄都没用。
“怎么回事?下午还好好的。”阮棠蹙着眉,问一旁的乳母。
乳母也是一脸焦急:“回娘娘,小公主自打睡醒午觉,就一直哭闹不休,喂奶也不吃。”
阮棠解开女儿的襁褓,想看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借着烛火,她看见孩子细嫩的胳膊和腿上,起了一些针尖大小的红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传太医!”
张太医被连夜叫进宫,对着小公主又是看又是闻,最后满头大汗地跪下了。
“回娘娘……公主这……这应是小儿常见的奶癣,并无大碍。臣开一副温和的药膏,涂抹几日便好。”
“奶癣?”阮棠看着他,“张太医,你见过哭得快要断气的奶癣吗?”
张太医被问得哑口无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阮棠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等殿里只剩下自己和孩子,她才将心神沉入。
“查。给我查念儿的身体。”
【正在扫描……扫描完毕。】
系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小公主体内检测到微量毒素,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慢性植物毒。毒素不是一次性摄入,而是通过皮肤接触,日积月累而成。源头……指向了小公主日常使用的衣物、寝具,甚至是沐浴用的香汤。】
阮棠抱着女儿的手,收紧了。
她的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第二天,坤宁宫就传出消息,说小公主偶感风寒,病情加重,需挪到偏殿静养。
阮棠以养病需绝对安静为由,将偏殿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都遣散了,换上了清一色从阮府带进宫的老人。
整个偏殿,被她打理得如铁桶一般。
消息传到御书房,慕容琛当场就捏碎了手里的狼毫笔。
他赶到偏殿,看见阮棠正亲自给女儿擦拭身体,那小小的身子上,红疹似乎比昨日更多了些。
“江淮查了宫中所有供应,从布料到香料,查了三遍,所有供应商都是几代的老铺子,身家清白,没有一点问题。”慕容琛的牙关咬得很紧。
阮棠没有回头,只是用棉布沾着温水,小心地擦拭着女儿的皮肤。
“查不出来的。”
她轻声说。
“这毒,我认得。”
她放下棉布,转过身,看着慕容琛。
“我重生前,被人下过同样的毒。这毒的方子,出自南疆一个极小的部族,中原的医书里根本没有记载。唯一能解,也唯一能察觉的,只有我们阮家。”
慕容琛怔住了。
阮棠看着他,继续说:“他们不是想毒死念儿,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他们知道我能看出来,他们就是要让我看出来。他们要我乱,要我怕。”
她走到慕容琛面前,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你今晚去周放的侯府,跟他商议京畿卫戍的布防。动静闹得大一点,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把心思都放在了外头。”
“那你呢?”慕容琛抓住她的手。
“我?”阮棠笑了笑,“我在这里,等他们来。”
夜色沉沉,冠军侯府的大门第一次为御驾敞开。
慕容琛的车驾停在门口,没有通传,他自己撩开帘子走了下来,只带了赵谦一人。
周放一身短打,正在院子里对着个木人桩打拳,听见动静,也只是停了手,连衣服都没换,浑身都是汗。
他拿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脸。
“陛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慕容琛没理会他的无礼,径直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在主位上坐下。
“朕的京畿卫戍,是不是该换换防了?”
他开门见山,拿起桌上的茶壶,自己倒了杯茶。
周放跟了进来,把湿布巾往旁边一扔。
“陛下想怎么换?”
慕-容琛把一份京城的防务图摊在桌上,指着几个点了点。
“这几个营,离皇城最近,兵也最精锐。朕打算,让你的人,接管。”
他把话说得很大声,院子外头几个洒扫的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放凑过去看了一眼,哼了一声。
“韩将军的人,怕是不会痛快让出来。”
“不痛快,你就打到他们痛快为止。”
慕容琛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朕给你兵权,不是让你跟他们讲道理的。”
两人就在大厅里,当着满府下人的面,为一个时辰后的布防调动,吵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坤宁宫偏殿,落针可闻。
阮棠遣散了所有人,殿里只点了一盏半明不暗的羊角宫灯。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拔下一根凤钗。
凤钗的尾部,藏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针。
她将银针抽出,走到那张空无一人的婴儿床边,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床头的摇铃,牵到了对面的博古架上。
做完这一切,她吹熄了手边的灯,整个人隐没在屏风后的阴影里。
偏殿的角落,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溜了进来。
来人动作极轻,落地无声,对宫里的地形熟悉到了极点。
他没有走向正殿,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寝殿。
黑影在婴儿床前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正要将里头的粉末洒向襁褓。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从黑暗中传来。
黑影的动作僵住了。
又一盏灯被点亮,光线驱散了黑暗。
阮棠从屏风后走出,手里还把玩着那根细长的银针。
“等了你很久了。”
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