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22日
华清风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疲惫地想呕吐。回来时小腿的肌肉像是有一只手在拉扯,绷得紧紧的,他不得不花比平时大三倍的力量走过从电梯到家门口的那段回廊。
这种疲累在泡了个热水澡之后稍稍减轻了些,华清风伴着小腿肌肉的撕裂感入睡,不一会就进入梦乡。
他梦到了父亲。
那是一个雨夜,华刚伏在正对窗户的书桌上写论文。年少的华清风凑过来,好奇地问父亲正在研究什么课题。华刚头也不回,伸出冰凉的手臂将他挡开,仿佛儿子意图剽窃自己的研究成果。华清风难过极了,回到自己的房间用锤子砸毁了父亲昨天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支派克钢笔。
而在梦中,华清风的经历却全然不同。父亲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将刚刚写好的手稿读给华清风听。枯燥的心理学理论,在华清风听来却如天籁妙音。清冷的雨季,他体内却升起一股股暖流。
华清风哭着醒来,却发现身边只有濡湿的枕头,和仿佛没有尽头的清冷和孤寂。他拭去眼角残泪,感觉身上冷飕飕的,额头却烫得像烙铁,他知道自己得了感冒。
吃过药,他来到桌前,从书架取下笔记本,抬起虚弱无力的手臂在纸上写道:2月22日凌晨3点,我又梦到了他。他很和蔼,让我恍然觉得,自己又回到小时候他背着我爬咏翠山的那段日子。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带给我的不再是快乐,而是压抑与孤独。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心情。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他却越来越疏远。最近发生的事,终于把我和他重新联系在一起,但用的却是我极其不愿的方式。这件案子将来会走向何处?我很害怕……
笔尖在这里停住,墨迹渐渐扩张成一个圆圈。
他尽量不去想华刚与失踪案的关联,好像这样就能摆脱父亲对自己施加的无形压力。但事实上毫无用处,自己血管里流淌着的是他赐予的血液,他带来的,不管是荣还是辱,都会深刻影响着自己。华清风觉得,其中“辱”的成分更大一些。
8年前,华清风凭优异成绩考上了北京一所知名高校的心理学系,正当他庆幸终于摆脱了父亲的“光环”时,同学间却流言四起,说他是靠父亲在业界的名气“走后门”进来的。华清风难过极了,同时对父亲的恨意与日俱增,那个平日对他冷冰冰的老头子就像阴魂不散的魔鬼,懂得用不同的手法折磨他的心智。
于是,华清风再次奋发图强,想用成绩堵住悠悠之口。他做到了,期末考试他门门第一,拿到了一等奖学金。流言虽然止住了,但接下来他发现自己的考卷上出现一处明显的错误,却给老师评为正确。他去找老师纠正,老师却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写的虽然不是书上的标准答案,但也不失为另一种解法,你就当是我在鼓励你吧。哦,对了,代问华教授好。”
华清风瞬间凉透了心:老师将错题判对,并不是因为自己无意中发明了一种解法,更不是一种鼓励,在他眼里,自己甚至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向自己的父亲溜须拍马的管道。华清风撕毁了试卷,扶着路边的大树呕吐起来。他永远也忘不了嘴里那种灼热酸涩的味道,以及老师那略带嘲讽,好像在说“可怜的孩子,没有你爸你算什么?”的表情。
华清风的痛苦时代过去了,他仍然以全班最优异的成绩毕业,甚至自己的照片至今还挂在院里的荣誉墙上。可他的求学生涯却毫无生趣,甚至还培养出他踏实严谨却无聊透顶的个性。这些苦,华清风只得一一吞下,但眼下他隐隐觉得,新一轮的痛苦又即将开启,这次依旧和父亲有关。
他狠狠合上笔记本,带着愤怒想:华刚啊华刚,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早上8点钟,华清风来到派出所,刚推开所长办公室的门,一股来苏水的味道几乎将他呛翻。他捂着鼻子,看见米家豪拿着拖把满头大汗地拖地。后者见了他,抬手大声了招呼,不好意思地笑道:“昨天李所长发现一只干了的死耗子,心里膈应得很。你先忍一下,马上就好。”
华清风浅笑道:“你成天和尸体打交道,看见一只死耗子反而膈应起来了?”
米家豪停下来,手搭在拖把杆上,轻轻叹了口气:“谁会乐意天天看见尸体啊,谁让我是吃这碗的呢?我要是有你这本事,再加上我这把年纪,早就功成名就,回家数钞票了。”
华清风敷衍一笑,心里却道:你要是有我这份经历,也不见得你会开心。
正想着,身后一个声音伴着粗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都来啦?够早的呀你们。”
华清风用不着旋身也知道是李所长到了,他扭过身子道:“杨义还没来,就我和米队。”
李所长“嗯”了一声,不自觉地斜眼望了下走廊的摄像头,接着低声道:“昨天我和费征查了下,基本已经把内鬼锁定在了后勤部门。你们先不要声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华清风点点头:“明白。”
李所长走进门内,脸顿时皱成了包子褶,扑扇着面前的空气,埋怨道:“嚯,这味道!”
米家豪朗声一笑,正要说话,却被闯进门的费征抢了先:“头儿,外面来了好多记者,说要采访你和李所长。”
“记者?”三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什么时候来的?”
费征道:“早就来了,我给安排到服务大厅等着。你们刚来没看见,大概有好几十个,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工作。”
米家豪与华清风对视一眼,企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合理的推测,但接着就发现大家均一头雾水,谁也帮不了谁。
“我去!”李所长长呼一声,像即将奔赴刑场的义士,“米队,华老师,咱们的工作不能中断,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话音落地,他已迈开步子稳健地朝服务大厅走去。
米家豪虽然神情紧张,但思路却并未滞阻,他略微一忖,对华清风说:“你还记不记得吴瑜的讣告是谁写的?”
华清风道:“叫周乃文,是清尘杂志的主编。怎么,你怀疑这群记者是冲着那篇讣告来的?”
米家豪将双手插进口袋,正颜道:“那篇讣告上说,吴瑜是因为追查高志国之死才离奇身亡的。大家看到讣告,难免把两件事捆绑联想,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新闻素材。看来,我们要做好随时受到干扰的准备了。”
华清风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微微摇头道:“我看不尽然。周乃文似乎有意在引导人们把吴瑜和高志国之死联系起来,以便制造新闻话题。你想想,周乃文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案情的细节?还不是吴瑜透露给他的?这就说明,周乃文已经知道吴瑜的调查工作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先报警,反而在吴瑜死后急着写了篇讣告,这不是博关注是什么?媒体从业者通常都有一种职业病,叫‘失焦恐惧症’,意思是这群人一旦发现自己不被大众所关注,就会异常恐惧,然后千方百计地夺回焦点。我猜,这个周乃文就属于这种情况。”
华清风一番话让米家豪仔细体味了许久,最后他开口道:“如果周乃文发吴瑜的讣告纯粹是为了炒作,那吴记者很有可能还活着。华老师,咱们得会会这位周大主编!”
华清风微微笑道:“正有此意。”
两人打定主意,便由华清风驾车,一路驶向清尘杂志社。途中,米家豪给杨义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没有一次打通过。
米家豪放下电话,扭头问华清风:“这小子不接电话,别是已经觉察到了我们正在怀疑他。”
华清风目光直视前方,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这么机警的一个人,应该早就觉察到了。现在我们是明牌对明牌,就看谁能先发制人。米队,这个人反侦察能力很强,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米家豪笑道:“你放心,我呀,早有准备,派人盯着呢,他跑不了。话说回来,华老师,你跟我们混了几天,这专有名词是一蹦一个准,很有进步嘛!”
华清风瞥了他一眼,轻笑道:“近墨者黑呗,现在不蹦几个刑侦学名词,我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华清风心里清楚进专案组之后自己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愈发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也愈发觉得即使这样,自己可能还会被骗。隐瞒和欺骗是一种天赋,学不来的人只好躲避。那些躲都躲不了的,只能说明欺骗他们的,也许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半小时后,车子泊在海清酒店的停车场。两人下车来到酒店内,乘电梯来到七楼,直抵清尘杂志社。和前台通报之后,两人被一名年轻女子引到主编室门口,隔着玻璃,华清风看到一名长相英朗的男子正在整理自己的领带。不消说,他就是周乃文了。
两人推门而入,各自做了自我介绍以后便道明来意。
华清风说:“周老师,写那篇讣告之前,吴瑜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正在查的案子?”
周乃文微微笑道:“当然,要不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案件的细节?”
华清风颔了下首,继续问:“那么,你应该知道,染指这件案子,是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吧?如果事情的真相正如你在讣告中所说的,高志国是被谋杀的,那杀手的能力远不是一个普通记者能够应付的。这一点,我相信你看得十分清楚。”
周乃文顿时语塞,眼珠急速转了两转,转而笑道:“我只负责报道事实,其他的,我没多想。”
华清风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撒谎,冷笑一声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清楚得很?荣达集团总裁方铭失踪的事也是你爆出来的,你觉得这些东西放在一名记者的讣告里合适吗?”
周乃文强作镇定,目光定在华清风身上,仿佛在直面他的挑衅。但华清风知道,他只是在为下一个谎言挤出措辞的时间。华清风心底冷笑:倒要看你要怎么编下去!
正在此时,久未发言的米家豪突然冷冰冰地说:“周乃文,我们不想和你浪费时间,说吧,吴瑜在哪里?”
周乃文的表情像被冷冻过的面具,僵在自己的脸上。稍后,他努力地转移视线,眉尾微微颤抖,还试图用手去挡自己的脸。这说明,米家豪一句话便揭穿了他的谎言,他羞愧难当,妄图逃避。
华清风对米家豪微微点了下头,表示他的质问有了奇效。米家豪会意,提了口气,一掌拍在桌面上,暴喝一声:“说!”
周乃文身子陡然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但转瞬间,他定下心神,面上又浮现出刚刚那副不卑不亢的表情,微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米家豪见对方竟不入套,气势顿时弱了下去,转脸向华清风求助。华清风心里也着急,他眼见周乃文拿起电话,作势要召保安前来,心知一定要抓紧最后的机会让他吐出吴瑜的下落。
当下别无他法,华清风只得使出看家本事,掏出狼牙手电,打开开关直指周乃文的眼睛,沉声念道:“看着这束光,慢慢闭上眼睛,停下你手上的动作,想象自己在另一个世界……”
半个小时后,周乃文送华、米二人来到电梯口,面带歉意道:“没有帮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华清风按下下行键,回笑道:“没关系,吴瑜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难过了。”
周乃文惺惺作出惋惜之态:“她是棵好苗子……哎,太可惜了!”
电梯门关闭,伴随着“嗡嗡”声快速下降。米家豪被气压轰蒙了耳朵,一边探出小指掏挖,一边漫不经心道:“这小子真是个伪君子!”
华清风好奇地瞧着他:“你怎么知道吴瑜还活着?”
米家豪挑了下眉毛:“派出所乌央乌央挤了一票记者,他周乃文这个始作俑者的地界却门可罗雀,这正常吗?”
经他提醒,华清风茅塞顿开:“没错,记者们应该已经找过他了。然后他对所有人撒了谎,说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米家豪接过话头:“就像他刚才说的,他只负责报道事实。当然,这个‘事实’要加上引号。但是我有一点始终想不通,这样欺骗大众,代价会不会太大了?万一事情暴露了,他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华清风思忖片刻,说道:“他可以说:这样做是为了迷惑敌人,保证吴瑜的安全,使她不受干扰地把调查进行下去。毕竟大家的关注点并不在吴瑜,而是高志国的死因和这件事本身的戏剧化转折。至于周乃文,他虽然欺骗了民众,但保护吴瑜的理由也很强大,舆论很可能会倒向他。”
米家豪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歪头沉吟:“我怎么觉得,这件事除了杀死高志国的凶手、吴瑜之外,还有一股力量?”
说到此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两人走出电梯,米家豪继续说:“高志国的死,显然不是单纯的自杀。这其中牵扯了很多失踪案里的主角,比如王梓槡,还有周乃文的讣告里提到的方铭。从时间上看,高志国死后不久,这些人跟着就集体失踪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群人是否就是杀死高志国的元凶。但如果把高志国和这群失踪者放在对立面,那杨义又属于哪一个阵营?”
这正是华清风头疼的地方。杨义明里暗里给自己设路障,使绊子,无外乎就是想阻碍调查工作的推进。既然失踪者已和高志国之死扯上关系,那么说杨义是失踪者阵营的,十分合理。但高志国为何被失踪者处心积虑地杀掉,背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原因,却是一团迷雾。所以,若说杨义是高志国一方的,他千方百计地想替高志国保守这个秘密,那也未尝不可。
华清风不打算正面回答米家豪这个问题,转而说道:“米队,我觉得不能再和杨义打哑谜了,要尽快搞清楚他的目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暂时控制住他?”
米家豪道:“这个简单,他的种种作为已经足够被传唤了,我们不用编造任何理由。只是我们手头上没有可靠的证据,只能扣押他24小时。”
华清风笃定道:“足够了!”
米家豪微微点头,稍纵却又面呈难色:“倒是吴瑜比较麻烦,你虽然催眠了周乃文,弄到了她藏身处的地址,但是我们只能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请她过来,她来不来就不一定了。”
这次轮到华清风朝米家豪挑眉毛:“瞧我的!”
华清风的办法简单粗暴。刚刚在催眠周乃文时,他得知吴瑜对自己的“死讯”并不知情。所以只要将自己“被死亡”的事告诉吴瑜,她自然会恼羞成怒地去找周乃文算账。但那时,周乃文的清尘杂志社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这是因为华清风早已经发信息给李所长,让他将周乃文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记者们看到吴瑜哪还有饶过她的道理,百八十条舌头齐上阵去质疑她。纵使吴瑜见过多大的世面,谅她也无法应付。这时,米家豪便“适时”出现,以接受调查的名义带走她,这样即平息了记者们的怒火,又让吴瑜心甘情愿地来到派出所。
华清风的计划顺利实施,吴瑜来到刑警大队的时间,与华清风预计的分毫不差。米家豪不由对他竖起拇指:“华老师,你真是个人精!”
反而传唤杨义却十足费了一番周折。杨义是地方安全局的人,费征不敢像对待一般嫌疑人一样来硬的,只能亲自上阵,好言相劝,口气软得像是刑警队要请他去喝茶。杨义声称自己有急事要处理,要晚一点才能去。费征见来软的不行,这才将杨义拷了,像押犯人一样把他押回刑警大队。
米家豪也怕生出事端,反复叮嘱华清风,他只能从旁听审,而且审讯时间只有24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不能撬开吴、杨二人的嘴,就全看华清风的本事了。
吴、杨二人分别由费征和米家豪负责审问,华清风不得不来回“串场”;李所长负责在场外策应,以备不时之需。准备了半小时后,费征与一名叫江逢的年轻女刑警带着华清风来到一号提审室。这间专为嫌疑犯准备的房间阴冷昏暗,紧靠着墙壁的两盏射灯打下来,将费征和江逢的脸映衬地格外阴森。两人对面放着一台落地台灯,灯光打在吴瑜的脸上,晃得她只好眯起双眼。
费征冲江逢使了个眼色,后者开始沉下声音,机械地询问了吴瑜几个类似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等无关痛痒的问题。吴瑜颇为不乐意地回答了这些问题,白眼翻上了天。这时,华清风矮下身子对费征耳语一阵,后者点点头,用不含任何情感的声音问吴瑜:“2月20日这天,你曾经去派出所报警,有这回事吗?”
吴瑜懒洋洋地点头:“有。”
费征接着问:“但是你最后又放弃了,这其中有什么原因?”
吴瑜嘴角一歪,作出不屑的姿态:“没什么原因,报着玩呗!”
费征一拍桌子,喝道:“警是可以报着玩的吗?身为一个记者你有没有一点法律常识?”
吴瑜被这乍然出现的巨响唬了一跳,身子一震,稍纵又恢复原样,笑道:“你们身为警察还可以骗人呢,我身为记者为什么不可以没有法律常识?”
华清风明白她因为米家豪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将她“骗”到了提审室而心生不满,所以她有抵触情绪在所难免。于是华清风让费征和江逢换个问题,把她的注意力引向她自己也存在疑惑的那些事情上。
“你在杂志社朋友多吗?”江逢转而用温柔的语气问。
“朋友?”吴瑜一头雾水,不知江逢用的什么套路,“不多。”
“孙叔华算吗?”
“他……算吧。”
“他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他对我很好,而且又很有才华。”吴瑜提到孙叔华的时候眼神里隐隐透露出幸福。这点费征和华清风捕捉不到,但江逢身为女人,一下便抓住了。
“他俩是恋人。”江逢悄声对华清风说。
华清风点点头:“继续问他孙叔华的事。”
江逢清了清嗓子,接着问:“那么,你指的才华是那方面的?”
吴瑜思量片刻,答道:“他是个万事通,好像一切问题都难不倒他。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出现。跟他在一起,让我特别安心。”
江逢在本子上记录了一阵,抬头又问:“据我们了解,孙叔华很懂互联网。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是否常常借助网络帮助你?”
吴瑜点点头:“是的。”
江逢回应似的也点了下头,继续说:“请举个例子。”
“比如有一次,”吴瑜脱口说道,“我要采访一个大人物,准备给他写一本传记。可我不知怎么搞的,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弄丢了。我当时急坏了,只好求助孙叔华。他二话不说,在网上捣鼓了一阵,就查到了那个大人物的联系方式。要知道这些人的联系方式保密性极高,孙叔华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弄到,实在不简单。”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自豪,仿佛她在说的是她自己。殊不知,她已落入了江逢的圈套。
江逢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继续发问:“既然孙叔华这么懂网络,那你是否怀疑过,你的手机号莫名其妙和曙光集团前台的座机绑定在一起,这件事和孙叔华有关?”
吴瑜的表情刹那间僵住了。同一时刻,华清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江逢呼出一口凉气,扭头向费征瞧去。两人四目交接,也完成了审问程序的交接。接下来,轮到费征出场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费征假装不经意地翻阅卷宗,“或者你起码隐隐感觉到孙叔华有些不对劲,好像他在整件事里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不是吗?”
他说话的方式仿若另一个华清风,直逼吴瑜的内心。
吴瑜眉目低垂,之前的不屑与怠惰烟消云散,启口说道:“我……我怀疑过。”
费征“嗯”了一声,继续说:“经过我们的调查,你们家的无线网络已经从电信基站中分离出来,被整合进一个小型非法基站。同时被整合的还有曙光集团以及派出所的无线网。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证明这件事和孙叔华有直接关系。所以接下来怎么做,我相信你心里很清楚。”
吴瑜咬着嘴唇,内心的挣扎全写在脸上。憋了半晌,她终于说:“好,我说。但是我有个要求——保证我和孙叔华的安全!”
华清风微微皱眉:难道这件事已经威胁到吴瑜和孙叔华的安全了吗?
费征轻轻点头:“你放心,这个我们可以保证。”
接下来,吴瑜将如何发现高志国之死颇有蹊跷,如何与孙叔华展开调查,如何发现电视上的监控设备,又如何怀疑16号那日自己神秘失忆之事与孙叔华有关说了一遍。
华清风听完之后大为震惊,谁又能想到,吴瑜着手调查的案子与失踪案之间居然有这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时,吴瑜更印证了一件事:不管华清风承认与否,华刚在这件事中的确扮演着重要角色。甚至,他就是主谋!
“她的话有个漏洞,”华清风俯下身子,压声提醒费征,“她报警那天是20号,但是她家里被人装监控设备却是16号,为什么她隔了四天才想到要报警?”
费征醍醐灌顶,正视吴瑜道:“那你20号去派出所报警,到底是因为发现家里被人装了监控,还是因为发现孙叔华和这件事有关系?”
吴瑜踟蹰半天,直等得华清风心焦,这才启口:“都不是。我报警,是因为……有人要杀我!”
吴瑜的经历在现场人眼里无疑非常戏剧性。当她讲到陌生人持枪闯进她家里时,所有人不由屏住呼吸,而听到灰衣人将持枪暴徒杀掉时,所有人又都松了口气。
听完吴瑜的叙述,费征忙不迭地问:“那你知道持枪人和灰衣人的身份吗?或者,你有怀疑对象吗?”
吴瑜大概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问题刚结束,她连想都未想,便回答道:“那个要杀我们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他必定是和在我家装监控设备的人是一伙的。但是那个灰衣人……”她说道这里顿了顿,“我在两小时之后去派出所报警时,就亲眼看到了他!”
说到此处,华清风等人遽然一惊,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那人是谁?”
吴瑜像个说书先生,吊足了听众的胃口后,便故意卖个关子,说道:“他就是你们的人!”
费征性子最急,忙问:“到底是谁?”
吴瑜笑了笑,说道:“还不明白吗?你们之中有个人就是所有事情的主谋。而且我判断,这个人职位不低。如果我说出真相,你们却袒护他怎么办?”
费征义正言辞道:“你放心,我们会秉公办事!”
可即使他这么说,吴瑜却再也不肯开口。
华清风捏了捏眉心,知道问也白问。他向费征交待了几句,便忙冲出门去给李所长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火速赶往吴瑜家。持枪暴徒的尸体应该还未处理,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将孙叔华逮个正着。
挂了电话,他径自来到二号提审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华清风瞧见米家豪斜依在椅子上,眼睛里放着凶狠的青光,杨义则坐在他对面,与平时无异,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华清风知道审问杨义不单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米家豪要在不被他活活气死的前提下,有足够的体力和他滑不溜秋的思维对抗。华清风推门而入,杨义看见他眼睛一亮,语带讥讽道:“哎呦,心理大师来了。”
华清风没有理他,言简意赅地将吴瑜的审问成果对米家豪说了一遍,最后目光瞥向杨义,压声道:“你这边进展怎样?”
米家豪苦笑一声:“还能怎样,这家伙滑得像泥鳅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
杨义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嬉皮笑脸道:“你们咬耳朵干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私下讨论?我来猜猜,是华老师父亲的事,还是米队长女儿的事?”
话毕,华、米二人脸上双双一阵黑。米家豪的女儿得了脊髓炎,正需要父亲在旁守护的时候,他却被失踪案绊住了,由此米家豪没少自责。华清风自不必说,父亲华刚是他最大的软肋。杨义简单一句话,却同时狠狠戳了两人的脊梁骨,使得华清风瞬间底气尽丧。
“我们在猜测你的身份,”华清风的目光如利刃一般逼视杨义,齿间发出一声冷笑,“很奇怪,李所长查过你的户口,上面显示2002年时你的户口就从原籍迁出来了,可你的原籍他却怎么也查不到。然后李所长又查了那些失踪者的户口,巧得很,他们的情况和你一模一样。对于这种现象,杨科长有什么解释?”
“哼,”杨义鼻中蹦出一声冷哼,“你们背着我做了不少事嘛!”
“不用背着,”米家豪道,“我们这是合理怀疑,即使明着来,你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别给我废话,你和那群失踪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杨义看了眼手表,突然放软了口气:“好,我答应你们,我会把实情全部说出来。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放我出去,只要2小时!”
华清风不禁问:“你要做什么?”
杨义又看了眼手表:“救一个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人。”他说话时,双眼盯着华清风,目光中流露出恳求。
“你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去替你救。”米家豪冷冷道。
杨义像没听见米家豪说话,眼神一直注视在华清风身上。杨义向来轻狂,华清风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除了不屑与懒散之外的其他目光。但眼下他却在恳求,不,那简直是哀求。什么人会重要到如此地步?
米家豪凑过来小声道:“咱们可不能心软,这小子就是条乌贼,溜了就再也捞不到了。”
米家豪一言像一剂清醒剂,令华清风本来软下来的心顿时坚硬如铁。他冷声道:“对不起,我们做不了主,这得上面批示。”
米家豪连连应和:“哎,没错的!”
杨义的眼神瞬间灰丧了下去,仿佛从高空坠入尘埃。他失望地摇摇头,说道:“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米家豪首发一问:“首先来说说,你和市人民医院的胡欣明医生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杨义的眼神恢复为以往的桀骜,“他曾经给我看过病,在他失踪之前。这没问题吧?他是医生,我只是恰好挂了他的号而已,我又不知道他将来会失踪。”
“这没问题。那你来说说看病那天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说。”华清风沉声道。
杨义似乎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看病那天如何排队,如何挂号,如何见到胡欣明,后者又说了些什么和盘托出。
华清风点点头,说道:“好,你把刚刚说过的反着说一遍。”
“反向陈述”,这是判断对象是否在撒谎的一条有效途径。如果对象陈述的是即时性的谎言,那他们只能记得谎言中的最后一两件事,越靠前的谎言他们的记忆便越模糊。如果是精心准备或背诵过的谎言,对象在反向陈述时依然能准确陈述。但事实上,普通人的记忆没有那么精准,必定有一两件会产生细节性的偏差。这样,无论即时编造,或者精心准备的谎言,通过反向陈述的方法都能判断出来。
杨义沉默了,不安地盯着手表看个没完,并不停抓耳挠腮,他显然知道“反向陈述”的方法能让华清风立即识破他的谎言。
“真有你的!”杨义对华清风投去古怪的一笑,“好,我说实话。在胡欣明失踪之前,我受人之托,和他有过一次接触。”
“受谁之托?”华清风按捺住自己不住上涌的热血,不疾不徐地问。
“董毓昆。”杨义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
“董毓昆?”华清风与米家豪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顾铖的朋友,顾铖你们总该听说过吧?”杨义嘴角一歪,带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知道,”米家豪没好气道,“吴瑜刚刚说了,这个人的死因和高志国几乎一样,都是听到杀人童谣以后失控死掉的。”
“你们也真是窝囊,自己的案子毫无进展,调查成果还没一个记者多!”杨义嬉皮笑脸地说。
“你……”米家豪一拍桌子就要暴起,幸而被华清风拉住。
“杨科长,”华清风洪声道,“你赶时间,我们也赶,所以不要再废话了。接着刚才的说,董毓昆为什么会拜托你去找胡欣明?”
“这个嘛……”杨义刻意拉长了声音,蹭了蹭颏下钢针一般的胡须,“这个董毓昆是我们单位重点监控的对象,他在美国从事地下制枪的勾当,成品卖给别的国家,是个十足的恐怖分子。去年年初的时候,我被派去顾铖家卧底当司机,为的就是掌握董毓昆的一举一动。但是董毓昆这个人十分狡猾,和顾铖的接触很少,直到有一天,顾铖的项目出了事,我和董毓昆才有了第一次接触。”
“伵景区的项目!”华清风沉吟道。
“对,就是伵景区的项目。”杨义点点头,“这个项目是董、顾两家一起开发的,本来两人准备大赚一笔,谁知项目启动不久就死了两个人。顾铖要把事情掩盖起来,就找董毓昆帮忙。我一看机会来了,就主动请缨,为董毓昆‘分忧’。董毓昆和我签了保密协议,这才肯让我去找胡欣明。说到这里,你们也该明白了,董毓昆找胡欣明的目的,就是确认两名死者真的是死透了,以免他们装死,借机讹钱。”
听了杨义的叙述,华清风觉得这种说法尚能勉强解释杨义病例造假的原因,但其中有一个问题,胡欣明为何后来失踪了?难道董毓昆为了封口,所以干脆杀了他?
“胡欣明并没有死,”杨义轻而易举便看透了华清风的心思,“而是被董毓昆送到了国外。另外那9个失踪者也是这样,他们都是工地死人事件的知情者。”
米家豪反驳道:“只为掩盖一起意外事故,这个代价是否有点大了?”
杨义笑着摇头:“你们不了解董毓昆,他怎么会做亏本买卖?他在国内被盯得紧,在国外却可以为所欲为。那些失踪者到了国外比在国内好控制得多,或者说,好‘干掉’得多。当然,那群人也不傻,董毓昆和他们事先签订了合同,保证他们能拿到绿卡,以及每月不少于20万美元的薪水,他们这才肯去的。”
华清风左思右想,都觉得杨义的说法未免太过牵强。中国人有叶落归根的传统,不会轻易离家太远。退一万步,10个人里终归会有一两个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所以他判断,要么是杨义在说谎,要么就是那群失踪者别有所图。可惜两件事他眼下都没办法证明,当下只得另辟蹊径。
“那你应该也在出国名单里吧?”华清风问。
杨义没头没脑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才说:“我呀,我已经被顾铖‘干掉’了。你们别急着惊讶,这件事说来话长。顾铖以为我不知情,然后偶然发现我听到了内幕,所以起了杀念。当然,这是我安排好的。紧接着,我威胁董毓昆,表示不给钱就把真相说出去,于是让董毓昆也急着杀我。但当董毓昆得知顾铖已经抢先把我干掉时,他会以为我同时敲诈了顾铖,这才被顾铖抢先干掉了。所以,两个人都会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我这个人。殊不知,这些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你说的这些事,跟高志国的死亡有什么关系?”华清风咬轻轻咬着笔杆,目光追随着杨义的表情,丝毫不敢松懈。
杨义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上头说董毓昆想招兵买马,在国外重启炉灶制造军火,那群失踪者很有可能被董毓昆欺骗,去国外从事地下军火交易。我们要做的,就是追踪那群人的下落,然后搜集证据,捣毁董毓昆的窝点,给那老王八蛋一点颜色瞧瞧。别的事,我们一概管不着!”
“是吗?”华清风意识到,杨义的话马上就要露出破绽,于是他连忙追问,“也就是说,你在进入调查组之前,就已经知道这群失踪者失踪的原因。既然如此,那警方的介入又有什么意义?”
米家豪向地上啐了一口,压声骂道:“呸,还不是想出风头!”
杨义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说:“董毓昆的事尚未解密,所以我不能说。你们先别恼,我知道这样对调查工作会造成很大阻碍,我也试图和领导沟通,但是上头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一直不肯解密这件事,我也没办法。”
“好,”华清风将拿出纸巾,擦掉手心的汗,“这些都说得通。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孙叔华的人?”
这个问题是华清风的终极杀招。刚刚在审问吴瑜时,华清风就发现吴瑜心头一直有一层顾虑。尤其当她说到幕后主使时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便让华清风心头的疑云更浓。联想到20号吴瑜前去派出所报警的一幕,显然吴瑜本来是真的打算要报警,但此间一个人的出现,让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当时和李所长站在门口说话,那时吴瑜已经从便民大厅走了出来,所以李所长的嫌疑第一个被排除。
那么嫌疑就落在了米家豪和杨义的头上。也就是说,自己在和李所长说话时,米家豪或杨义之中的其中一人曾进过便民大厅,与吴瑜打了个照面。吴瑜正是看到了他,突然意识到原来幕后主使隐藏在派出所,于是立即打消了报警的念头。那么,20号那天,到底是谁曾在便民大厅和吴瑜打过照面?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找来当时接待吴瑜的女警一问,或者去监控室调出当时的监控录像便一目了然。但华清风心底已经把嫌疑锁定在杨义身上,他进一步推测,既然杨义知道吴瑜也被带到提审室,他的所作所为随时都可能被拆穿,但为何他依旧一副有恃无恐的德行?唯一的解释,是他以为自己在20日那天闯入吴瑜家里杀掉持枪者之后,成功用某种手段使吴瑜不记得自己的样貌,但事实上,他失算了,吴瑜不但记得,而且记得非常清楚。
那么,他为什么不想让吴瑜记住自己的脸?他和现场的另一名目击者孙叔华又有过怎样的对话?这才是本次审问的核心!
不出华清风所料,杨义在听到孙叔华这个名字后一时间呆住了,愣怔良久才道:“孙什么?不认识。”
华清风微微一笑,说道:“再仔细想想。”
华清风发现,杨义此刻看他的表情,一如之前他看杨义的表情。仿佛面前的是一团迷雾,你捉不住,也休想捉住。
杨义打了半天磕巴,终于忍不住道:“吴瑜到底说了什么?”
华清风决定冒个险,他说出了生平最大的谎言:“吴瑜已经确认,杀掉闯进她家那个持枪暴徒的人,就是你!”
杨义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塌了下去。他苦笑一声,道:“终究是我没那份本事,还是在这里摔了一大跤!”
华清风见此计已售,心中不由一阵狂喜,喜的是,在与杨义的角逐中,自己终于赢回一局。但同时产生一阵悲凉,悲的是,他对杨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只怕这种情愫很快就要被扼杀掉了。
“你说的本事是指什么?”米家豪见华清风恍恍出神,便忍不住问。
杨义嘴张到一半,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此时却听门外一阵扰攘。似乎有人硬闯了进来,正在骂骂咧咧地朝二号提审室而来。
米家豪按了按华清风的肩膀,说道:“我出去看看。”
但他很快折了回来,因为声音的主人已经闯进门内,开口便喝道:“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华清风一看来者的样貌,不由心中一沉——原来是林旭。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审问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可真会掐时间!
米家豪性子直,直接冲林旭嚷上了:“这是刑警队,不是你们安全局。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林旭自然也不是好惹的,逼到米家豪面前,口水四溅地说:“刑警队怎么了?刑警队就可以非法拘禁了吗?安全局的人你们也敢说带走就带走,你这个刑警队长当腻歪了?”
米家豪听这话愈发不乐意了,刚要发作,门缝里挤进来一颗头颅,笑眯眯地说:“各位先别吵,这件事我已经汇报上级了。最新批示,二·一五失踪案现在由刑警大队和派出所协同调查,安全局撤出调查组。”
说话的人是李所长,他扬了扬手上的红头文件,闪身进门。这下现场消停了,米家豪与林旭颇为默契地发出惊呼:“什么?安全局撤出调查组?”
李所长嘴角挂着笑容,不疾不徐道:“是的,你们不信可以看文件嘛。”
林旭蹙紧眉头:“可失踪案的确跟董毓昆的地下军火交易挂钩,明显不是一起单纯的失踪案嘛!”
李所长笑呵呵地说:“领导没说安全局彻底停止调查,只是两个系统现在分开查,我们公安局查我们的失踪案,你们安全局查你们的地下军火案,咱们两家谁也绊不住谁。”
米家豪朝李所长使了个眼色,后者凑了过来,听米家豪压声说道:“老李,你搞什么鬼?”
李所长神秘一笑,说道:“你仔细想想,林旭这样一闹,上头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咱们搞小团体,排挤他人。而且咱们如果一直和安全局绑在一起,反而处处被他们牵制,对调查很不利。所以我昨天专程跑了一趟局里,把情况跟蒋局长说了一下,他跟安全局的钱局长通了气,决定让两个单位分开调查。”
米家豪略微思忖一番,就明白了李所长的用意,恍然大悟道:“这样的话,我们单纯地以失踪案为由传唤杨义,林旭就什么屁也放不出来了,是不是这样?”
李所长点点头:“只要不牵扯安全局那边的案子,咱们完全有权利传唤杨义。”
米家豪面上一喜,一只熊掌重重拍在李所长肩上:“嘿,老李,还是你有办法!”
接下来,米家豪把情况告诉林旭,后者果然露出无计可施的表情。但他提出要旁听,以免米家豪的问题涉及机密。米家豪自然爽快答应。
有外人在场,华清风不便再审,便站到了米家豪身边,以便适时提醒。杨义此时表情颓丧,并不住地低头看表,额上冒出密密层层的汗珠。华清风瞧在眼里,不由起了恻隐之心,暗想杨义说要救人,也许不是脱身之辞,而是实情。
米家豪接着审问杨义:“回到刚刚的问题,吴瑜已经指认你就是杀掉持枪暴徒的那个人,这点你承认吗?”
杨义语气生硬地说:“承认。”
米家豪又问:“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杨义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华清风微微侧头,瞥见林旭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他当下笃定,林旭对此事毫不知情。
米家豪继续问:“那你是怎么提前知道吴瑜会遇到危险的?”
杨义仰天呼出一口浊气,说道:“那个持枪暴徒,是董毓昆的手下。我们在董毓昆身边安插了线人,所以知道他的每一步计划。”
林旭插嘴道:“是的,这我可以作证。”
米家豪点点头,追问道:“那么,在你杀死那个人之后,又做了些什么?”
杨义笑了笑,说道:“去买木瓜。”
米家豪皱了皱眉,目光朝华清风投去。后者对他耳语了几句,米家豪随即了然,冷笑一声道:“木瓜味道不错。我是问,你杀了人之后,对吴瑜和孙叔华说了些什么?”
杨义耸耸肩:“你觉得我会说什么?虽然我救了他们,但这种行为已经超出我的职责范围,我自然不想跟他们透露我的身份。”
话毕,华清风注意到林旭抬了抬眉头,显然他觉得杨义的行为无关大局。况且暴徒持枪擅闯民居,且不说杨义不会因此定罪,反而有可能会被嘉功表彰。的确,杨义的所有回答几近天衣无缝,唯一的破绽就是他没料到吴瑜会记得他的样子。可眼下他以“超出职权范围”来解释这个漏洞,则显得非常合理。可华清风知道,真正的原因绝不会如此简单。
米家豪沉默地瞧着他,双手抱在胸前。他一做这个动作,华清风就知道他已经对杨义无计可施。华清风明白必须立刻想出一个办法取得吴瑜的信任,让她当面与杨义对峙,打破眼下的胶着状态。否则有林旭在场,他们必定无法留住杨义太长时间。
华清风默默走到李所长身边,矮身问道:“你去吴瑜家的时候遇到孙叔华了吗?”
李所长摇摇头:“我们在孙叔华家里发现了老猫的尸体,但是孙叔华不知道去哪里了。吴瑜家里也去过了,不在。我估计,那小子早料到我们会来,逃掉了。”
华清风并未发表意见,他起身来到门口,推门离去。
一号提审室的审讯工作还在进行,但不出华清风所料,费征与江逢再也无所斩获。费征向他简略叙述了下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吴瑜都说了些什么,华清风皱了皱眉头,说道:“她心里有顾虑,不信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除她的心结。”
话毕,他转眼朝吴瑜瞧去,只见后者正在百无聊赖地玩自己的手指。他微微叹口气,对费征说:“你们俩先出去一下,我和她说几句话。”
费征犹豫稍许,便冲江逢使了个眼色,而后两人双双依言离去。华清风搬了把椅子来到吴瑜身边,径自坐下,嘴角展露出一丝微笑:“手指头好玩吗?”
吴瑜向他瞧了一眼,似乎翻了个白眼,接着转头继续玩她的手指。
华清风不以为意,接着说:“你们做记者的,观察能力应该很强吧?你知不知道,玩手指代表两种心态,一是无聊,二是用无聊来伪装焦虑。”
吴瑜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转向华清风:“我知道你,你是咏翠知名的心理学家。你父亲叫华刚,对吗?”
华清风点点头:“不错。”
吴瑜诡秘一笑:“你们父子俩真有趣,一个作案,一个破案。”
华清风闻言登时僵在原地,他万料不到吴瑜会直戳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点,难道她也发现父亲与本案有关联?他不禁仔细观察了下吴瑜的表情,发现她眼尾收成一条直线,竟也在观察自己。华清风心上稍松,看来她只是怀疑,并未掌握实据。
“你也调查过我父亲?”华清风强作镇定。
“也不算,我读过他的书,”吴瑜回答,“他的‘精神控制’理论非常精彩,给我的调查工作带来很大的启发。”
吴瑜话中有话,但华清风听得出来,她怀疑华刚的出发点与自己一致。华清风不由对这位女记者刮目相看,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华清风倒很乐意与她聊聊父亲华刚。
“你的怀疑是有根据的,”华清风坦言,“不单你,连我也在怀疑这件事和他有关。但这不是目前最重要的——孙叔华的安全才是。”
吴瑜冷笑道:“确实,你们的人卧虎藏龙,一个比一个神秘,看起来像好人的……”
不等吴瑜说话,华清风便粗暴地打断:“你说的那个人,现在就在二号提审室!”
吴瑜一怔,顿时语塞。
华清风接着道:“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身高和我差不多,偏瘦,方脸,对不对?他叫杨义,是安全局的人,现在这件案子已经不归安全局管了,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们绝不会袒护一个外人。杨义现在就在二号提审室受审,可他拒不承认那天杀了持枪者之后,对你实施了催眠。”
华清风自然知道,世界上能删除一个人记忆的手段,目前只有两种——杀了这个人,和催眠这个人。很显然,杨义在对吴瑜实施催眠的过程之中出现了差错,吴瑜的记忆并未删除。
吴瑜咬着嘴唇,思量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是的。第一次,也就是16号那天下午,我和孙叔华去一家茶餐厅吃饭,之后的记忆居然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后来我才想到,自己必定是被人催眠了。所以第二次,在那个人靠近我,对我说出数字指令的那一瞬间,我本能地开始做乘法运算。”
“用来保持理智。”华清风接过话头说。
“没错,”吴瑜对华清风投去赞许的目光,“这是你老爸教我的,他在这本书里提到,做算术要调用理智,可以有效防止被催眠。”
华清风沉默地点点头,心情也随即沉入谷底。杨义会催眠这件事在吴瑜口中被证实了,而且他用的正是华刚“记忆锁”的手法。这意味着,杨、华二人之间有着很深厚的联系,起码比他这个亲生儿子要深厚。
华清风苦笑一声,说道:“我老爸还真是帮了个大忙。话说回来,你既然没被催眠,那么杨义和孙叔华的对话,你全听到了?”
吴瑜摇了摇头:“很遗憾,杨义大概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所以给我带了耳机,让我听音乐。所以……你知道,我根本什么也听不到。”
华清风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最讨厌这种离最后的真相只一步之遥,却不得不遗憾而终的感觉。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机会,那就是让孙叔华本人亲口告诉他。但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孙叔华应该和杨义是一队的,所以即使强行传唤,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情况似乎又一次陷入僵局。
但华清风没有预料到,事情在五秒钟后就出现了转机。李所长发来短信,问华清风一号提审室的状况,他便如实以报。李所长回复道:“很好,只要吴瑜肯当面指认,我们就能多留杨义一阵子。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们在持枪暴徒身上发现了即时通讯设备,也就是说,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这条消息简直如一剂救命良药,让华清风重新看到了了解真相的希望。
“吴瑜,”华清风凑近稍许,正颜道,“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那位杀手确定是董毓昆派去的,他在杀手身上装了监听设备,孙叔华他们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恐怕这会董毓昆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孙叔华有生命危险!”
吴瑜听完神色立刻变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华清风急切地问。
吴瑜不加犹豫,立刻回答:“就在刑警大队对面的东北饺子馆。”
当费征带人找到孙叔华时,他正低头大快朵颐手里酱大骨。费征连人带骨头把他拷了起来,一并带回刑警大队。此间还有一件事:费征发现就在刑警们进入饺子馆时,坐在孙叔华后面的一个年轻男子立刻低下了头,露出慌张的神色。费征立刻觉得此人有问题,便派人留在饺子馆里继续监视。
孙叔华嘴里叼着半拉骨头,一脸懵圈地问吴瑜:“你……你告诉他们的?”
吴瑜点点头:“咱们现在有危险,那个拿枪的人身上有通话设备,他的同伙肯定什么都听到了……包括你和杨义的对话。”
孙叔华嘴里的骨头从嘴里掉了下来。
十五分钟后,孙叔华与吴瑜被共同带到了二号提审室。林旭的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而米家豪看起来仿佛恨不得拔光自己的头发,李所长提前收到了华清风的消息,所以显得十分淡定。
当孙、吴二人进门时,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尤其是杨义,他的眼珠子仿佛要夺眶而出。同时,华清风听到米家豪舒了口气:“可算来了!”
审问继续,这次米家豪顾不得避嫌,直接让华清风坐镇。
华清风简要向林旭说明了情况,紧接着便指着杨义问吴瑜:“这个人你认识吗?”
吴瑜面无表情地道:“认识。20号那天,就是他杀了拿枪闯进我家的那个人,也是他对我进行了催眠。”
接着,吴瑜便将杨义如何对自己实施催眠的过程说了一遍。华清风不无得意地看到,林旭的下巴快要掉到了胸脯上。
“那么,你记不记得,杨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华清风又问。
吴瑜点头道:“记得,下午3点12分。”
华清风对她施以肯定的神色:“也就是说,他在对你实施催眠之后,还在你家呆了半个小时?”
“是的。”
华清风的目光转向杨义:“这半个小时,你都对孙叔华说了些什么?”
杨义张开龟裂的嘴唇,慢吞吞地说:“教他怎么处理尸体。”
华清风转头看着孙叔华,眼神充满暗示的意味:“他所说的属实吗?”
孙叔华的眼眸在华、杨二人之间流转半晌,方才吞吞吐吐地说:“一……一半是的。但……但是他还跟我说了些别的。”
说到此处,杨义突然一声暴喝:“姓孙的,你给我闭嘴!”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出面阻止杨义的却是林旭。
“要闭嘴的人是你!”
华清风对孙叔华抬了下下巴:“没事,你继续。”
孙叔华吞了口口水,颤声说:“去年10月,一个陌生的QQ号加了我,说抓住了我的把柄,还说得有模有样的。我心里有底,这人一定要我办事。于是我就问他需要我做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提出见面。我同意了,在约定地点见到了……见到了……”
他目光转向杨义,而后迅速扭过头去,继续说:“他跟我说,他的老板杀了人,要掩盖知情者的一切信息,好把他们送出国去。我把一辈子的看家本领都用上了,最后自己建了三个伪基站。这三个基站可以冒用任何人的手机号码,甚至通过美国通信卫星加密手机信号,国内应该没有人能破译这种信号,除非经过美国通信部门允许。”
孙叔华说完这段话,仿佛耗尽了他体内元气,整个人霎时瘪了下去。华清风递给他一杯水,而后目光转向杨义:“失踪案发生在2月15日,你去找孙叔华却发生在去年10月。杨科长,请问你是怎么未卜先知你的‘老板’将来会出事的?”
杨义低下头去,不发一语。
华清风又问孙叔华:“除了这件事以外,他有没有让你做其他事?”
孙叔华肯定地说:“有。除了让我建立伪基站,他接连又让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他让我从国外地下生物实验室购买一批真菌的菌种。”
华清风从口袋里掏出从聂青的果园里摘来的黑麦麦苗,递在孙叔华面前:“是这种真菌吗?”
孙叔华点头道:“是的。他让我买好真菌,寄给一个不相干的人,然后在放着真菌培养皿的箱子里留张字条,让这个不相干的人寄给吴瑜,最后再由我去吴瑜小区的收发处把箱子拿回来,交给他。”
吴瑜听完两条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什么?”
孙叔华抱歉地看着吴瑜:“你和整件事毫无关系,你的作用只是转移警方的目标,拖慢他们调查的速度,等警方发现你没有嫌疑之后,你就没事了。但后来我觉得你被这件事牵扯进去实在太冤枉了。所以,我就……我就去了你们杂志社工作。”
华清风见状赶忙将吴瑜轻轻按坐在椅子上,以免她一时冲动打歪孙叔华的鼻子。
“你为什么会选中吴瑜?”华清风问杨义。
杨义惨笑一声,回答:“这个世界巧合实在太多了!我在她小区门口蹲了一段时间的点,发现她的工作时间非常固定,我知道她上午9点一定不在家,这个点她一定收不到快递。”
华清风点点头,继续向孙叔华发问:“你说杨义要你做了三件事,那么最后一件是什么事?”
“第三件事——”孙叔华深吸一口气,显然这件事最为关键,“——是黑进高志国的手机,在特定时间换掉他的手机铃声。这一点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我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做了。”
吴瑜看他不但不思悔改,似乎还隐隐透着股得意劲儿,便再也忍不住了。她暴跳而起,饿虎一般扑向孙叔华:“原来是你!你一直在骗我!”
华清风不得不再次充当调停者,拦下暴跳如雷的吴瑜。
“情况基本已经清楚了,”米家豪双手放在脑后,微微舒展了下腰身,“这起失踪案,以及高志国、顾铖之死,都是杨义提前设计好的。接下来,就是进一步的物证收集工作。”
华清风却暗自摇头,他觉得这件事绝不会如此简单。他目光流转,停在林旭身上,说道:“林处,杨科长的这些行为里,有哪些是上级安排的?”
林旭捏了捏眉心,没精打采地说:“监视董毓昆,寻找失踪人员,以及在顾铖身边卧底,这三项是我亲自安排的。但其他的……”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了一眼杨义,目光里是深深的失望与不解。
华清风点点头,补遗道:“杨义与两起命案有关,如果警方要求对他进行收押处理,你会反对吗?”
林旭苦笑道:“事到如今,我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话毕,他直起身子,向门那边走去。推开门那一刹那,他背过身子留下一句话:“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你,我们之间没有隔阂,但今天才发现,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好歹共事一场,杨义,我劝你好自为之!”
当关门的声音响起,华清风看到杨义的眼中闪动着泪光。他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否太过残忍?真相有那么重要吗?如果自己面对的是父亲华刚,他也会做同样的事吗?
杨义和孙叔华暂押刑警大队,等待进一步审讯。调查小组成员大换血,加入了费征和江逢。两名年轻刑警能力不俗,在小组会议时提出不少宝贵意见。
期间,费征接到一通电话,说在饺子馆执行监控任务的刑警小周有了新发现:那个监视孙叔华的人已经小周制服,承认自己是受董毓昆指派,要对孙叔华与杨义施行暗杀。岂料警方却先手一步,抓走了杨义。他刚要对孙叔华下手,就被费征识破。
众人听了之后各自捏了把汗,幸好华清风从吴瑜处问出孙叔华的下落,若再晚一步,孙叔华这个重要人证便要血洒当场。
会后,华清风去瞧了一眼吴瑜。她该补充的都已经补充完全了,短短一个小时,她从一颗饱满的向日葵变成了一只脱了水的苹果,整个人灰心丧意,像是被抽掉了灵魂。毫无疑问,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极大,华清风甚至觉得,她从今往后不会再信任任何一个人。
吴瑜的调查成果使得警方的调查工作向前推进了一大步,米家豪已经向领导汇报,上级决定授予吴瑜10万元奖励。可当华清风提及此事时,吴瑜却摇摇头说:“我为这件事付出太多了,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死也不会调查下去的。”
华清风想说些体己话,但他发现自己除了会讲些科学原理,就什么都不会说了。看着吴瑜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华清风有心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此时,费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华清风身后,低声道:“华老师,吴瑜给你留了样东西。”
华清风一怔,旋身道:“什么东西?”
费征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喏。”
华清风接过照片,看到这是张一群人的合照。除了前排最左站着一名表情怨愤的成年男子,其余的三排全是孩子。
最先吸引华清风的,是那名成年男子。此人的样貌华清风再熟悉不过,他正是自己的父亲——华刚!
华刚的面貌20年来变化巨大,华清风童年记忆中的父亲和现在有着天壤之别,这让华清风暗暗怀疑过,父亲也许整过容。而这张照片的出现,让这个怀疑坐实,父亲的确因为一些原因整过容。
他不由生出一种猜想,虽然这种猜想已经渐趋明显,但他仍然想要一个确凿的证实。他伸出手指轻轻滑过照片上的每一个人,却在边沿的位置骤然停下。
不对劲!照片被裁掉了一小部分。
“吴瑜有没有说这张照片的来源?”华清风拿着照片问费征。
费征撇了撇嘴:“她不肯说。但她提到,这张照片夹在两本漫画书中间,在她看漫画的时候,一个陌生人出现把她打晕了。漫画被那个人拿走,但是照片她藏在身上隐秘的地方,所以没被那人发现。”
“漫画?”华清风的眉头急遽缩紧,“杨义说他有个弟弟非常喜欢看漫画,还喜欢修改漫画的对话……”
“对对对!”费征立马插嘴,“吴瑜说那两本漫画的对话内容就被篡改过。”
“走,去问杨义!”华清风迈着疾风一般的步子朝二号提审室走去。
由于队里的公车正在执行公务,所以杨义被暂时关在提审室,没被马上送进看守所。华清风一边走一边想:杨义和他的弟弟是否也在那张照片之中?如果是,那他与父亲的关系的复杂关系,可就远超自己的想象!
当费征打开门的一瞬间,华清风知道,也许今生再也无法得知真相了。一号提审室里空空如也,地上摆着一副手铐,不远处随意抛丢着一根鞋带。天花板上,通风口的盖子被卸去,下方的椅子上还残留着杨义的鞋印。
费征惊呼一声,马上叫来米家豪。后者观察了一下现场,拎起那根鞋带,苦笑道:“这臭小子真是个人才,拿鞋带上的铁皮把铐子打开了。”
他拿着鞋带端详一阵,惊噫出声:“呦,还有字!”
华清风连忙夺过鞋带,见上面果真写着一排极小的字——华老师,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