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 > 岁月星辰 > 第四十一集

第四十一集

2026-03-01 19:01作者:王克新

等啊!等!等得他有点沉不住气和慌乱,他开始焦躁起来。他开始四下搜寻,几次到病房都扑了空。附近除了几个伤号外,便是一溜又一溜挂满绷带随风飘舞。其他并无动静。

裴星海耐心等了好长时间,西边晚霞已映满了天,这会儿他真有点沉不住劲了,快步跑到病房和医务室询问,得到的回答是:“还没回来!不知道!没见!整个下午不见她的踪影!”几个卫生兵也倍感蹊跷不解。

此时,裴星海来回地踱步,异常焦躁,眼瞅着天已晚。他不情愿地一步三回头地出卫生队的小院,又回头望了一下。便迈开大步向驻地走去。

其实李淑娴并没有走远,她藏在小院的一间杂草柴草房里,窥视他。她几次几乎忍不住想出去,但都放弃了!紧紧咬住嘴唇,忍住小腿的伤痛和内心的心痛。泪水早已流湿衣裳,她抹了一次又一次,擦了一回又一回。那种痛苦的折磨让她险些失控,但又一想,残酷的现实和自己的当下,她果断忍住伤与心里的剧痛。等到天黑。

卫生队的小院都亮起了微弱的亮光,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病房,躺回了自己的病床。

几个病友见她回屋,问她:“淑娴!到哪里去了?有人下午找你多次,我们把你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不见你的影子!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那个人找你的人是你什么人?看上去挺着急!”另一个病友说:“是恋人吧!不然不会如此着急!”几个同病房的病友七嘴八舌,完全没看李淑娴的脸色。就是看也是模糊不清,屋里的马灯光线太暗,根本没用。

躺在**的李淑娴,脑子一片混乱,既痛苦,又心痛。她知道这一次自己的决定,会影响和耽误她的一生。今后的生活世界里,将不会有他的影子和位置,这是一个永远的一次改变,终身都不愿意的改变。她流出一行又一行的眼泪。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去想它。

卫生队小院里各个病房里微弱的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夜色浓深,全部熄了灯。

第二批送往前线的粮食药品和物质准备得也差不多了,骡马队又忙准备出发前的各项准备工作,队伍很快又会出发。临行前,裴星海又进了一趟平遥城,回了趟家。

裴星海化装回到家里,乌日娜阿妈见儿子回来,欢喜地说道:“看把你忙的!见不到你的人影,没消息。我的心里时常担心你!”

“阿妈!不用担惊受怕,我很好!一切都好!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吗!”裴星海用了一副逃避躲闪的眼光,躲过阿妈的眼睛。

“星儿!你为什么有事不给阿妈讲?难道你想隐瞒阿妈一辈子!告诉你!我是谁?我是你的阿妈!从小我就看着你长大,你的一举一动和不一样的常规眼神我都能看得出来!说吧!是不是执行任务出发前,回家来,一定有事?因为常理告诉我,你肯定遇到了难事!是一种难以抛开又想解开心中系下的心结一样的心情,是男人们那种追逐梦境的心情。星儿!是不是你和吴丛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裴星海没有直接回答,也没抬眼看阿妈,他坐在炕上耷拉着脑袋,不知怎么和阿妈讲,许久,他才抬起头,用泪眼给阿妈说:“李淑娴,受伤了!伤得很重。前方医院已不能做她的手术,要转到后方医院去!”

“星儿!她伤到哪里?”

“伤到腿,现已溃烂,感染和取不出弹片,整条腿可能被截肢!”

“哦!这么严重!这么好的女孩要遭受这么大的折磨和打击,太难为她了!这是她告诉你的?她还说了些什么?”乌日娜急于问儿子。

“我哪里见到她?去看她,不知什么原因,等了大半天不见她的影子!直到天黑都没有见到她,只好怏怏不乐地赶回驻地。阿妈!你说她是不是故意躲我!还是……”

乌日娜已从儿子脸上看出了答案。她长叹一口气,并没有回答儿子的话。

许久,她走到儿子跟前对儿子说:“星儿!你帮阿妈梳个头吧!”递给儿子一个半截桃木梳子。

裴星海见阿妈递过的半截木梳,疑惑不解,但又很快地接住。站起身,搬过一把椅子,让阿妈坐定。拿起木梳,解开阿妈系的头巾。猛然间,阿妈的头发一下散开来。头发已有多数灰白,一下子让星海的眼睛一热,鼻子一酸,泪水滚了出来。阿妈老了。

裴星海用手握住木梳,轻轻地给阿妈梳了起来。(儿子给阿妈梳头画面,泪流满面儿子的特写)眼泪模糊的情景,滚滚而下的泪水,打湿了阿妈的肩膀。

阿妈坚毅的脸,儿子泪水迷蒙的情景画面。

阿妈长叹一声:“老了!老了!已是满头白发,离去你阿爸的日子不远了,我多想你,我多想在见你之前……唉……怕是……”

裴星海知道阿妈所有的寓意和那份强烈的心情及愿望,这是上辈子人的大多心理,盼望孙子,盼望一辈又一辈人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她跟前。哪怕是短暂的一瞬间,为这一天亲昵而望眼欲穿。她听李玉山前年来时,曾对她说,阿荣早已当上了奶奶,孙儿在膝下戏耍。她听得眼睛直放光,兴奋极了!连着几个晚上都做同一个梦,竟是小孙儿的梦境。梦醒了,却是南柯一梦,叫她好不灰心、难受。

所以说,她又急切地想在儿子面前提这事儿,可一见儿子奋不顾身地工作和不屑一顾的样子,她心急如焚。今天见儿子谈起李淑娴受伤,瞧见儿子痛苦难过的情景,她把到嘴边的话儿又咽了回去。只能压抑住强烈的心情,让儿子给自己梳个头,表示她心中的那种奢望和无奈。

儿子跟阿妈的心情一样,更是心潮起伏,跌宕涌动。儿子轻轻地阿妈梳理,看着阿妈那灰白头发,一天天苍老的脸,他知道,这是岁月给阿妈打下的印记和见证。

怨不得老人有了另一番心境,想见到下一辈人的那种强烈欲望。

终于他忍俊不禁,泪滴在阿妈的头发上。

“星儿!别折磨自己了!我看得出,你的心里装的事太多,尤其是吴丛和李淑娴两个女娃在你心里的位置!”

“阿妈!她们俩都是好姑娘,我可能会辜负她们中间的哪一个,可我又不知道是谁!”

“星儿!阿妈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这些年我的心里有一个梦支撑着。想着那个美丽绚烂的梦,我的心里有了这个梦,心中有了更大的勇气和力量。我是蒙古女人,有着我们民族那种不屈不挠的强悍心理素质,更让我有草原人的天地宽广的胸襟,看待每一件事。从你阿爸走了之后,多少回的痛苦,多少回的眼泪。曾几何时,凭着那永远丢弃不掉的真情,我坚强地活了下来,撑到了今天!儿啊!阿妈没有多高的奢望,多高的要求!就一条!给我一个孙子!让他在我的怀抱里,在我的膝下戏耍,比什么都强!”

阿妈的话和眼泪一起洒下。

阿妈泪水婆娑的泪眼,在儿子面前流露得那么**。

裴星海好久没出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对阿妈说。

李淑娴的突然拒绝让他始料未及,他虽然是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这件事上,叫他为难、痛苦,难以吞咽。

这一天,八路军的后方医院来了几个人,经过一番仔细检查确诊,决定让李淑娴到石家庄去治疗。负责联系的自然是我地下党的同志。

“李淑娴同志!这次你去石家庄治伤,就是改变一下你的身份,和你以前的部队完全脱离!”

“与部队脱离?难道让我离开部队,离开组织,这一切让我如何应对?治伤就治伤!还要改变身份?我怎么可以去当什么军统,我不干!要是光为了治好腿,委曲求全,那让我实在难以接受!治了治,治不好算了,成了军统,替国民党效力!我,我实难转过这个弯!”

“李淑娴同志!这是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是党对你的信任和信赖。虽然工作一下子变了,但也是为了更好打入敌人内部,获取更多的……当然,这对你来说,是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从今天起,忘掉以前的一切,忘掉你以前的朋友,包括恋人!从根本上做一个适应打入敌人内部的秘密的地下工作者,要完全脱胎换骨地以另一种面孔出现,党和组织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得好……明天你去石家庄去治伤,伤愈后会有人跟你联系!”这是我们党负责做地下工作人员给她谈话。

一辆车载着受伤的李淑娴在山路间穿梭行驶,艰辛地奔波,车在某院区陆军医院的门口戛然而止。几个护士飞快地把李淑娴抬了进去。

很快进行了手术。从手术后醒来的李淑娴睁开眼睛,发现床边坐着一个既陌生又面熟的女人。她翻身想轻动一下,感到无力,下肢疼痛十分剧烈。

“怎么样?淑娴?还好吧?”

李淑娴被对方问得很唐突,一时又想不起来,只是“哦!哦!”地答应,仍有疑惑表现在脸上。

“怎么?想不起我,记不得我了?是,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当时你还是一个小姑娘,几年不见,我都差一点认不出你了!来!吃个我削好的苹果!淑娴!”

“你是?”见弄了半天,李淑娴始终想不起来是谁。

“我!苏娸兰!和吴原大哥去京城路过你家!”猛然一下子提醒,李淑娴也猛然想起!一个文静含蓄的女性跟在吴原身后边扎着两个短辫子,腼腆的姑娘,让人难以忘却的是一双水汪汪大眼睛和斟满甜蜜的酒窝。和跟前的比,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一起,让人迷惑的是文静、腼腆被一种威严所取代,让人更不解的是怎么一个女人脸上和嘴边竟有稀疏的胡须,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越看越不像?难怪!时过境迁,如何跟往日同人而语呢!”苏娸兰悲伤地说道。

“没想到在这碰到你,我……对不起,我刚才确实认不出你了,请原谅!兰姐!”李淑娴为了尽快摆脱眼前自己的尴尬。很快从窘迫中挣脱出来。

听到一声“兰姐”的称呼,让苏娸兰顿感亲切,许多年了,大家早已忘却了她的姓和尊称。“队长!队长!”地喊她官职,她早已把自己当男人看,她从小怕是早被剥得干干净净。浑身只有一团杀气,尤其是她对日本鬼子的那种歧视与仇视。叫她杀红了眼,她杀日本鬼子真谓不择手段。

“兰姐!我听说你杀鬼子的故事!是我成俊哥讲给我听的!成俊哥哥也是听吴原大哥讲的!他们都说,你是中国人的英雄!巾帼英雄!当代的花木兰!”李淑娴说到这,眼睛直放光,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

“是你成俊哥?应该是你大哥吧!”苏娸兰立即应了一句。

“不!是我二哥!大哥他早已不在人世了!”李淑娴说到这儿,一脸的泪痕。

“噢!你大哥的事儿,我不知晓,原谅我的冒昧!”

“没事!这事早已过去很多年了,我的脑海里早已淡忘了那场噩梦,是非功过早已是过眼烟云。”

“对!是非功过早已是过眼烟云,当下你最要紧的是尽快养好伤,我会帮你尽快找到事做,当然这得取决于你自己!”

很长时间的沉默,两人都不说话。

一下子改变了身份,改变了环境,从一个战场和场景中脱离出来,加入另一条战线,而是秘密战线,没有轰轰烈烈战场,但有惊涛骇浪。一时间让她难以适应,更让她痛苦和不能辩解的是,父亲这关和裴星海她是无法过的,她毅然而然地断了裴星海的联系和关系,着实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那种万念俱灰、绝望的心情搅扰着她,把她搞得心神不宁,惶恐不安。

努力克制自己,她想起了党组织的重托,心稍微松弛一下,平衡了许多。

手术后康复的李淑娴,正无聊地打发时光。

这一天苏娸兰突然来找她,让她见一个人。起初,她有些懒意,想推辞。苏娸兰倒先开口:“淑娴!千万别推辞!我想等你见了这个人你一定不后悔,走吧!”苏琪兰做出一副邀请的手势。

李淑娴换了一身衣服,随苏娸兰步出门外,钻进一辆轿车。车轻轻启动,随着车速的加快,驶入宽敞的马路,车内另坐着一个人,见李淑娴和苏娸兰上车时,只微微地欠了下身,含颦地点了下头,然后把目光移向别处。李淑娴急忙接触了一下那人短暂的目视,跟着自己也把目光移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车窗外远处的房屋和更远处的麦田。

车轰鸣地直往前行驶,轮子着地发出的沙沙声。

心生纳闷地李淑娴暗想,这是让她去见什么人?而且还是见面都不后悔的人?

推开门进去的刹那间,那人戴着一顶军帽,身着一身戎装,背对着门。

她不适应地听到一声:“报告!客人到!”那人才转身面对李淑娴。

“淑娴小妹!是我!”李淑娴此时不但睁大了眼睛,还吃惊地张大了嘴,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眼前的这人。

“大嫂!大嫂!”她深情地叫了一声,冲上前,抱紧了梁潇潇。泪水早已成了泪线,“大嫂!怎么会是你?”已泣不成声的李淑娴。

“小妹!这几年你过得好吗?爹娘好吧?”梁潇潇已情不自禁。

“爹好!娘好!娘特想你!想你想得几乎成了个痴人!”

“你说什么?娘想人想得……”

“那年见二哥时,二哥跟我说,娘睡到半夜就起来,痴痴地坐在你住过的房间,怔怔地望着一切,一坐就是半天,嘴里不停地念叨,絮叨些什么,谁也听不懂。你走后,她每天都是这样,爹劝了她多少回,劝也无用。”梁潇潇不由得回想起那年逃出京城的情景。

一路的逃命生涯,九险一生。终于躲过追杀,逃到银川,她知道金城方面,许奉贤也绝不会就此罢手。她想去投案,但爹劝阻了她。(回放画面)

“孩子!你千万不要自投罗网,你去告了他,揭穿了他们的丑恶罪行!可你敢保证我们银川就没有他们同伙?你去了不正中他们的下怀?飞蛾扑火啊!先住下,慢慢再说!”梁潇潇听完爹的一席话,再不言语。

夜晚,李玉山和媛媛商议这事。

“老爷!求你一定保护好这,她肚子里怀有咱家的血脉,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咱李家的儿媳妇,你千万不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是谁,我是成然他爹!不管成然做了什么,都过去了!但她也是够命苦的,如今到了这个时候,我不帮她谁帮她?夫人!你知道我的脾气,我绝不会坐视不管,那还是我李玉山吗?”

过了几天,李玉山唤来几个贴心的家丁,也是他当年的部下:“兄弟!今天我李玉山又来求你们几位?”

“老爷!怎么好好的,老爷怎么称呼我们下人为兄弟?老爷!万万不可!老爷!别!这是在折杀奴才也。老爷!您肯定遇到难事!说!只要老爷一声吩咐,我们几个一定会全力以赴!”

“兄弟!现在都改朝换代许多年了,旧的那一套也该改改了!别总是在左一个右一个老爷地叫着,还是山上那规矩,叫大哥!今日我也把话挑明了说,今夜你们几个就立即出发到贺兰山女箕沟去,找到刘疙瘩老汉夫妇,将我儿媳妇护送交给他们!此次行动非同小可,早有眼线盯上了我,我就不能前去,全仰仗几位兄弟!对刘疙瘩老汉说,一定保密!等这阵风过了,我自有安排!记住!事关重大!别走漏风声!”

“是!老爷放心!奴才一定办到、办好!”

梁潇潇化妆成家丁出了银川城,直向贺兰山女箕沟奔来,一路倒也顺畅。见到刘疙瘩老汉夫妇,说明原委,放下银两,转回银川城。刘疙瘩老汉夫妇,见李胡子将儿媳妇送至他们处,心里先是激动,后又感动,这么重大的事托付于他们,他们甚感荣幸。这二老心里明白,李胡子儿媳妇的到来,一定是有求于他的急难事,不然不会……

返回的家丁如实告诉李玉山。放下心的李玉山。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月临盆,梁潇潇顺利地产下一个男婴。喜出望外的梁潇潇。

更叫刘老汉夫妇高兴不已,他们转告了李玉山兴奋,抑制不住喜悦的李玉山没有将此事外传,也将该消息压了下来。

半年后的一天,李玉山突然来到贺兰山女箕沟,他来时,匆匆放下几个碎钱,将几个随从人介绍给儿媳妇梁潇潇,匆忙告辞。连孙子都没多看几眼。(回忆画面完)

“大嫂!那个?”李淑娴想问又停住。

“淑娴!从今天起你就是,国民革命军第三战区长官部的情报处的特派机要员!”

李淑娴愣在那半天,没反应。过了一会儿,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不得不进入现实状态的尴尬,难道从现在开始就……

“是!”她机械地答应了一句。

“李淑娴,你马上整理好行装,去特训处报到!”梁潇潇马上命令道,跟着进来一位女勤务兵和她一道出了那间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