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群已炸了群,跑了五六匹,还好在白马带领下,不一会儿又回到马厩,骑马出身的吕大壮和草原几个后生忙圈住马群,等它们安静下来,才一一拴好马缰。
“什么人干的?”大家议论纷纷。
“身手如此敏捷!”
政委和崔果子立即召开会议,强调马队马匹夜间必须有三人值守。这出发的第一夜在惊险中过。
天亮了,马队又开始出发,临走时,崔果队长特意到昨夜发生的现场查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正当他准备转身走的时候,他看见一小截儿红穗绸。多半截已被一泡马粪盖住。他迅速找到一条棍棍,拨开马粪,露出一截带红色的葫芦玉。疑惑地揣进口袋,迅速离开了现场。
骑在马上,崔果队长沉思昨夜发生的马炸群事件。(马群炸群的镜头回放)
他的脑海里隐隐约约地想起当年和牛洪全一起拉骆驼碰到的一伙人。(当年崔果子和马洪全一起拉骆驼商队的往事,重现镜头画面)
一对骆驼商队正从河西往宁夏走,行至一处叫黄羊滩的镇落时,突然杀出一支人马,马队立刻包围了骆驼商队。为首的一个头领,白白净净,身上斜挂着一把卡卓长刀。
面对突然的变故,牛大骆驼并不惊慌,他首先叫大家放下手中的家伙什儿,走出驼队,双手抱拳道:“这位好汉!请问是哪条道上和哪个山头的腕儿!报上名来,我好伺候!”
那人并不搭话,站在马上向驼队看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然后手一挥,几个骑手立刻冲到那峰头驼跟前。伸手要夺骆驼缰绳,牛洪全(牛大骆驼)看到这架势,更没客气,牵住骆驼缰绳不放,一个硬拽,一个强扯,加上那峰骆驼的犟劲,本来不结实的缰绳一下子断了。
牛大骆驼你怎么这么不留心和留意?领头的骆驼缰绳如此不结实?不!不!你错了,这是千百年来拉骆驼人和养驼人的规矩和习惯。
民间有这么一句流传语,就是对骆驼的真实写照。“狗儿小铁链链栓,骆驼大羊毛绳绳穿。”
所以那峰骆驼的缰绳,双方没拉扯几下便断了,那峰断了缰绳的母驼长啸一声,撒腿便跑,其余的骆驼自然紧追不放。
头领一看,没包围住驼队,让他们给跑了,立刻来气!手一挥,抽出卡卓长刀,打马追了上去。
牛大骆驼一惊:“不好!这伙人要杀骆驼抢货!”
几步跨上前,大喝一声。“咋?想拆我的垛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牛大骆驼的名头及胆量!”
“不管你牛大骆驼,还是马小驴儿,爷今天抢的就是你!老子今天不想沾血腥!只要东西!识相点的最好别动!不然我葫芦帮的刀可是要……”
牛洪全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我牛大骆驼走南闯北,东进西出,踏破过多少双铁鞋,遇到过无数的腥风血雨,闯过无限凶险的江湖,我难道见了你们就服软?让你们把东西抢了去!不行!我也得拿出手段,让你们断了这个念想!”
他也从另一峰骆驼褡裢中取出一把卡卓刀,迎了上去。
那个劫匪头子一看,骆驼领头人居然也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卡卓刀,而且还长出一小截,自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藏人和彝人发明的锻造出的卡卓刀,乃当今至宝,不是一般人所能得到的,为何他也有宝刀?正在犹豫和迷惑的他忙叫住了手下。
“来吧!我多年没试过这刀锋了!今天怕是要试试这口子是否锋利!”牛大骆驼对劫匪头目喝道。
劫匪头子并没有出手,而是立即下马,双拳举顶,跪倒在地。
“牛家爷爷!算我眼拙,愚钝,没认出是分舵帮主!得罪!得罪!”
牛大骆驼本想和劫匪头目战上数十个回合,没想到对手不但不战,而且还跪倒在地,一口一个分舵主地叫着,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搞不明白怎么回事。
“小娃!不与我战几个回合也就罢了,为何称我为分舵帮主?这……”
“牛帮主有所不知,我乃是西青海西宁牛鞑子的二儿子,牛图洛。五年前,家父在河西走廊的路上遭遇了沙尘暴,不幸身亡,他生前曾给我葫芦帮留下过遗训。如果他有一天倒下,谁得到他的那把卡卓刀,谁就是分舵帮主。所以我们一见你手上的这把卡卓刀,十分像父亲的那把刀!”
“哦!你是牛锋飞的后人?”
“嗯!”
“既然这样,我明白了!娃!给你刀!拿去!为了找这把刀主的后人,也让我费了不少的力!多方打听,毫无音信,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好!好呐!”
劫匪的头目将刀仔细端详了好几遍,确信无疑,马上施礼给牛大骆驼。
“牛爷爷!既是家父所赐授此刀,你今天就不要推脱!”
“嗳!这怎么可以?这是你们牛家的传世之宝,葫芦帮的信物,应当物归原主后人,我一个旁人岂敢占用!”
“牛爷爷!您老人家就别再推辞!既是家父所赠,证明你对他对你信任有加!不要!千万不要推诿!你的顾虑我明白,不是葫芦帮会的人,没入我帮会。我不强人所难,没关系!不打紧!刀仍然你留下,做个纪念,如果有一天遭到了险境,它会帮你逢凶化吉,起到大作用!”
“好吧!”牛大骆驼收下这把卡卓刀,别人那伙人。(回忆镜头完)
这今天捡到的红穗子与这些劫匪、盗马人、卡卓刀有没有联系呢?低头思索的崔果子在沉思。
“报告队长!前面已到银川边壤的交界处!是否休息一下?给马队增添些草料?”
“停一下!给马队增添草料,其他人休息一下!”
马队停了下来,队长和政委分别下达命令,不准离开马队休息,枪不离身,随时待命!严密监控四周行动静,一定确保马队万无一失。
“是!”一夜出奇的黑,也出奇的静,一切都被黑夜笼罩,无一点星光。
一排马厩槽上栓了二十多匹马,马铃早已摘去,只听到马食草声,咀嚼声和响鼻声。
几个队员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努力保持警惕,一队人马已悄悄摸了过来,黑夜在黎明前显得更黑,两个移动哨发现了动静。
“什么人?”哨兵拉开了枪栓。
对方没回答,只往马厩前窜。
“砰!砰!”枪声响了,马队的队员立刻起来,端起枪,已望见有人已窜到马厩跟前,机枪手一见,就地卧倒,拉开机枪栓。
“哒!哒!”一排子弹向这伙人射去,对方倒下了两个,其余的就地打滚,躲过机枪射出的火舌,就地举枪还击。双方一阵激烈的枪战,枪声早已打成炒豆子般。这时天已放亮,这伙人见没偷袭成,反丢了两命,下令撤退。
“快!快!撤!快撤!”这伙人冲出马队的包围,仓皇上马,在仓皇中又丢下两具尸体,逃走了。
队长叫大家停止射击,清理打扫刚才枪战的地方。
几个队员从几具尸体旁捡起四把短枪,在枪战的不远处发现了一柄刀鞘,不见刀。
崔队长和政委仔细端详这把留下的刀鞘,崔队长一下子想起了卡卓刀,但为什么没有刀呢?这没有刀的刀鞘,怎么和卡卓刀联系在一起?崔果队长一脸的严肃,难道这又是一帮葫芦帮的劫匪?
马队正晌午又开始出发前进。
行至宁夏境内,突然一支马队又冲了过来,远远地拖起一道长长的土烟雾。
“注意!有劫匪!”队员们就着地势一字排开,骑兵出身队员和其他队员将马匹向后转移。
劫匪和马队眨眼工夫冲到跟前,这伙人也不开枪,也没再向前冲。停住马。
猛然间崔队长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牛洪全!牛大骆驼!你是牛洪全大哥吗?”
“是!是我!崔果队长!”
两个人分别从个人的马上跳下,拥抱在一起。
“牛大哥!怎么会是你!让我意想不到!我还以为是……”
“以为是劫匪,是葫芦帮的劫匪吧!”
“嘿嘿!哈哈!”一阵大笑过后。
“我这次是受吴原首长之托,前来接马队进宁夏。首长命令我尽快尽力地接近你们,这一路上劫匪众多,怕有个闪失!”
“原来这样!可不是,我们昨天就遭遇到一股劫匪,打了一仗,幸亏我们早有部署,不然真的会吃亏!”
“崔队长!这都是些什么样的劫匪?夜里来搞偷袭,看起来来者不善!”
“天黑没看清这些劫匪的面目,不过从缴获的一把卡卓刀鞘和几支手枪上看,这不是些凶悍老道的匪徒,我们都惊了一身汗!”
“这不是卡卓刀鞘吗?怎么是他们?”
“牛大哥!这帮人是不是你前些年遇到的那伙人?你看这刀鞘有些像……”
牛洪全仔细观看了刀鞘后,眉头皱紧,他也拿不准。
“果子兄弟!我也有点拿不准,这都几年过去了,江湖上的纷争非常激烈,时过境迁,葫芦帮的势力越来越大。听说新竿人马众多,原先那些葫芦帮人马,我再也没有见他们的踪影。有人传说被马家队伍灭了。也有人传说,是内部起内讧。传得沸沸扬扬,乱七八糟,谁也捋不出里面的鬼道道儿。”
“牛大哥!那你的那把卡卓刀呢,是否带来?”
“自然带了!虽然不知道这把刀会有什么样后果,但我还是依然不离身,把它当作一件防身的武器!”
“也许会给我们带来好运!也许会陷入江湖纷争之中!”
“我们八路军绝不会陷入江湖纷争之中,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迅速建立起抗日先锋骆驼商队运输队!吴原同志指示我们,一定要利用和化解好江湖纷争,让这些江湖人士和杀手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别老是窝里斗,外国侵略者最喜欢就是我们国人不团结!”
马队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宁夏腹地,来到离贺兰山不远的一个镇落。走了一天的路程,人困马乏。队员们停下来不想吃东西,倒头便睡。
牛洪全知道这一路把崔果队长他们折腾得够呛,挺累的。
“队长!你就安心地去睡会儿,我照应着马队的安全,请相信我牛洪全会尽职尽责的!”
最后和政委一商量,决定留几个队员警戒,其余人抓紧休息。
等政委和崔队长他们睡醒,牛洪全早已安排饭,队员们席地而坐,围拢在一起吃饭,说是饭,也就是锅盔下酸白菜,条件不允许和环境的艰苦,能有这些吃的,算是相当的不错了。
“这时,有人轻轻地哼起小曲。
酸白菜呀!大锅盔,尕妹妹揣上出了门。
偷着想去看哥哥,娘们子一顿棍!
大锅盔呀酸白菜,尕妹妹身疼心不疼。
揣上酸白菜和大锅盔,偷偷又出了门,见了哥哥心才疼。
酸白菜呀!大锅盔,尕妹妹和哥哥一条心,
把个娘们子快气疯……快气疯!”
“哈!哈!”队员们一阵大笑。
残酷的斗争,艰苦的生活,让这些战士们从生活的启迪中领悟了人生。得到了提高,锻炼了自己,成了钢铁般的战士。
贺兰山到了,马队在山脚下停住脚步,仰望这横贯宁夏大地的巍巍山脉,肃然起敬!贺兰山,你养育的人和你的品行一样,雄伟壮观,气势恢宏。
“同志们!我们在这里歇息两日,等银川方面的人!”
大家在女箕沟前的庄子里落了脚。这时庄子的人跑来打招呼。
“他们莫不是当年李大当家的队伍?”
“胡说什么咧?老婆姨!很多年都过去了,哪里还有什么李大胡子的队伍?怕李胡子活没活着都难说!他要是活着,今天一进我们家的庄门!李大胡子他老人家那气度不凡,长须飘洒,面泛红光,仙风傲骨,超凡脱俗的模样,着实让人想念!”
“算了!多少年过去了!时已境迁,不提也罢!听说现在的红军比那时的要好得多!”
“哎呀!老婆姨!红军早成了八路军,那些人的队伍好着咧!”
“你个死老汉!我咋一说啥,都是赶不上趟儿!我不和你说咧!你没看到这些人宁睡到野圹地里,也不进庄门!他们拿钱买草料也是公平合理,不像马家队伍硬抢硬拿。”
“你既是知道这些,这该送些吃的过去!”
“我就去!我就去!”
“娃!娃!这山脚下凉,来!这是我们预备一串辣椒和酸白菜,做上些酸菜面疙瘩汤喝,驱驱寒气!”老人从衣襟兜里兜来一串辣椒和一团酸白菜。
“大妈!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收,你老拿回去吧!”
“咋?娃!我老婆子不待见人?不收!想当年,李胡子的人下山来都要到我家坐坐,走时还带上这几样,山下山上潮气重咧!”
“大妈!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我们真的不能收你老人家的东西!我们队伍上有纪律,有规定!”
注:马家队伍指军阀马步芳、马鸿逵。
“纪律是啥?就是限制人的吗?来!娃!拿上!这野圹地里睡下,潮气重!伤身子!”一番推让,还是没收下。
老人又用衣襟兜着回来。
“咋!你咋又把东西兜回来了,小气鬼!”
“你说啥?不是我小气!是人家硬不收!说是有纪律,我有啥办法!”
老婆子一脸的不高兴.
“婆姨们办不了事,我去!我去!”
老汉出了门,来到马队驻地。又是一番推让,没收下,老汉怏怏不乐地往回走。
迎面碰上了一队人马,从庄门前路过往马队驻地方向赶。
一个人骑在马上的身影让老汉猛然一惊,这个骑在马上的人如此面熟,莫不是李胡子?老汉回转身子,回头仔细地望了一眼。果然是他。老汉紧跟几步,一声大喊:“李胡子!咋!到了家了!连庄门都不敢进?”
正在马背上的李玉山听到有人喊他“李胡子”,猛地一下勒住马辔子,停下从马背上跳下,朝喊他之人走去。
两人怔怔地望着对方,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张开双臂拥抱,老汉赶忙放下衣襟和包裹里的东西,和李胡子拥抱在一起。
“刘疙瘩!李胡子!”两人几乎喊出对方的外号。
“咋?刘疙瘩!来送东西人家不收?”
“是吗!人家有纪律,不接受,这不就……”刘疙瘩老汉用手指着放在地上的东西,“我揣摩着这些人是在野圹地里,不忍心!让他们收下这防潮气的东西,他们硬是给挡了回来!我揣摩着!这些人和你李胡子当年带的队伍一样!”
“那你就错了!这是什么样的队伍?是八路军!是一支穷人的队伍,是专门为老百姓办事的队伍!我过去带的那些人,怎么能和他们比!差远了!差远了!这些人的队伍比我当年的人不知要好多少倍!根本就不能和他们队伍比!”
“爹!爹!你咋不走咧!人家可都等着你呢!”儿子李成俊在喊李胡子。
“就来了!刘疙瘩,东西给我!让我给他们!让我给记一份功劳!”说完,拿起一个布口袋,把东西装进去,打马走了。
刘疙瘩老汉站在那里愣住了,这些人比当年李胡子的人要好上一百倍!老天爷!咋又把好人送到这一方百姓这里!李胡子!准是李胡子搭的桥,引的线!不!是他的后人!今天不是也见到李胡子的儿子吗?乖乖!多少年了,李胡子的后人都是大人物了。回去!赶快回去告诉他老婆姨!我不但把东西送出去了,还意外地见到了李胡子!还见到李胡子后人!他快步地赶回了家。
老婆姨见老汉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花瓣皱纹的脸添了更多的纵横深沟。
“咋?送出去了?到底爷们比娘们强!”
“当然!”刘老汉一副得意扬扬骄傲的神气。
“老婆姨!我今天不但把东西送出去了,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一个?”
“见到谁咧?”
“见着李胡子咧!他骑着马,我大老远瞅着像是他,走近一看,果然是他!我大声一喊,‘李胡子’!你猜他怎么着?回头望了我好长时间,才跳下马,伸开双臂和我抱在了一起!”
“哎哟!这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真叫你说着了!嗳!怎么来了不进庄门?到哪里去咧?这么多年没见到李胡子长威风、长架子咧!没把我们当回事儿!”
“你咋说话呢?李胡子被他儿子叫上走咧,叫到八路军的驻地去咧!”
“怎么?李胡子的后人也来了?这可是件大好事!你想,李胡子后人都来了,我们的那娃有救了,有盼头和有指望了!”
“对!老婆姨!找李胡子和他的后人给他们说说,让他们帮忙解决一下!”
刘疙瘩夫妇一同来到马队驻地,马队领导见了李胡子李玉山。
“李胡子!我刚才见你忙得很,没顾上给你说,我……”刘疙瘩老汉支支吾吾一肚子的话,不知从哪里说起。
“刘疙瘩!咱俩是个老交情,有啥话不妨直说!别顾忌,这些人不会对你抱有成见,说吧!”李玉山知道刘疙瘩老汉心里肯定有事,肯定不是一般的事儿。
“唉!说起怪丢人的!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找你们!但我不找你们难道去找马家队伍?”
“这么说来,你还真是有难言之隐!”李玉山捋了几下胡子,用鼓励的言语对刘疙瘩老汉说。
“这如今,在咱这地面上,还有这么难开口、难办的事儿?你可是没把我李玉山当亲朋友、真朋友!我看你是这么多年没见,信不过我吧!”
“哪里!哪里!看你说到哪里去咧!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你李胡子!”
“这就对了!好马快刀,干脆点儿!”
“我儿子刘犇牛,你可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