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记得?小时候常在我的怀里撒欢儿,在我的身上不知尿了多少回!这娃招人喜欢!就这样他尿湿我多少衣服。哈哈……哈,怎么了?为什么一提他,你就脸色大变,说不出话来?”
“李胡子,他早已不是那个乖巧的小犇牛了,而是一个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土阎王,他手里已经犯了多少条人命,一想到这些,我俩晚上总是睡不踏实,听见动静就心惊肉跳,生怕有一天出事儿!这不!今天见你来了,而且你的后人也来了,我想我的儿子他有救了!”
“你说你儿子当了劫匪?在西域古道和河西走廊一带当流寇匪帮?”
“是!是!”刘老汉点头称是。
“河西走廊上的流寇匪帮?”李玉山一下子吃惊不小,前几年他多少也听到江湖上有人传言,说那些劫匪个个凶悍,杀人如麻,是西域到河西走廊这一带最厉害的匪帮。今天一听刘疙瘩老汉谈起他儿子的这股匪帮,马上警觉起来。
“杀人越货!他们是不是,会不会也敢抢这支骡马队和骆驼队?”李玉山沉闷了一会儿,哼嗯了几分钟又说:“看来,我这个李胡子今天非帮你不可了!不然……”
经过一番考虑,他决定向儿子说明情况。他唤来儿子成俊,把详细情况一一告诉了儿子。
听了详情后,李成俊认为事关重大,必须向上级组织汇报,请求上级组织给予答复!
听了汇报,上级决定让李成俊带上十几个人和刘老汉一起向贺兰山芦草沟进发。
占据天险地势的芦草沟,山险陡峭,复杂陌生,只有一条上山的石级小道,崎岖蜿蜒,伸向高山处。抬头一看山间云雾缭绕,朦朦胧胧,时隐时现。
李成俊倒吸了一口气,如此险要的山巇让一帮劫匪占着,对我们的马队和骆驼商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他回过头来,向身后的刘老汉示意。刘疙瘩老人上前几步,走至沟口的云石级前。
几个站在半山腰的小匪嚷道:“什么人干的?干什么的?”说完朝天鸣了一枪。
“别打枪!我是刘犇牛的爹!”
几个小匪伸头向下望了几下,喊道:“你说什么?你是我们大当家的爹?这下咋弄咧!”小匪抓耳挠腮,又一个小匪前一步,仔细一瞧,果然是个老头,便对身旁的小匪说:“你们几个在这跟我盯紧了,我去汇报大当家的!你们可得盯住他们,我没回来前,不许一个上山,不然我们都得掉脑袋!”
“是!是!”几个匪徒应道。
扭转头上山的匪徒,不一会儿消失在云绕雾障中。
刘老汉和李成俊的十几人队伍,放下枪,坐下静等,大伙都耐着性子。
“报!报!”跑得气喘吁吁的匪徒,一头扎进洞府,单跪报告。
“大王!山下来了十几个人的人马,闯了上来,领头的自称是你的爹,要求见你,我不敢怠慢,特前来禀报!”
“你说什么?那领头的自称是我爹?”刘犇牛一听,脸上马上露出喜笑颜开,马上说道,“快!快!请老爷上山!”
“是!”那位来报告的小匪徒,转身欲走。
刘犇牛又说:“慢!还是我亲自走一趟!看个清楚。如果是爹也好亲自下山跪拜,如果不是,我只好再开一回杀戒!走!下去看看!”
刘犇牛在小匪徒的引领下,朝山下走来。
见儿子下山来,刘疙瘩老汉紧皱了几下眉头,把脸板得铁青,头转向一边。
看到爹的表情,刘犇牛知道今天这老头上山来,准是又要叫骂,他这几年早已习惯了那倔强的脾气,还是忍着点儿,谁叫他是我爹呢!
双腿跪地的刘犇牛,爬下给刘老汉磕了三个头。爬起掸掉腿上尘土,叫了声:“爹!你怎么上山来了?还带了这么一帮人?是要绑我回去?还是……”
“刘大王!今天我寻上山来,是给你报个信儿,宣个言!你给我当着青天白日说个实话!是跟我回家,还是在山上继续做你的山大王?如果你今天从了我!照样认你这个儿子。如若不跟我下山回去!我这把老骨头就撂在这芦苇沟的山上!我也给你来一回壮烈的……”
“爹!爹!你这不是在难为我嘛!强人所难,我早已身陷江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山上!押在了众位兄弟的身上!你让我跟你回去!我岂能一走了之。爹!原谅儿子的不孝、不敬之举!我不能跟你回家!”
“你!你!好你个贼狗怂,看来你今天非得让我死在这山上!好!好!我从了你这条老命不要了!”老汉义愤填膺。
“爹!爹!你千万别,这又何必呢?”刘犇牛慌忙上前阻拦。
一个执意寻短见的刘老汉,一个不让老汉寻短见阻拦,搞得不可开交。
眼见已到火候的李成俊上前拉住刘老汉。
“大叔!算了!算了!不要这样!你虽一气之下,俱毁于自己,可是你就是死一千次也改变不了他!你还是认了吧!别再作贱自己,他既然决心已定,你又能怎样?我看你老就算了,走!咱们下山回去!”李成俊扶起刘老汉,又用眼神注视和打量了刘犇牛。
“你又是什么人?敢来管我们家的闲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掏枪对准李成俊,老汉一见,慌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李成俊说:“你开枪吧!要杀先杀了我!你个贼够怂!连恩人都要杀!你还算个人吗?”老犇牛见爹如此护着这个人,又听到爹的一顿叫骂,连忙放下手中枪。
“你个贼狗怂!这是谁?这是你李胡子叔的后人!现在在八路军抗日骆驼和骡马队分队当领导,你那狗眼睛人都没认清,就敢贸然下手!我看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
“爹!你说他是李胡子叔叔的后人?他来干什么?而且还是八路军的一个领导?”
“对!他就是你李胡子叔叔的后人,叫李成俊!他这次来专门拜访你!你不但不宽厚待他,还要动粗,你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刘犇牛听完刘老汉一番表述,低下头,不再吱声。
“兄弟!你既是八路军的领导,为何不到前线杀日本鬼子,偏偏来我这芦草沟,莫不是……”
“我们是八路军抗日先锋队的骆驼队及骡马队!我们不是不上前线,而是日本鬼子在华北,在晋东南、晋西北对我们的抗日军民实施囚笼政策,铁壁合围,封锁我根据地的交通要道,挖壕沟,修碉堡,设封锁线,切断一切供给和补给线!妄图困死我根据地的军民和八路军的主力。为此,八路军的领导决定在河西一带组建这支骆驼队和骡马运输队,运送粮食、盐及布匹!我就是为此而来!想和你交个朋友!为我们的骆驼和马队开辟一条安全的运输之道!希望你个面子和行个方便!”
“哦!原来是为抗日的!杀鬼子的!我答应你们!在这条道上绝不跟杀鬼子、打日本人的人过不去!我立刻下令,在我的地盘上绝不抢你们一粒粮食和东西!我刘犇牛说话算话!”
“好!既然刘大当家的这么爽快!我这里代表八路军骆驼队和骡马队谢过!”
“不客气!李兄弟,如果没有其他事儿,我便告辞!爹!告辞!”刘犇牛上了山。
李成俊带着一行人从沟口返回,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刘老汉见儿子走了,李成俊也准备从原路返回,嘴巴张得老大,觉得此次没达到他的目的,有些不情愿走。
“走吧!大叔!你就放心地回吧!我敢说,犇牛他还没有坏良心!知道什么是大局,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脱掉当劫匪的那身皮!”
“你是说,他会回来?”
“是!大叔!放心!相信我!”
李成俊和刘老汉回到马队驻地,崔果队长迎了上来。“怎么?成功了?”
“应该说是成功了一半,当下要看他下一步了!”李成俊吩咐崔果队长做最坏的打算准备,做好一切防范的措施。
这天早晨又开始出发。一轮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马队在行进,马蹄声脆,铃儿悠**。(一溜马队行进的剪影,一个又一个休息的驻地和启程的镜头)
一路风尘仆仆,一路斜阳下跋涉及疲惫的写照。
一轮弯月下的马厩,马祥稳地食草“嘎嘣、嘎嘣”。响鼻声和铃儿声交替回响在夜色中。
回到家的刘老汉一脸的不高兴,老伴上前问他:“咋!娃不回?你这一趟又是白跑!你就少说上两句,让李胡子的后人跟他讲,人家是能人,你总是先开口把事情给办砸了,人家不好再开口……唉!你呀!我忘了事先跟你说!”
“哪里!你看那狗怂,我只说了一句,他完全不给面子!于是,李胡子的后人劝我,不是我真想把我招待在那个沟口!不过,李胡子那娃还说,事情办成了一半!主要看他狗怂的今后行动!那狗怂也对李胡子后人说,只要是杀日本鬼子、打日本鬼子的队伍从这儿过,他绝不会抢一粒粮食和东西!”
“真的是这么说的!好!行!咱这娃还有救!”
“我反正不信他的那些狗屁话儿,如果他要是抢这些人的东西,我就叫李胡子的后人把他给拾掇了!我不相信那狗怂能上天!”刘老汉心里还没有完全消气,嘴上骂骂咧咧、嘟嘟囔囔。
离天黑还早,刘老汉决定还是来找李胡子本人李玉山,想听听他的口气和意思。一掀门帘,见屋里的炕上坐着几个人正在吃饭,他忙退了出去。
几个人忙跳下炕来。
“咋?大叔!来了就上炕,咋还往外退?”
“好你个刘疙瘩,碰上饭了还客气!来吗!来!”李玉山忙招呼刘老汉。
“我……我吃过了!你们吃!你们吃!”刘老汉连连摆手。
“吃了!”李玉山又问。
“真吃了!那我还上炕吃!”
刘老汉扶住李玉山,让他上炕吃。“你快些上炕吃,我真的吃过了,用不着这么客气!”刘老汉在扶李玉山上炕的功工夫,他定睛瞅了一眼炕桌上的饭,哪里是什么饭,就是一碗酸白菜叶子,几片洋芋皮皮和搅下的清汤寡水的稀汤糊糊。刘老汉的心顿时一下子下沉,到了咱这地方,咋还叫人吃这!那管什么用,一泡尿两个屁,全都给消灭了!不行!我得给他们弄些吃的!说啥也不能亏了这些好人!他起身从炕沿上立起,对李玉山说:“李胡子!我找你有点事儿!你能不能放下碗,跟着我,到我屋里给你讲!”
“咋?还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儿?行!不吃了!走!上你家,看看你有啥事。”李玉山放下碗下炕,穿上鞋,跟着刘老汉出了门。
很多年没进刘老汉子庄门了,一踏进这宽敞收拾干净的刘家,李玉山的心潮顿时跌宕起伏,这熟悉的一切赫然在目,他的眼窝一阵潮湿。
见是李胡子亲自登门拜访,刘老汉的婆姨上前打招呼:“李胡子哥哥!啥风把你刮来了?快!请坐!坐下!”一副热心肠地招呼。
“哎!老婆姨!还不快些煮一碗热蛋面给李胡子!人家正吃饭呢,我把他给拽来哩!”老伴“嗳!嗳!”答应着:“我去,就去!”然后颠着小脚奔了厨房。
“不!不忙活!我刚才不是你看见我已经吃了,咋还吃?”
“李胡子!你看你又把我当外人,刚才那是吃的啥?你都多大年纪了,到我这儿咋还吃那,说不出口哇!你就不劳管了!说啥也得在我这儿坐下,陪我暄个谎儿!”执意不肯的李玉山见难推脱,于是干脆脱鞋上炕,坐下细听刘老汉的家常话儿。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热蛋面端了上来,李玉山也没有推辞,端起面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下去。
见李胡子吃得尽兴,刘老汉绽放出笑容。
“我想给这些人和队伍拿些粮食,我家还有小米和麦子,也算我的一点心意,你说呢?”
李玉山一听,马上笑了:“好!好!你个狗东西!算上你一份功劳!我代表八路军的儿子向你表示感谢!”
“咱们队伍缺粮啊!他们这伙人就是为这个来的,我希望咱们这里人都能和你一样!”
“李胡子!另外,我还有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你!咱队伍上不是缺粮食吗?我有啊!我手里有不少的粮食。不过,这些粮食是犇牛那狗怂去年抢来的!不但有粮食,还有其他东西!”
“哎呀!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李玉山高兴激动得直搓手。
“走!把这个消息赶快告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马队的驻地,听到消息的李成俊、崔果子、廖政委一阵激动。但李成俊一直愁着脸,若有所思的心情。
“怎么啦!咋?俊儿,你怎么不高兴?”李玉山问儿子。
“光高兴有什么用!我们的骆驼运输队还没有真正地建立起来,充其量也就是二十来匹骡马,离要求还差得很远,光靠这二十来匹马,是远远不够的,眼下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往西凉赶,尽快早日把骆驼队建起来。”
“是!应该尽快建立起来!”几位领导都认识到这个重要问题。
“爹!你和刘大叔合计一下,埋在地下的粮食先别动它,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我想从西凉回来拉上骆驼队的时候,再将它挖出也不迟!”
“行!俊儿!就按你说下的做!”
“崔队长、廖政委,我们马上召开个会,赶快马上往西凉赶,争取十日到达!”
“我同意!我也同意!”几个八路军干部一碰头,决定星夜启程赶路。
天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连星光也无精打采,没有了以往的璀璨。马队悄悄地出发了。
马低声嘶鸣着,打着响鼻。开始往星光的远处赶,刚才还悠闲的马队和人,立刻疾步相迈,急砉而过,屏住呼吸的人,踩着急稳的步子,井然有序地前进。
行了一夜的路程,马队在天色即将破晓时,走出了宁夏银川地界,踏入通往西凉的道儿。当太阳升起一竿子高的时候,马队终于停了下来,在一片有遮阴的树林中停下停住脚步。
该给马喂草饮水和加料的时候,大家卸下马背上的鞍板,解下马肚的皮带,让马就地打几下滚,抖抖毛,伸展一下一路上的疲劳。
大家按马的习性,做完所有应该做的课目,开始饲喂。一个个伸长脖颈吃草的马,一阵阵咀嚼声的节奏曲,让人心情大悦。(分组镜头闪回)
天擦黑时,马队又开始启程赶路。星星在不知不觉中布满了天空。马队沿着一道逶迤干涸的小河道行进。只有人的喘息声和咳嗽声及马的蹄声在夜幕下传向远处。养足了精神赶路的队员,吃饱了草料的马匹,在一明一暗的旱烟闪烁中,疾赶路的轮廓。
突然,远处传来一队马队的响声,那匹为首的白马竖起警觉的耳朵,“咴!咴!”直叫,眼睛惊得老大,其他马匹有些紧张不安。
“不好!突发紧急情况!快!下马!牵好自己的马,做好战斗准备!”
战士们急忙跳下马,牵住马,勒住马辔子!将枪端起,准备战斗。
眨眼的工夫,一队疾驰而过的马队,在围住崔果子队伍的马队前转了一个大圈,然后才停下步子。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执一把长刀立在马上,高声叫道:“你们的人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今天不想杀人,只要马匹!识相的留下马赶紧走人!可免你们一死!如果不从,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他说着话,眼睛私下在乱瞅,看有没有动静。
他足足喊了小半个时辰,没一个人回应。
他举刀向一个小战士走来,见到危急情况,崔果子队长马上站出来。
“好汉!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何要抢我们的马匹?而且个个凶巴巴的?而没有问我们是干什么的?”
“我管你们是干什么的!我再说一遍,识相的,留下马匹赶快滚蛋!不然你爷爷的卡卓刀可真要切西瓜了!”
一听说和卡卓刀有关,崔队长马上答道:“你们可是江湖上人称河西葫芦帮的弟兄?如若是,抱个腕儿来,让我也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一听对方毫不费力地道出自己这帮人马的底牌,吃了一惊,口气顿时才软了下来。
“是的,不错!那又能怎样?知道就好,那就明知可别千万故犯!”
“这位好汉!既是葫芦帮的人,可曾听说过牛洛图和卡卓刀?”
本来一听说葫芦帮,已经卸了三分劲儿,现人家又明明白白地说出该帮总舵主的名号和信物,顿感蹊跷与迷惑。“你们为何连我家爷爷舵主的名号都知晓得一清二楚?难道你们是……”满脸横肉的大汉正要下马跪拜。
“大哥先别下马跪拜!万一弄错了,岂不丢人上当!”一个尖嘴猴腮、三角脸型的人上来劝大汉。大汉细想也对,我是得慎重点!别他妈的不分真假,见了不知哪方神圣就下跪!他立在马上停了片刻。
崔队长一见这大汉又收起笑面,端起一脸威风的姿相,心想这帮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罗汉不下跪!好!既是你想见识一下这葫芦帮的传家至宝,卡卓刀的真尊容,他马上喊:“牛大哥!牛大哥!快快将宝刀捧上来!”听到喊声,牛洪全几步窜至跟前,从一个搭链中抽出一柄长刀闪了几下。几个对方的人由于天黑没有看清真容,还有些半信半疑。牛洪全一见,马上从肩上的布包里取出火镰,点燃了火把,在空中舞了几下,那把卡卓刀在夜空里,在火爚的照耀下熠熠放光,把个葫芦帮的人都看傻了眼,只听有人喊:“还不下马跪拜总舵主!”这时你再瞧四下,跪倒了一大片劫匪。“跪拜总舵主!跪拜总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