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看着许青山，那张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不知道许青山想做什么。
可他知道，他只能听。
“照主公说的办！”苏振转身，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被逼到绝路上的狠劲。
那些雪山卫，没半分犹豫。
他们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信的，不是道理，是那个能带他们活下去，能带他们报仇的人。
那行宫里，瞬间就乱了。
那金银珠宝，被一箱箱地抬了出来，好比是不要钱的垃圾，堆在了那汉白玉的广场上。
那绫罗绸缎，那古董字画，全都被扔了上去。
一坛坛的猛火油，被浇了上去，那刺鼻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
最后，是那几百袋，黑乎乎的，毫不起眼的玄铁矿。
也被倒了上去，跟那些金银珠宝混在了一起。
那堆东西，越堆越高，好比是一座小山。
一座，用金钱和仇恨堆起来的，坟墓。
行宫外头。
那辽东总兵，看着那行宫里头，冲天的烟尘，还有那隐约传来的，搬东西的动静，那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们在干什么？”他问身边的副将。
“不知道。”副将摇了摇头，“像是在……搬东西？”
“搬东西？”总兵冷笑一声，“他们被两万人围着，还想着搬东西？他们能搬到哪儿去？”
他心里那股子不安，越来越重。
他总觉得，那个叫许青山的年轻人，不会这么蠢。
“传我命令！”他一挥手，“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把队伍给我拉开！弓箭手，全都给我上弦！只要那宫门一开，就给我往死里射！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两万大军，开始缓缓地调动。
那股子肃杀之气，好比是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行宫里。
那座金银山，已经堆好了。
许青山站在那山前，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都没看那座山一眼。
他只是看着那个，依旧站在梅树下的女人。
沈微雨。
“你还不走？”他问。
“走？”沈微雨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凄凉，“我还能走到哪儿去？”
她指了指外头。
“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总要有一个，留下来，给王爷一个交代。”
许青山没说话了。
他只是转过身，从一个雪山卫手里，拿过一支火把。
他走到那座金银山前。
“主公！”苏振那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还是没看懂，许青山到底想干什么。
烧了这些东西，除了能出口恶气，还有什么用？
能烧死外头那两万大军吗？
许青山没理他。
他只是举起了手里的火把。
就在他要把那火把，扔出去的那一刻。
沈微雨忽然又开了口。
“行宫的后头，是临海的悬崖。悬崖底下，有个废弃了的旧码头。那里有几条当年郑家商号留下来的走私船。”
许青山那举着火把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她。
沈微雨没看他，她只是看着那株早就没了花朵的梅树，自言自语似的。
“那船，是王爷留的后手。他说，万一有一天，这辽东守不住了，他就从那儿出海去东瀛。”
“那条路，只有我和他知道。”
“今天，这雾大，浪也大。船，应该还能开。”
许青山看着她，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终于又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很冷。
好比是鬼火。
他没说谢。
他只是转回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手里的火把，扔了出去。
那火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准确地，落在了那座，浇满了猛火油的金银山上。
“轰！”
那火，一下子就着了。
那火焰，是橘红色的，带着滚滚的黑烟，直冲云霄。
外头的辽东总兵，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先是一愣，随即就放声大笑。
“疯了！这小子是疯了！”
“他这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要把抢来的东西，都给烧了，跟咱们来个玉石俱焚？”
“传令下去！都给老子稳住了！别让他的人，趁乱冲出来！”
他以为，这火，就是寻常的火。
可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火，烧着烧着，那颜色，变了。
从橘红色，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那黑烟，也变成了灰白色的，带着一股子奇异的金属味的浓烟。
那烟，比寻常的烟，重得多。
它不往天上飘，反而是贴着地面，好比是起了大雾，朝着四面八方，就蔓延了开来。
那蔓延的速度，极快。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整个行宫，就被那灰白色的浓烟，给彻底淹没了。
那烟，还顺着宫门，顺着围墙的缝隙，往外头涌。
“这是什么鬼东西！”
前排的官兵，被那烟一熏，那眼睛，瞬间就睁不开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那喉咙里，好比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火辣辣地疼。
他们开始剧烈地咳嗽，那咳出来的，都是带着血丝的黑痰。
“有毒！这烟有毒！”
“快退！快退！”
前军的阵脚，一下子就乱了。
那辽东总兵，也被那飘过来的烟，熏得头晕眼花。
他知道，又上当了。
可他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烟。
他不知道，那玄铁矿，本是天外陨铁。
它里头，含着一种，这个世上没有的，奇异的金属。
那种金属，在高温和猛火油的催化下，会产生一种，能隔绝光线，刺激人眼和呼吸的，剧毒的烟尘。
这法子，是那丹房主人的笔记上，用血红的字记下来的。
那笔记上说，此法，有伤天和，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可许青山，已经顾不上了。
他今天要活下去。
他要带着他的人，从这地狱里，杀出去。
“走！”
在那浓烟的掩护下，许青山那声音，好比是地狱里的号令。
“去后山码头！”
他一马当先，根本不管那些在浓烟里，瞎子一样乱撞的妃嫔和太监。
他带着那一千雪山卫，好比是一群真正的鬼魅，朝着那后山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他们早就用浸了水的布，蒙住了口鼻。
那毒烟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苏振紧跟在他身后。
他看着许青山那好比是标枪的背影，那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现在才明白，许青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那两万大军硬碰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