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确实做过错事，可难道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吗？”
“就是，他到底是你爸啊，都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
姜凉抬眼看了眼主持人，眉目冷清，“你好像很想有这种爸。”
“我......”
“你犹豫什么，给他个机会，他不就改过自新了，不就滥赌成性嘛，你作为主持人口灿莲花，总能说服他改邪归正吧。不就是婚内出轨吗，改过自新你原谅他就好了，大不了就多原谅几次不是吗？”
“我......”
现场的观众中传出了低低的嗤笑声，主持人什么时候这么被人怼过，手中的台本都被捏的褶皱不堪。
节目组既然敢邀请姜凉来当面和刘强对峙，就说明台里本身非常看重这期节目，他们之前开会，副台就明里暗里的表示过，刘强那一期的收视非常高，带来的影响和广告价值也很不错，反过来说，这档节目本身，并不行。
姜凉语气越强硬，表现得越是冥顽不灵，节目组越高兴。
王朱文和她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姜凉才会一直呛声主持人。
节目组高兴，就会尽可能多的保留她的镜头，以博取更高的收视率，姜凉尽可能反复的、不间断的诉说了刘强的问题，到时候就算剪辑刻意，也难免要剪入一部分，而刘强从一开始，就想站在道德高点，搞什么悲情人设，从来没有否认姜凉说的任何内容。
这，就是姜凉的目的。
她一定要作死刘强的问题，她一定要和这个人生中的毒瘤，彻底分割开来。
可姜凉没想到，刘强有勇气坐到这里，还有她料想不到的后招。
听着姜凉和主持人一人一句的呛声，刘强就默默的缩着，等到两人都不说话了，才突兀的嚎了一嗓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突然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又有点搞笑。
姜凉和主持人都没想到刘强会来这么一出，一时都被他吸引了目光。
可没想到刘强不光哭，还哭着哭着，撩起了衣服。
“我确实做错了事情，可我是真心想改啊，姜姜，你看看爸爸，你好好看看爸爸！”
刘强撩起了衣服，他的肚皮上是一些交错复杂的疤痕，可还是能分辨的出来，有些烟头烫的，有些像是电击棍留下的痕迹，还有些，像是水果刀的划痕。
姜凉手臂一抖，整个人都跟着发颤，那些伤口，好像都曾在她手臂上存在过，一道道蜿蜒可怖的伤口，仿佛不是在刘强身上，而在长在了她的身上。
一些本就刻意忘却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
姜凉死死的盯着那些伤口，刘强那些都是别人强迫他，洗白自己的苦情言论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翻飞的白裙，还有令人惶恐的失重感。
她手一松，话筒自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长音，竟然像是在耳边炸开的烟花一般。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好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半倚靠在栏杆边，睁大了眼睛去看快要谢幕的烟花。
好漂亮啊......可是，这么漂亮的东西，却转瞬即逝。
不过，也正是因为烟花易逝，才为它的美丽，多添了许多美丽。
姜凉想，是不是她从这里跳下去，她暗无天日的人生，也能如同烟花，开一朵转瞬即逝的绚烂的花，哪怕只有一瞬呢。
她渐渐松开了自己的手，神情凄然，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自她眼角划过。
“姜凉！——”
“刘强！——”
是谁在叫她？
姜凉顺着声音的来处，探头去看，一个从不曾设想过的人，自己绕过了众人，从观众席上起身，艰难又缓慢的走了过来。
姜凉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恍惚的神情慢慢回笼，这才听清现场的声音。
“刘强！——”闻奶奶又叫了一声，她看着好像又苍老了不少，不过六十来岁，头发全然花白，步子都踩的不太稳当，但还是坚定的朝着姜凉走过来。
姜凉赶紧起身去扶闻奶奶，她快速看了眼闻奶奶起身的方向，那里空着两个座位，应该是有人送闻奶奶一路过来的，眼下也来不及多想是谁做的这件事，姜凉只希望闻奶奶不要在这个时候，念什么母子情深护着刘强。
可看着闻奶奶挣开了她的手，向刘强走去，姜凉觉得脑袋都快充血了。
可谁也没想到，径自走过去的闻奶奶，高高抬起了手。
“啪——”
闻奶奶大概是使出了十成的力气，把刘强这样一个彪形大汉都扇的跌坐在地，脸偏到了一边，闻奶奶自己也连着往旁边跌跌撞撞的闪了几步，才站稳了些。
“凉妹儿是你的女儿，可从她生下来，你有干过一件人事吗？你口口声声改过自新，凉妹儿当了十六年的女儿，得了你的一点好吗？我挺着大肚子把你生下来，眼睁睁看着你长了四十几年，你是什么东西，我这个当妈的会不清楚吗？”
闻奶奶话说的很重，却说的很大声，姜凉看闻奶奶因为愤怒剧烈起伏的胸口，赶忙又想上前扶住，可闻奶奶还是挣脱开了。
她就站在那里，一把把姜凉拽到自己身后，像是护着小鸡的母鸡，依旧恶狠狠的盯着刘强。
“凉妹儿要告你，是因为你混账，她是你的女儿，你觉得当爹能压她一头，那我是你妈，我来告你！”
这下，不止姜凉，现场的空气都停滞了一瞬。
但短暂的静谧之后，是更加热烈的讨论。
“姜凉这一家子，这么热闹嘛？”
“这是剧本吧，这也太......”
“不一定啊，你看姜凉从始至终对她爸都没个好脸色，她奶奶对这儿子也是一样的态度，搞不好刘强自己就是个人渣上节目卖惨，知道女儿出名想要钱呢。”
“对啊，姜凉不是说，她爸婚内出轨，还嗜赌成性嘛。”
姜凉冷言冷语，只会让人觉得姜凉白眼狼，不孝，因为父女关系上，姜凉天生劣势，但是闻奶奶和刘强是母子关系，闻奶奶能站在姜凉这边，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姜凉当然知道，有闻奶奶在旁，她能早一点脱离刘强，可她从没想过那个总是欲言又止，什么忙都帮不上，只安安静静在家的老太太，能站在这里，能站在她这边，护着她，为了她去对峙自己的亲儿子。
她还在被护着的感觉中缓不过神来，闻奶奶已经轻轻将她拉进怀里，拍拍她的背小声哄着，“奶奶来晚了，凉妹儿受了委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