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起床,滕雪刃睁开眼就看到了项征的脸。男人趴在床边一瞬不瞬看着她,见她醒了,项征咧嘴一笑:“还记不记得我昨天说了什么,不记得我再说一遍,我喜欢……”
“你”字还没说出口,滕雪刃连忙用毯子遮住了他的脸。滕雪刃慌忙说:“知道知道,我知道了。”
项征被毯子差点闷死,他胡乱抓下罩在脑袋的东西,眼看滕雪刃想逃跑,一把将她拎了回来。
滕雪刃手上有几分功夫,但项征力气大。她挣脱几下,还是挣不过项征。项征抱着她直笑,说:“我怕伤到你,没敢出全力,你就别折腾了。”
她乖乖不动了,项征将她放了下来。他也没看清滕雪刃是个什么动作,居然直接将他按倒在床,锁了他的喉。
滕雪刃笑眯眯地说:“我也没敢出全力,怕伤着你。”
项征觉得好笑,这女人真的半点不服软。
两人早起闹了一场,又出去吃了面条。吃饱后,滕雪刃开车带项征去了郊外。项征也没多问,只是心跳快得停不下来。滕雪刃时不时看他一眼,说:“我后备箱带了氧气管,你实在撑不住可以去吸两口。”
“你关心人的方式还是那么别致。”项征说。
滕雪刃想,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听到项苑没死的消息反应那么大,害得她紧张兮兮跑去要了氧气罐。滕雪刃越想越气,忍不住盯着他看。
项征发现了她无声的控诉,他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说:“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滕雪刃被掐得莫名其妙。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远远有辆货车来了。滕雪刃推了推项征的胳膊,说:“你姐来了。”
项征的脖子伸得老长,身子半点不动,像有人拎着他的脖子往前拽了又拽。眼见货车越来越近,项征纹丝不动。滕雪刃说:“下去啊。”
“我怕,你和我一起。”项证说。
滕雪刃以为他开玩笑,项征伸手牵过滕雪刃的手,她感受到项征的手掌冷冰冰的,比铁还冷。
“走吧。”滕雪刃轻轻反握。
两人下车,项征一直握着滕雪刃的手。他的嘴唇紧抿,脸皮也绷得紧紧的。项征不笑本就显得凶悍,现在越发凌厉。滕雪刃摇了摇他的手,项征看向滕雪刃。滕雪刃说:“笑一下。”
项征扯了个笑容,滕雪刃倒退一步。她说:“你还是别笑了,不然项苑还以为我是拿刀逼着你来的。”
“真有这么难看?”项征问。
“问你姐去。”
项征被滕雪刃逗笑,眉眼舒展,手上的温度也逐渐恢复。
滕雪刃放心了。
货车上有两人下车,一人个子高大,作传统牧民打扮,另一人身形瘦削,头脸被厚重的毯子包覆,什么都看不见。滕雪刃拉着项征走了过去,项征盯着被毯子裹住的人,眼珠都转不动了。
那人慢慢揭开脑袋上搭着的毯子,露出一张清丽的脸。项征一看,嘴唇蠕动,半天发不出声。他一手握拳,一手牵着滕雪刃。滕雪刃感受到项征的身体微微颤。她轻声说:“你松手,我去旁边等你。”
项征感激地看了滕雪刃一眼,松开了手。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项苑的手。
项苑看到弟弟,鼻头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虽说滕雪刃时常会带来关于项征的消息,但亲眼看到项征,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一手探上项征的脸颊,指尖都在颤抖。
“姐,我就知道我还可以看到你。”项征的眼泪淌了下来,眼睛却是笑着的。
项苑也被他带得眼泪止不住地流,两姐弟都是大而化之的性格,此刻却相携哭成一团,实在是让人动容。
滕雪刃不太适应这种温情的重聚场面,她和索朗旺堆走到一边,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索朗旺堆告诉滕雪刃,五天前的夜里,他听到牛羊发出凄厉的叫声。他以为是狼来了,出去一看,几个黑影迅速消失不见,项苑住的帐篷被人打烂。他匆匆赶去,项苑不知所踪。
他深知项苑身份特殊,不敢张扬,暗地里寻了一夜。天亮时,寺庙派人来找,他这才知道,项苑趁乱跑进了寺里。
项苑受了惊吓,当夜发了低烧。好在寺庙里有医生,给她喂了药。索朗旺堆明白此地不安全,不能再让项苑待下去。他打电话给滕雪刃,滕雪刃没接。他记得滕雪刃冬天一般都在逻些住着,他想了想,直接带着项苑往逻些来了。这几天,他和项苑轮流拨打滕雪刃的手机,终于打通了。
滕雪刃感激索朗旺堆的当机立断,如果没有这个决定,只怕那群人还会再来。滕雪刃说:“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
“我们结队来的。路上很小心,没出事。”索朗旺堆说。
滕雪刃还有疑问,项征和项苑正好走来。滕雪刃止住话头,将车钥匙扔给项征。她说:“你姐还病着,你们去车里坐着。”
项征点头,两人回车里。哭了一通,彼此也觉得尴尬。项征本来有很多话想跟姐姐说,两人面对面时,说什么都觉得矫情。嘘寒问暖那些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更别提突然询问她失踪的事情。千般言语哽在喉头,真不知道从哪句开口好。项征抹了把脸,看了看车外抱着手臂的滕雪刃,
项征在车上找了毯子和暖手宝。他对项苑说:“姐,我下去给滕雪刃送条毯子,你在车上先坐会儿。”
项苑一听,很是意外地看着项征。她摆了摆手:“你去吧,这里我帮你看着。”
看着项征拿着毯子和暖手宝的背影,项苑想,这小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滕雪刃和索朗旺堆正说着话,她突然觉得肩头搭了个东西。转头一看,项征帮她盖了条毯子。项征将暖手宝塞到她的手里,说:“继续啊,我陪你。”
“你不和你姐多说会儿话?”滕雪刃问。
“你的腰还没好,要保暖。”项征一手护在她的腰上,根本没回答滕雪刃的问题。
滕雪刃也不拆穿,把自己想问的话问完了,和项征一起回到车上了。
上车后,滕雪刃指挥项征将车开到医院。去医院看病拿药后,三人回了客栈。老卡是认识项苑的,为了不让老卡发现,项苑蒙着头小心翼翼溜到了小院里。
三人回到房间,滕雪刃问了问项苑遇袭的经过。
项苑说,半夜她听到牛羊叫声,跟着索朗旺堆的狗率先冲进了她的帐子。她起身探看,只见三人从车上下来,冲着她的帐篷就来了。项苑身体虚弱,一直没养好。她身体好的时候也跑不过三个人,更何况现在?
三人将她包抄,他们身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在那只狗冲了进来,项苑趁乱往寺庙跑去,边跑边喊有人偷牛。这样,她叫醒了不少牧民,三人只得离开。
滕雪刃又问:“你看清对方的车了吗?”
“黑色的,很大,看不太清。”项苑说。
“除了蒙面,还有什么明显特征吗?”
项苑一路颠簸,精神不济。她努力思考,表情略显困顿。项征要项苑吃了药先休息,还有问题稍后再说。项苑还是不安。滕雪刃看出了项苑的忐忑,她说:“项征在这里看着你,你别担心。”
项征问:“那你呢?”
“我再去要个房间,你和姐姐住。”滕雪刃头也不回出门了。
这边是姐姐,那边是喜欢的人。项征又不能扔下姐姐去追滕雪刃,可不追上滕雪刃,他心里又堵得慌。项征站到窗台边,伸着脑袋看滕雪刃的背影。
“项征。”项苑喊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向姐姐。
“你和滕雪刃,是什么关系?”项苑问。
项征装傻,不说话。
项苑一看就乐了,弟弟明显就是不好意思承认啊。项苑说:“项征,我是你姐。”
“你是我姐啊,我知道啊。”项征故意摆出一副痞子模样,口吻也不正经。
“以前你带女孩骑摩托车,人女孩子在后座吃风拉肚子,你还嘲笑人家。今天你就知道别人伤没好不能吹冷风了?”项苑问。
项征耙了下头发,有些烦躁:“你老提以前的事干吗呢。”
“你这两年过得好吗?”项苑问。
“喏,如你所见,你觉得我过得好吗?”项征说。
“看你还能跟我斗嘴,我觉得不错。你过来。”项苑冲他招了招手。
项征坐在窗边,项苑伸手抚了抚弟弟的脸。她吸了吸鼻子,眼里泪光闪闪。她说:“我是真没想到,我还可以见到你。”
“说什么鬼话。你当然可以见到我。你失踪的那几年,我从没想过你死了,我一直想着你出去玩到不想回家了。”项证说。
项苑狠狠在他额头上点了一记,她说:“你这死鸭子嘴硬的性格,一辈子都改不掉。”
“这叫不放弃希望。你看,你不是回家了吗。”项征说。
项苑笑了笑,说:“要感谢滕雪刃。不是她,我活不到现在,更别说和你见面了。”
项征很好奇其中经过,可他也看得出项苑真的很累了。项征扶着姐姐躺下,又给她攒好毯子。他说:“你睡,我陪着你。”
“那滕雪刃呢?”项苑问。
项征又不说话了,眉头拧成一团。项苑想,原来自己的弟弟也会疼人了。放在以前,他只会大手一挥:“管她做什么,那么大个人了,不会照顾自己吗?”
现在的项征,不会这样了。
项苑闭上眼,也不点破。项征就是这种性格,越说越嘴硬,总是假装满不在乎,其实心里在意得要死。别人越说他越不承认,别人不说反倒赶着趟儿认了。他的事,就让他自己去烦恼吧。
有项征在身边,项苑紧张的心情也松懈下来,渐渐睡着了。项征握着手机,给滕雪刃发消息。
一条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两条消息发出去,还没回应;三条消息发出去,项征急得半死,走到门外拨通了电话。
电话嘟了几声,直到项征耐心告罄,滕雪刃终于接了。她软绵绵地喂了一声,项征问:“怎么不接电话?”
“这不是接了吗?”滕雪刃说。
“你怎么了,声音这么虚弱?你在哪儿?”项征压着嗓子问。
“困了,在睡觉。还没睡五分钟,就被你的电话吵醒了。”滕雪刃按着太阳穴说。
“你来我这里睡。”项征斩钉截铁。
“好好照顾你姐,她身体还没好。等你姐姐身体好了能走远路,你们先回泾河,不要留在这里了。眼下也没什么事,你该忙就去忙吧。”
“滕雪刃,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表白听进去,啊?”项征烦躁不安,他不喜欢滕雪刃这种把人撇开的感觉。
“如果不把你的表白听进去,我就不会让你牵我的手。”滕雪刃说。
“那你为什么又把我往外推?”项征问。
“项征,你做不到又顾姐姐又顾着我。我有自保能力,你要相信我。项苑现在精神不济,夜里可能还会失眠做噩梦。她的身体不好,你多照顾照顾她。”滕雪刃耐心地说。
“可我不能不管你。你总把别人安排好了,把自己排到最后,我一不注意,你就转头溜走了。我要是不顾你,你又溜走了怎么办,我去哪里找你?我不像你那样神通广大,我抓不住你,我每天都在担心。”项征问。
听到项征的话,滕雪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她说:“你让我想想,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次,轮到项征沉默了。他想,滕雪刃每次都这样。谈工作有一说一,甚至于冷酷;谈感情黏黏糊糊,总是在回避。
不行,这次他非要下一剂猛药。
两人都举着手机,没有人挂断。滕雪刃想了想,刚准备说话,项征抢在了她的前头。
他说:“滕雪刃,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不会用感情去限制你,我尽量跟上你的脚步,也尽量不成为别人对付你的把柄。这样的话,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滕雪刃听得手机一滑,落在**。她坐起身来,捧着脸干眨眼,总感觉刚刚是幻听。
她又将手机捡了回来,通话还在继续。滕雪刃“喂”了一声,项征问:“你以为你逃得掉?”
“给我点时间考虑,好吗?”滕雪刃问。
“好。”
说完,项征干脆地挂断电话。
滕雪刃倒回**,闭着眼缩在被子里,心跳却慢不下来。她强迫自己睡觉,脑子里全是项征刚刚说的话。她闭着眼都能想到项征的脸,怎么睡得着啊?
就这样翻来覆去十分钟,滕雪刃的手机又响。她接起来,是项征的声音。
“你想好了吗?”
滕雪刃哭笑不得:“不是说给我点时间吗?”
“那一点到了,你要续费才行。”项证说。
“啊?”
项征不厌其烦,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滕雪刃索性不接,项征发来短信,上面写:“你不答应,我就在楼下喊你的名字。”
滕雪刃回复:“你这是耍流氓!”
“我不是耍,我就是。”
滕雪刃握着手机,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本以为项征只是嘴上说说,哪知她正魂不守舍时,听到楼下浑厚的喊声:“康拉!”
他来真的!
滕雪刃抱着脑袋,连忙拨通他的电话。电话迅速被接起,滕雪刃问:“你有必要吗?”
“你敢逃避我就敢较真,要勇于面对自己的问题。”项证说。
“我……我有什么问题?”滕雪刃问。
“你的问题就是你不敢直面喜欢我这件事,并企图隐藏。因为你害怕和我在一起之后就没有勇气完成任务了。”项征说。
滕雪刃掩着心口,他是有什么读心术吗?
“你也说了,我只有当下,没有以后。”项征又说。
滕雪刃吸了口冷气,他还偷听她和多木聊天!
“人生在世,也就那么几十年,短点儿的可能只有十几年。自己的心意自己清楚,既然清楚,又何必委屈自己?我最后问你一次,答应吗?”项征的口吻突然放软,像是在讨好她。
滕雪刃抿着唇,半天没出声。项征叹了口气,说:“这样,你要是愿意试试,你走到窗台来,让我看到你。”
她不应该下床,不应该走到窗台前。她记得自己的任务和工作,也记得自己要完成的事情有多么艰难。
可这一刻,滕雪刃还是不由自主走到窗台边。她低头,只见项征扬起灿烂的笑脸冲她挥手。
他的笑容比日光还要夺目,灿烂地让她睁不开眼。
滕雪刃也忍不住笑了。
“行了,回去躺着吧,咱们也别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阳台会了。”项征冲她摆了摆手。
滕雪刃气结:“是你要我过来的!”
回答她的,是项征的一阵朗笑。他说:“晚点带你和我姐去吃饭,乖啊。”
滕雪刃挂断电话,转头扑回了**。她的心咚咚直跳,怎么也慢不下来,她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也遮不住上扬的嘴角。
说是项征逼迫,其实还是出自本心。如果她不喜欢项征,谁也不能按着她的脑袋答应。
滕雪刃将手机握在手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滕雪刃被项征的敲门声叫醒。项苑裹着毯子作奶奶打扮,三人一道出门吃饭。吃饭时,项征对项苑说:“姐,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滕雪刃。”
正在喝茶的项苑顿时吐了一地水,她一边找纸巾一边擦嘴:“上午问你,你装傻,晚上怎么又不装了?”
项征耸了耸肩:“上午时机不对,现在可以泄露天机了。”
项苑恨不得将吃饭的碗盖在项征头上。
两姐弟闹了一阵,滕雪刃看得直笑。笑过后,滕雪刃说:“现在逻些不安全,你们先回泾河去吧。”
“那你呢?”项苑问。
“逻些城里还有四时路线图的流言没平息,佛罗伦萨已经来了,我更加走不了。要你们先走,也是不想分心多保护两个人。”滕雪刃说。
项征说:“我发现你这人有个本事,关怀也能被你说得格外难听。”
滕雪刃搔了搔脸颊,项征把她的手拍下去了。他说:“脸不能乱挠。”
项苑看得直笑,原来弟弟细心起来是这副模样。
“好,不挠,我吃饭。”滕雪刃低头吃饭。
项征和项苑商量回泾河的时间,项征打算让项苑多呆两天,一来等烧退了身体好点,二来他不想这么快离开滕雪刃。滕雪刃却希望两人尽快离开,她没说原因,项征猜到肯定有事发生。
回到客栈后,项苑借口休息先回房间了,项征拉着滕雪刃在小院坐下。他问:“出什么事了?”
滕雪刃轻咬嘴唇,想了一阵,还是实话实说了。
“上次和你提到滕家有人暗中和佛罗伦萨勾结,这次我想借机查清楚。你们在这里我施展不开。”滕雪刃说。
项征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脖子,滕雪刃猝不及防倒进了他的怀里。他低头,在滕雪刃的唇上轻吻。他说:“安全回来。”
滕雪刃绽开笑容,问:“回哪里?”
“回我家,我家就是你家,回来过年。”项征说。
“我尽量。”
项征轻抚她的发顶,说:“不要尽量,要一定。”
“说好不用感情威胁我的。”滕雪刃说。
“哦,那我改。”项征说。
“想知道我是如何找到项苑的吗?”滕雪刃问。
“你愿意说,我就想知道。”
“我告诉你。”
发现项苑是乌丹古城科考队事发后第二年的事。晴河涨水前,滕雪刃带人进了古城,寻找大印无果后,他们将仅存的尸体带回。滕雪刃派部分人先将尸体运回后,又亲自带队,沿晴河而下,挨个搜寻附近的牧民点,企图寻找生还者的信息。
因滕雪刃的坚持,一度放弃的搜寻任务没有中断,有人上报消息,滕雪刃追着线索而去,居然找到了项苑。
当滕雪刃发现项苑时,项苑状况很糟糕,不仅身体有伤,精神状况也很差。她认不清人,说不出话,表达情绪的方式只有尖叫。滕雪刃想把她带回内地治疗,刚塞上车时,她就发疯一般地撞车窗、撞车门。无奈之下,滕雪刃只能把她留在此地,让牧民照顾。
滕雪刃三番四次带医生来为她检查,好在她身体恢复,但神智依旧混乱。医生说,这是因为项苑受了太大的精神刺激所致,什么时候能恢复,谁都说不准。
从多方考虑,滕雪刃将找到项苑一事瞒了下来。她多次往返此地照顾项苑,为了不让人发现,她只说自己义务教授牧民的孩子们学习。
不过她确实抽空教牧民的孩子们学习,又是项苑精神状态好,也会帮忙。项苑一开始连话都说不清,休养一年多,口齿清楚了,记忆也慢慢找回来了。
隔年冬天,滕雪刃带上生活用品去找项苑。两人一见面,项苑就对滕雪刃说:“我知道大印藏在哪里,我们一定要赶在那群盗宝贼之前,将大印拿出来。”
“然后你就来找我了?”项征问。
“我上报了乌丹古城城主大印的线索。三天之后,黑市上就流出了悬赏消息,乌丹古城城主大印的价格上涨一倍。我本想从滕家挑人进城,可看到这个消息,我怀疑两者之间的联系。”滕雪刃说。
“也许是巧合呢?”项证说。
“我希望是,所以我又放出了假消息。黑市上的消息也跟着变了。一次是巧合,第二次就不是了。以我的性格,我会觉得这是巧合乘以二吗?”滕雪刃抱臂,转头看向项征。
项征点了点头,说:“你确实谨慎。”
“我不知道信息是从何处泄露的,所以就来找你了。”滕雪刃说。
“因为我姐姐在你手里?”项征问。
滕雪刃摇头,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项征好奇地问。
“重情的人不会重钱。”滕雪刃伸手,在他饱满的鼻头上点了一下。
项征被她的动作惹得心里一酥,牵过她的食指,放嘴里轻咬了一口。他问:“你如何确定我不重钱?”
“去你酒吧打工,就是为了考量你值不值得信任。我在泾河那么久,没听到关于你的负面消息。即使我故意刁难,你也全盘接受了。加之你的性格比较自我,面对别人的挑衅你不会压抑自己的愤怒,该发脾气绝不憋着。这样的人,很难被收买。再看你和多木还有罗叔的相处模式,你很重情义,也有容人之量。你和我一起上逻些,不管我有多无理,你一路对我多有保护。这样的你,我能够相信。”
项征愣在当场,半天没有言语。他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评价,还是出自自己喜欢的人嘴里。他的表情古怪,神色别扭。项征揉了揉鼻子,说:“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话解释成别的意思。”滕雪刃说。
这时,楼上传出短促的尖叫。滕雪刃和项征对视一眼,拔腿跑去。他们推开房门,**空无一人。项征心头一紧,连忙开灯:“姐,姐你在哪儿!”
滕雪刃马上掀开床单往床底看去,果然找到了了项苑。她伸手,说:“没事,这里是安全的,你牵着我的手出来。”
项苑战战兢兢,牵住滕雪刃的手,从床底爬了出来。她很是茫然,还没回过神来。滕雪刃扶着她坐在**,轻拍她的后背,说:“你看,你弟弟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项征上前,抱住项苑。项苑突然间哭了起来,她将脑袋埋在项征的肩膀上,小声抽泣,嘴里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想。”
滕雪刃不留痕迹地看了项苑一眼,她犹自沉浸在噩梦中。
房间内的电话响起,项苑吓得整个人钻进了项征的怀里。滕雪刃接起了电话,老卡问:“刚才有客人说你们院子里传出尖叫声,出事了吗?”
“没事,和项征吵架呢。”滕雪刃很平静地说。
“小声点吵,尽量不要尖叫,怕客人投诉。”老卡说。
“没问题,一定注意。”滕雪刃回答。
挂了电话,她走到项征身边,说:“这就是我要你照顾项苑的原因。”
项征看着兀自哭泣的姐姐,点了点头。
一连两日,项苑睡眠情况皆是如此。她半夜会噩梦尖叫,醒来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抱着项征哭。
眼下不能进乌丹古城,项征带着项苑,又不方便留在逻些。他想了想,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回到泾河。
项征买齐物资,加满油箱。他和朋友们打了招呼,最后去前台结账退房,前台妹妹说:“房间的账款你女朋友已经结了。”
项征带着项苑去找滕雪刃。滕雪刃打开房门,问:“准备离开了?”
“你能不能稍微流露出难过的神情?”项征问。
滕雪刃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地说:“我好难过。”
“行了行了,你这演技还不如在泾河的时候。”项征走过去,用力抱住滕雪刃。他又说:“记得接电话,记得要想我。”
“我尽量。”滕雪刃回抱项征,在他的后背轻拍两下。
项征想,滕雪刃的干脆,衬托得他的不舍好窝囊。可他真的舍不得滕雪刃。这么想着,他又偷偷在滕雪刃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滕雪刃送两人上车。项苑坐在副驾驶上,她看着滕雪刃,欲言又止。滕雪刃看向项苑,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项苑摇了摇头。
“路上平安,到了给我打电话。”滕雪刃说。
“好。”
车辆远离,滕雪刃转头往旅社走去。项苑转头,透过车窗看着滕雪刃。过了半晌,她对项征说:“你为什么喜欢滕雪刃?”
“为什么啊?”项征摩挲着下巴,说:“喜欢她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吧。看起来冷冰冰,其实挺好一姑娘,什么责任都敢往自己肩上揽。看多了有点心疼。”
“她是很好。”
说话时,项苑将脑袋埋得越来越低,最后轻叹了一声。
“累了吗?”项征问。
“没事。”
“回去我们给罗叔一个惊喜。”项征又说。
“好!”听到这话,项苑又振奋起来。
项征看了项苑一眼,他想,也许项苑和李想之间,确实有点什么。
项征和项苑回到泾河,给滕雪刃打电话报平安。保护罗叔的人还没走,滕雪刃要那些人继续保护他们。
滕雪刃只身一人去了酒店。她询问前台,说:“你们的套房还没空出来吗?”
前台说:“我们的套房一直被人包到月底。”
“知道了。”
滕雪刃往消防通道走去,她连爬了十几层,终于抵达套房楼层。上楼后,她拉开消防通道的大门,进入走廊。
她随手敲了一间房,里面有电视声,但无人回应。滕雪刃说:“我是滕家人。”
里面无人响应。
“我是来找人做交易的。”滕雪刃又说。
依旧无人响应。
“看来是有人先来了。连门都敲不开了,白爬了十几层楼梯。”滕雪刃自言自语,往外走去。
她走出酒店,拿出手机找滕翰音。她问:“你知道最近有谁被派出去完成任务了?级别越高越好。”
“我怕你听到伤心。”滕翰音说。
“是滕真源?”滕雪刃问。
“嗯哼,是我们的小叔,他昨天乘飞机到逻些,今天回扬城了。”滕翰音说。
滕雪刃说了刚才在酒店被冷遇的事,滕翰音沉吟一阵:“我觉得以滕真源心高气傲的性格,应该不会和佛罗伦萨做交易。”
“凡事没有绝对,我保持怀疑态度。等年终回滕家时,我再去从他那里探探口风。”滕雪刃说。
“好,那我帮你订机票。”腾翰音说。
滕雪刃嗯了一声,腾翰音又说:“姐,你好像变了一点。”
“哪一点?”
“温柔?坚定?和蔼?亲民?说不出来。你以前是一个人拼命往前冲,现在还会和我商量了。”滕翰音说。
“这样好吗?”滕雪刃反问。
“很好。继续保持。”
挂断电话,滕雪刃想,也许这种感觉,是项征教给她的。做事不要一意孤行,可以和身边的人商量。以前她以为自己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可现在她明白了,是她觉得和身边人产生关联很麻烦,是她的不信任,从而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如果她早一点遇到项征,也许滕家的事不会发展成这样。但愿现在及时弥补,还能挽回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