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滕雪刃和侯奇逸找水回来,只见项征正往外走。两人对视,项征说:“这里不对劲。我们刚煮好的菜肉糊糊连锅被偷走了。”
滕雪刃转头把水交给侯奇逸,和项征一起去检查四周。她将白天看到扎营痕迹的事告诉了项征,项征眉头皱得更紧。他问:“会不会是有盗宝贼跟着我们?”
“盗宝贼跟着我们偷菜肉糊糊?他是打算撑死自己饿死我们?”滕雪刃问。
“可能他的粮食没带够?”
“是不是县长说的野人?”
正说着,滕雪刃抬头一指,不远处有黑色的人影。此处一片尽是平原,天又没全部黑下去,人不容易藏匿。
项征和滕雪刃对视一眼,两人疾步走去。黑影似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突然间开始跑了起来。
高原不比平地,在这种地方跑跳太过吃力。那个黑影跑了一阵,像是被什么绊倒在地。
项征疾步而行,揪住了偷锅子的贼。
滕雪刃上前查看,她刚凑近,扑面而来的臭味几乎将她撂倒。
被项征按住的人拖着一头打结油腻的头发,几乎遮了半张脸。她撩起对方的头发,脸又肿又黑,完全看不清模样。
那人被项征按住很不舒服,不断挣扎。滕雪刃揪着他的衣领不让他动,那人脑袋一扬,挂在脖子上的项链甩了出来。
滕雪刃拽住项链,银质的小牌子因氧化而发黑,但上面刻痕愈发清晰。
那牌子是属于李想的。当时李想买了一对,他的那一条项链上刻着滕雪刃的“雪”字。李想送给滕雪刃的项链上刻着李想的“想”字。
可惜,滕雪刃从来不戴这种饰品,她把项链放在滕家老宅,如非必要,绝不会拿出来戴在脖子上。
想到这里,滕雪刃扒开了那人的长发,他不断挣扎,意图再度撕咬滕雪刃的手。滕雪刃不管不住,摸上那人黑黄的面颊,捏了捏脸上重要的骨点。
她的呼吸一窒,心跳变快。滕雪刃不自觉咬住舌尖,她回头看向项征,轻声说:“他是李想。”
项征一怔,被压制的李想见两人松懈下来,连忙掀翻两人。滕雪刃摔倒在地,项征连忙去扶滕雪刃。
李想躲到一边,嘴里叽里咕噜一通乱叫,虎视眈眈瞪着两人。
滕雪刃用力握住项征的胳膊,她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李想,感觉一片茫然。
他居然还活着,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有人故意把他放过来的?
见滕雪刃呆住了,项征拉她起身。他轻拍滕雪刃的脸,企图引起她的注意。滕雪刃回过神。
项征说:“我们带他回营地。”
滕雪刃下意识左右探看,项征抚上了她的头顶:“没关系,要是有埋伏,我们一起处理。”
项征捉着李想往营地走,李想不断挣扎。滕雪刃跟在后面看着李想的背影,心思如浪翻涌。
一回到营地,多木立即围了上来。他看到项征手里的人,问:“老板,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啊?”
他蹲下来看李想,李想冲他呲牙。多木被李想吓了个趔趄,坐到地上。侯奇逸去扶他,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李想。侯奇逸端着眼镜问:“这是不是之前牧民所说的野人?”
项征抬了抬下巴,说:“就当他是吧。”
在远处做饭的项苑看到项征,她愣在原地,勺子掉回了锅里。项苑猛然起身,一阵头晕,她倒下时还喊了一声:“李想!”
李想木然的脸上透出了疑惑的神情,他远远看着项苑的方向,企图往项苑处跑去。无奈项征拉得紧,李想回头,喉咙里滚出一串威胁的怒吼。
项征问:“你不会说话吗?”
李想又呜了两声。
项苑在范安琪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踉踉跄跄赶到李想的身边,摸着他的脸,眼泪都出来了。项苑抱着李想低声啜泣,李想木然回抱项苑,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眼神也相当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项征怕李想伤到项苑,伸手扯开李想。他的手刚搭上李想的肩膀,李想马上变脸,对项征凶了起来。
多木好奇,他上前试了试,李想也对他呲牙,完全不留情面。多木说:“滕姐,你要不要试试?”
滕雪刃站在一边,神情漠然地摇了摇头。项征看到她的表情,问:“让我姐照顾他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滕雪刃点了点头,跟着项征往帐篷的方向走去。滕雪刃边走边回头,忍不住盯着突如其来的李想看了很久。
她想,李想还真特别,认不出她,居然能接受项苑。
项苑对李想的出现非常高兴。她一人照顾神志不清的李想,将他拾掇出人样。项苑剪短了他的头发,擦净了他的脸和手,也逼着他把牙刷了。一通整理下来,大家也能看清李想的长相了。
滕雪刃盯着李想研究许久,他真的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了。李想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变得浑浊,一张脸饱经风霜,嘴唇干裂,神态混沌,很难再现往日风采。
李想认不清人,说不出话。他对车也相当抗拒,每次上车,都会闹上一番。据滕雪刃观察,他保持这个状态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几日相处下来,大家都发现了,李想最依赖的是项苑,最害怕的是滕雪刃。
多木等人得知李想曾是滕雪刃的未婚夫,更惊讶了。多木问滕雪刃:“滕姐,你是不是虐待过野人,要不然野人怎么这么怕你?”
“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滕雪刃说。
说来也怪,滕雪刃从再次见到李想时,她只是诧异李想的变化,没有更多的感情了。担心?其实她看到项苑陪伴李想时,她心里的大石落地,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种感情很可耻,仿佛李想是个包袱,有人接过去,她就轻松了。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滕雪刃分不出多余的力气给李想。在她心里,他死了很久。现在突然出现,她除了感觉到意外,并没有什么失而复得、喜极而泣之类的感情,她甚至有种深深的无奈。
多一个人多一个麻烦,多一个神志不清的人,随时都会有更大的麻烦。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冷血,但在这种条件下,她分不出多余的心思了。
滕雪刃有事没事总盯着李想看,她也尝试过和李想沟通。但李想完全不给面子,还狠狠咬了滕雪刃一口。
她端详着手上的咬痕,半天没说话。滕雪刃观察过李想的神色,他不是装疯,应该是真傻了。至于为什么傻,滕雪刃觉得只有一个原因。
项苑和李想藏好城主大印后,盗宝贼将两人包围。李想为了掩护项苑中枪,被盗宝贼带走。项苑从窗口跳下,撞到平台上晕倒。盗宝贼以为她死了,将她扔进晴河。醒来后,她被牧民救起。
如此一来,李想应该被佛罗伦萨带走拷问,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折磨后精神失常。
可是让滕雪刃觉得奇怪的是,李想的失常反应,和项苑刚醒来不久的反应一模一样。
难道项苑并没有把事情说尽,其中还有隐情?
项征看到滕雪刃久久没有动作,他走上前说:“你要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滕雪刃点了点头,依旧心事重重。
项征以为她是因为被李想咬了伤了心,所以才露出这副表情。他有些烦躁,半蹲下来看着滕雪刃,问:“要不要我替你咬回去?”
“嗯?”
项征又重复了一遍。
滕雪刃笑,说:“你还跟他计较啊。”
项征没说话,心里有些别的滋味。虽说他听过滕雪刃对李想的看法,可现如今滕雪刃每天瞪着李想看,那表情严肃又认真。他实在不知道滕雪刃对李想是什么看法。
项征又看着不远处的李想和项苑。自从李想来了,项苑一改之前的模样,变得开朗起来。而滕雪刃却变得一脸忧愁。
项征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出现到底是不是好事。他不希望姐姐难过,也不希望滕雪刃烦恼。
此时,多木从车上跳下来了。他指着远处的云冲大家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仿佛史前巨兽的云层缓慢向他们的方向移动,越往后看越诡异,大片的云层拖到了地面处。昏暗的云层里时不时有一两束光线,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
滕雪刃立即起身:“收拾东西躲起来,那是冰雹云!”
众人立即收拾东西,李想却被远处的云层吸引。项苑一时没看住,李想跑出了营地。
“李想!”项苑跟着追出去了。
滕雪刃按着额头叹了口大气:“疯了。”
项征看姐姐追了出去,他立即裹紧外套,对滕雪刃说:“我去把他们找回来。”
滕雪刃没拽住项征的衣服,他先跑了出去。
天色瞬间暗沉下来,如同一口大锅倒扣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震耳的雷声,还有砸在车顶上砰砰作响的冰雹。
眼前一片黑暗,偶尔有闪电划过,照得荒原越发可怖。雪籽铺天盖地地涌来,没过多久,地面盖上了白色的地毯。
滕雪刃看着车外的景色,心急如焚,焦躁得连坐都坐不住。她想,早知道就不带项征来了。
她掩着额头,试图平复呼吸,这是不是喜欢一个人的负面效应?只要喜欢了谁,就活该为他操心?
无线电里传来了刺啦刺啦的噪音,明显是被云层干扰。她断断续续听到了多木的声音:“要是人在野外,面对这样的天气,怎么活下来啊?”
滕雪刃拿了对讲机,刚准备打开车锁下车找人,不远处又三个黑点隐约浮现。她跳下车,跌跌撞撞往项征黑点的方向跑去。
她头一次知道什么叫疼。
不是冰雹砸在身上的滋味,是滕雪刃自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恐惧感。她竟然害怕项征会被这场雪掩埋。
风声呼啸凛冽,滕雪刃走到了项征面前。项征左手拽着项苑,右手拉着李想,举步维艰。他看到滕雪刃时,停下了脚步。
滕雪刃看向李想,高高扬手,往他的脸上甩了一巴掌。李想猝不及防挨了一掌,打得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
打完李想,滕雪刃转头,又给了项苑一巴掌。
滕雪刃冲着项征喊:“别跟我一辆车,都给我滚!”
说完,她红着眼睛转头就跑,回到了车上。
风雪声那么大,滕雪刃的声音竟然盖过了风雪,直直撞入了项征的耳膜。他呆了一下,拉着项苑和李想往范安琪的车上走去。
项征想,等雪停了他再去看看滕雪刃。李想因极端天气焦躁不安,如果这时候就留着项苑和范安琪看守李想,可能刚才的事情又要来一次。
滕雪刃回到车上,愤愤将帽子和手套砸在副座上。她看着项征拉着他们走向了别车,她忍不住冷哼一声。
哼完后,滕雪刃又想,自己这情绪和羌塘的天气一样变幻莫测。她就不适合谈恋爱,她不应该答应项征。
越想越气,滕雪刃索性放平椅子,戴上眼罩睡觉。身边没有熟悉的气息,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到自己冲下车扇了李想和项苑巴掌的一幕。即便项征会怪她,她也照做不误。出发前她就说了,遇到极端天气,首先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在足够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去救人。
可项苑倒好,招呼不打,直接冲出去了。如果不给她一点警示,那下次,下下次呢?
还有李想,神智正常时就麻烦不断,现在也没好哪里去。
滕雪刃不断找出借口说服自己的冲动行为是正确的,可心底总有罪恶感隐隐浮现。她知道自己在掩饰什么,她在害怕。她害怕项征因为项苑和李想出意外,她害怕自己救不回项征等人。
但滕雪刃不会坦然地承认她在害怕,她只会用更强势的情绪掩饰不安。
她又叹了口气。
雪停后,她该如何面对项征?
天色渐亮,范安琪拍响滕雪刃的车门。滕雪刃打开反锁,范安琪坐上后座。范安琪说:“项征要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面对范安琪,滕雪刃摆不出臭脸,也不会刁难她。滕雪刃抿唇,说:“还好。”
“之前的事我听说了。滕姐,我知道你是气项苑姐没有提前报备,不顾自己的安危。”范安琪说。
滕雪刃没说话,她牵了下嘴角算是应答。
“不过李想吓到了,他坐在车上很安静,在我下车时,他也没闹。”范安琪说。
滕雪刃想问项征,可看着范安琪,她又开不了口。
范安琪又说:“我觉得项征好像有话跟项苑说,这是借故把我支开呢。”
滕雪刃问:“项征……有什么表现吗?”
“没有,看起来挺正常的。”范安琪说。
滕雪刃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懂该如何搞定这种问题。她推门下车,说:“我去收拾营地收点雪水,晚上煮面条吃。”
见她去收雪水,多木和侯奇逸也下来帮忙。滕雪刃问多木:“你是怎么发现那片冰雹云的?”
多木说:“我刚才和老侯说了,老侯也不信。其实我在冰雹云来之前,在天空看到了一朵红花,那个花和你车门上的红花很像。我以为我看错了,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奇怪的云。那个云长得太不同寻常了,我就赶来通知你了。”
滕雪刃很是意外,侯奇逸过来拍了拍滕雪刃的肩膀:“别听他瞎说,可能他的反应还没缓过来。”
多木前两日反应严重,脸肿舌头也肿。滕雪刃本想要救援队送他回逻些,可他硬挺了过来,不肯走。现在他的情况好转,今日还派上了大用场。
项征看到几人在营地里忙碌,想到滕雪刃之前的暴怒,他有些怔忪。
他从没见过滕雪刃失控,今天算第一次了。其实项征一直不敢掂量自己在滕雪刃心中的分量,可打在项苑和李想脸上的巴掌,让项征忍不住多想。滕雪刃多冷淡一人,别人的死活她从不挂心,今天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却是因为他们两姐弟的擅自离队。
她的怒火有几分是出自害怕呢?她是不是害怕他消失在这场风雪里?项征很想确认心中所想,可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项征坐在车里,和项苑大眼瞪小眼。李想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窗外,像是雕塑一般。
姐弟对峙良久,项苑肩膀一松,说:“败给你了。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姐,你之前说,你和科考队进城后遇到了盗宝贼,两方交火,科考队几乎全军覆没。你和李想藏好大印。他掩护你被抓,你被洪水冲走。你被冲到牧民聚集的地方吗,被滕雪刃找到。”项征说。
项苑点头。
“姐,我们抵达双措镇前,你要求去牧民小屋查看,说在等人。你等的是谁,李想吗?”项征问。
项苑不自觉低下头,她说:“是啊。我们约好,如果有人逃脱出来,就在那个牧民小屋集合或者留下信号,通知对方。”
项征说:“刚才我去找你和李想,你对李想喊,你说你抛下了他一次,绝不会再抛下第二次了。你说的是他掩护你的事吗?”
项苑点头。
“姐,别骗我了。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彼此还不了解吗?你和李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项苑看向李想,李想转过头来。他木然的表情让项苑一阵心酸。项苑伸手触碰李想的额头,他歪了下脑袋,不理解项苑的举动。项苑吸了吸鼻子,说:“如果我说,是我抛下了李想才换来活命的机会,你会怎么想?”
这下,轮到项征沉默了。
项苑和项征进行了一场对谈后,项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滕雪刃和李想了。
项苑告诉滕雪刃的事实,只是部分。其实项苑和李想是一同被盗宝贼带走的,两人被分别监禁拷问。拷问的过程项苑不愿重复,只说非常痛苦。她到最后已经神志不清,只想结束折磨。
于是项苑松口,答应带领盗宝贼重返羌塘,寻找城主大印。此行除了她,还有李想。
李想被拷问的次数远胜项苑,他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疑神疑鬼的症状。两人在路上时,李想时而认得清人,时而开始犯迷糊。神志清醒时,李想责骂项苑没有骨气;陷入迷糊时,他连衣服里掉出来的羽绒都往嘴里塞。
项苑亲眼目睹过李想的状态,更觉得要想办法逃走。
盗宝贼带着两人刚到羌塘边界处,一路颠簸折腾。四个盗宝贼有两人水土不服,一人严重高反。趁着他们半夜拉肚子的时候,项苑带着李想出逃。
李想体力不支,中途又开始发疯。项苑带着他很难躲过那群人的追踪。几经权衡,项苑决定将李想安置在靠近双措县的牧民小屋。她让李想留在那里,自己去找救援。
她还没走出小屋,盗宝贼就赶来了。项苑躲进灶台中,盗宝贼抓住李想,刚准备搜查屋子,李想撞开其中一人,嘴里喊着“项苑不要丢下我”,就这样跑了出去。
屋内的盗宝贼追出去,项苑趁机逃走。她失足落到河里,被冲到牧民驻扎区域。
听完项苑的叙述,项征想,怪不得姐姐每次噩梦醒来,嘴里念叨的都是“李想对不起”。
他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暴风雪后,项征和滕雪刃被奇怪的尴尬气氛围绕。两人不说话,不对视。即便有事交代,也是多木和范安琪从中传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滕雪刃和项征也不得而知。滕雪刃鼓起勇气想和项征说话时,他总是将脑袋侧到一边,似乎不想直视她。被这样对待几次,滕雪刃便不打算尝试和他说话了。
反正在高原说话就费力,她不如存着这些体力。
穿越一片盐碱地后,众人体力达到极限,决定停车休息。地图显示不远处有一片小湖。在经历了好几天沙漠荒野,谁还不想看个湖呢?水源补给也不太够,他们需要找到淡水补充。
一行人驱车赶到湖边。车辆刚停好,多木迫不及待下车,侯奇逸紧随其后。他们走了两步,又捏着鼻子转回来了。
多木指着远处的白骨和动物尸体,说:“滕姐,这里好臭。”
滕雪刃下车,看了看地上的动物尸体。长长的羚羊角横在路边,白骨从皮肉中横叉出来,血肉被冻得硬邦邦的。她又看了看湖面,湖水传来阵阵臭味。就是这么臭的湖水,附近还长了奇特的植物,那些植物也臭得不得了,还有一些荒原常见的甲虫爬来爬去。
多木想到路上看到的活着的野生动物,此刻更觉难受。他问滕雪刃:“滕姐,在这里抓动物是不是很容易?”
“因为这里的动物没见过人,也没人伤害它们。所以很容易被抓住。”滕雪刃说。
“是不是就像没见过人间险恶的女孩儿总被渣男骗那样?”多木问。
“是,就像你老板那样。”滕雪刃小声说。
多木和侯奇逸忍不住笑了。侯奇逸问:“项征知道你这样说他吗?”
“最好别知道。”滕雪刃说。
“你有危险了。”侯奇逸突然说。
“危险,滕姐有什么危险?”多木不解,反问侯奇逸。
“喜欢一个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一向看似不解风情的侯奇逸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滕雪刃和多木都很惊讶。侯奇逸波澜不惊地推了推眼镜:“你们干吗这么看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多木和滕雪刃异口同声:“很对。”
多木和侯奇逸沿着湖走远了,滕雪刃一人站在那些动物尸体前,一言不发。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又萧索又寂寥。
几天没和滕雪刃说话,项征也憋得慌。他绕到滕雪刃身后,轻声说:“死了也没多久。好在我们来得迟,不然又要撞上盗猎的。”
滕雪刃叹了口气,她绕着湖边走了几步,心下越发沉重。
这里看起来像是盗猎者的常聚地,这里不仅有动物的尸体,还有不少酒瓶。离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报废的车辆底盘。
这个盗猎者营地很大,她不敢想象有多少动物惨遭毒手,也不敢想那群人在此处吃肉喝酒的模样。
滕雪刃握紧的拳头,默默把翻涌的情绪吞了回去。
不管是这些盗猎者还是盗宝贼,都是受到巨大利益驱使。没有钱财作为支撑,他们哪会冒着性命之忧跑到这片土地上?
滕雪刃回望自己的三车队员,忍不住叹气。
除她和项征外,其余的人,又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踏上这段旅途的?
为了避开佛罗伦萨为首的盗宝贼,滕雪刃和项征没有选择从正面进入乌丹古城,他们选择绕行,将车停在较远的安全地带,使用事先购买的充气艇渡过晴河,抵达乌丹古城。
众人抵达乌丹城时,阴霾数日的天空突然放晴。天蓝到不可思议,白色的云朵仿佛触手可及。疾风如刀,扫过人脸时一阵刺痛。空气里像是藏着冰渣,一呼一吸,肺都被这又硬又冷的空气扎得生疼。
连日行车,众人疲惫不已。但如山包耸立的乌丹古城出现在眼前时,大家还是精神一振,眼神都亮了。
不过李想很不配合,他在车上又叫又闹,想要抠开车门逃走。项苑只能抱着他安抚他的情绪。
滕雪刃找掩体停车,项征站在引擎盖上眺望乌丹古城。
这时,他对那首歌谣有了更深的体会。
万仞山,有乌丹,城内血没腕,淌过晴河畔。
横亘眼前的晴河河水颜色如血,红得惊心动魄。蓝天红河,乌丹古城如同隆起的山峦,从矮到高,层峦叠嶂。这里狂风暴雪把墙壁刮得斑斑驳驳,只有几处不太明显的深红色残留。
只是古城遗址的屋顶让项征觉得奇特,他从没见过黑成这样的屋顶。项征记起他在滕雪刃的笔记本里看过,城内屋顶本是金色,地风沙大,颜料被卷掉。曾经的乌丹,在本地口口相传的道歌里被称为金城。
听说古城取用周围石林的粘性土壤建筑而成。乍一看去,很难分别哪里是天然石林,哪里是人造建筑。
不过这里饱经摧残,墙面从故事中的赭色变成了土色,不少屋舍坍塌,只剩一道道土墙,看起来格外凄凉。
他收回视线,听到引擎盖传来砰砰两响。他低头看,发现滕雪刃在车头站立。她冲项征招手,说:“下来。”
隔了好几日,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项征矮身蹲下,低头看滕雪刃:“有事?”
“站这么高,不怕给人打下来?”
“这里有狙击手?”项征浑身一震。
“说不准。毕竟佛罗伦萨很值钱。”滕雪刃说。
项征又瞥了眼李想的方向。他想,滕雪刃不第一时间关心李想,而是走到这里来提醒他,想必在她心里,他还是挺重要的吧。
他又想到姐姐和李想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滕雪刃瞥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准备往营地走去。
“滕雪刃,扶我一把。”项征腆着脸喊。
滕雪刃回头,项征立即按住额头:“我站久了头晕。”
她转身回来,伸出右手,项征一把拽住她的手,借力从车头跳下。滕雪刃准备收手,却被项征牢牢拽住。项征说:“康拉,我有点事想了几天。”
这几天项征表情有异,只怕是那天和项苑单独谈话有关。聊过之后,项征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滕雪刃本以为是项征责怪她对项苑太过严苛,现在一看,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这点事和项苑有关,还是和李想有关?”滕雪刃问。
“都有关。”
“你说吧。”
项征做了几天心理建设,这时也自然而然将项苑掩盖的事实说了出来。滕雪刃听后,抿了抿唇,这和她之前的怀疑不谋而合,怪不得项苑和李想的症状相似。
除此外,滕雪刃没有别的感觉。她不觉得项苑见死不救,也不认为李想多有情义。在滕雪刃告诫李想撤出羌塘时,李想不顾全队人的安危擅自进城,他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
见滕雪刃低头不语,项征心下忐忑。他躬身查看滕雪刃的表情,哪知她突然抬头,额头撞上了项征的下巴。
项征疼得后退,他揉着下巴,泪眼朦胧。
滕雪刃问:“你就为了这件事,几天不跟我说话?”
项征没说话。
滕雪刃踮脚伸手,戴着手套的食指戳在项征的额头上。她说:“傻子。”
项征心口一甜,将滕雪刃的手紧紧握住,两人往营地走去。
隔日午饭后,滕雪刃留了项征在营地照管,她带多木去前方探路。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多少次踏足晴河了,但每次来到这里,她有种强烈的不确定感。这种感觉伴随着一种不为人知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滕雪刃很少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波动,旁人也无从得知她的恐惧。
多木递给她一柄望远镜,两人躲在小石墩后往前看去。一辆黑色大盒子趴在乌丹古城城下。多木小小地哇了一声:“那车怎么开过去的啊?”
“金钱的力量让它开过去了。”滕雪刃说。
多木被滕雪刃的话噎了一下,他抬起望远镜向上看,只见城内土墙上有人影晃过。正午阳光甚好,阴影处也看得格外清楚。多木对滕雪刃说:“滕姐,我看到人了。”
两人又盯了一阵,初步确定城内最少有五人。滕雪刃又带着多木四处走了走,她观察了风速对晴河河水的影响,四处探看有没有盗宝贼安插哨桩,确认周围无人后,他们这才返回营地。
回程的路上,滕雪刃不自觉回看古城。她总觉得奇怪。
从进入羌塘开始,除却自然和地貌的影响,他们甚至没有遇到盗宝贼的围追堵截。放在以往来看,这是不可能的。佛罗伦萨和罐头怎么忍得住不给他们使绊子?
这一切好像太顺利了,顺利到让滕雪刃觉得不可思议。她总觉得前方一定有什么“大惊喜”在等着她。
回到营地,天空又变了颜色,看起来像是暴雨将至。
滕雪刃和项征商量过河后的对策。滕雪刃拿了纸笔,给项征画出了城内的大致模样,又详细说明了情况。城内有碉堡八座,暗道两条,城中还有一根硕大的柱子。沿着柱子往上走,便可以走到乌丹城的山顶。那里能够纵观整座城,是绝佳的观测地点。滕雪刃猜测,佛罗伦萨应该就在山顶。
项征问:“我搞清楚了大致地形,那我们要怎么分工?”
“我取大印,你在这里等我。情况好我把大印拿下来,情况不好我扔给你,两人从密道出去。”滕雪刃说。
项征抓了抓脑袋,说:“听起来我也没什么用处。”
滕雪刃被他的话逗笑,本来沉重的心情也缓解了两分。她说:“不,你能够等在那里,相信我带回大印,就已经是能人所不能了。你要相信我,知道吗?”
“怎么,相信你是很难的事?”项征反问。
“我离开你之后,可能无线电通讯和定位装置都用不上,你联系不到我。也许你还会看到我被人打伤,还有可能听到我的叫声,你会忍不住冲上来救我……但是你要记得,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相信我,相信我能够把城主大印带回来。”滕雪刃很认真地说。
“然后我等到一具尸体和一个大印落到我怀里?我拿了大印就跑,看起来像个忘恩负义没良心又想争好处的混蛋?”项征问。
本来很严肃的谈话,被项征的插科打诨搞破了功。滕雪刃抿唇,尽量不笑出声。她平复了好一阵,说:“我是很认真在和你说话,不是要你讲相声。”
“不能一起去?”项征问。
“不能,你的牵绊太多,你等我就好。还有,不要救我,你的责任就是拿了大印后,逃出去。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当个混蛋。”滕雪刃说。
滕雪刃确认项征记住了她所说的密道和地点后,拿了打火机,将画了密道和地图的纸烧了个干净。
项征不满她的安排,刚要理论,被突然起来的项苑打断。她一把抓住滕雪刃,面色又惊又惧:“康拉,李想不见了。”
滕雪刃心头一跳,又来了。她吐了口气,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多木和滕雪刃离开营地后,李想在营地上四处乱窜。项苑去拉他,他往远处跑,边跑边扯裤子。项苑以为他要去上厕所,回头去叫侯奇逸陪他。哪知就是这么一会儿,李想就不见了。
“四处都找过了,没有藏起来?”滕雪刃问。
项苑摇头。
“项征,你记住我刚才的话了吗?”滕雪刃看着项征,问。
“没记住。”
什么荒谬计划,居然还能商量那么半天,项征很是不屑地撇嘴。
“不管发生什么,你要牢记,不要送死,不要救我。”说着,滕雪刃转头看向项苑,“以营地一公里为范围寻找李想,时间为十五分钟,找不到就放弃。”
“怎么能放弃?”项苑不可置信地喊了起来。
滕雪刃面色平静看着项苑,又看了看手表。她对项苑说:“已经浪费一分钟了,还有十四分钟。我们继续站着把时间全部耗光也是可以的。”
项苑皱眉咬唇,她想,还不如不告诉滕雪刃,事后挨一巴掌更好。
滕雪刃问:“继续站着吗?”
项苑摇头。
“走,找人去。”
滕雪刃将任务布置下去,大家拿着对讲机四下散开。滕雪刃规定他们每分钟汇报位置,保证安全。
项征拿着对讲机走远了,他四下寻找李想的踪影,脑子里却还在想刚刚发生的一幕。
滕雪刃的冷漠和克制超乎了他的预料,而那次他不顾滕雪刃的指令下车去找项苑和李想,似乎已经挑战了她的底线,所以她才那样愤怒。
愤怒归愤怒,他却没有挨滕雪刃的巴掌,这又是为什么?
项征照着脑门狠狠捶了一下,此时对讲机传来了项苑等人报坐标的声音。他听完后,独独少了滕雪刃和侯奇逸。
“滕雪刃,侯奇逸,你们的坐标呢?”项征问。
对讲机里还是没有他们的声音,多木出声:“老侯,你在哪儿呢!”
电流声刺啦刺啦,唯独少了人声。
项征又冲着对讲机喊:“滕雪刃,你人呢!”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项征听到右前方也有相同的声响。他的目光往晴河边看去,那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艘小艇和两个黑点。
项征想也没想,立刻往河边跑去。此时,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跑慢点,我等你过来。如果你紧张引起了并发症就不太好了。”
声音是侯奇逸的声音,但那声调和语气却和平日非常不一样,项征心脏微沉。
“老侯,你说什么呢!”多木也着急起来。
侯奇逸没回话,对讲机那边传来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项征对多木说:“多木,你立刻去找项苑,把她带到车上。万一发生什么情况,你们赶紧开车逃走!”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连说带喘,混成一团。项征也不管多木听清了,交代完后,更加迅速往湖边赶去。
晴河的红色河水被风刮出了波浪,滕雪刃被侯奇逸掐着脖子不说,一柄利刃还抵住了她的腰。两处都不算一刀毙命的位置,但都是弱点。
滕雪刃被侯奇逸掐得脖子几乎要断气,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她的双眼昏蒙,眼前的景色像是被大雾笼罩,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她两手扣着侯奇逸的手,嗓子里发出破风箱的嗬嗬喘气声,脸涨得通红,几乎开始发紫了。侯奇逸笑出声来:“很痛苦吗?”
滕雪刃压根说不出话,侯奇逸的手指力道松了一些,正当滕雪刃以为自己可以喘息时,侯奇逸反手将她按入了身后的晴河河水中。
河水冰冷腥臭,滕雪刃呛了好几口,嗓子里火烧火燎。
侯奇逸将她从河水里拔出来,温柔地将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他看着滕雪刃冻得打颤的牙关,看着她被河水冲红的眼角,笑容愈发灿烂。
“我就是见不得人强装镇定,还是这幅表情比较适合你。”侯奇逸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了擦脸。
“侯奇逸,放开滕雪刃!”
项征赶到河边,情急之下,他将手里的对讲机扔向侯奇逸。侯奇逸脑袋一偏,轻巧闪过了项征的攻击。侯奇逸一手勾住滕雪刃的衣领,一手持刀抵在她的脸颊上,他说:“还有什么东西尽管招呼,滕六能帮我挡。”
“你再无耻点?”项征说。
“无所谓,好用就行。”侯奇逸说。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放下刀,你挟持滕雪刃干什么?”项征吼道。
“如果你知道城主大印在哪,我就把滕六还给你。如果你不知道也不配合,我只好把她带走了。”
侯奇逸手里的匕首刀锋很利,他的刀划过滕雪刃的脸,一道血痕就那样拉了下来。项征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只觉得那匕首像是划过了他的心脏,扎得生疼。
“我知道。你把滕雪刃放了,把我带走,我给你带路。”项征说。
滕雪刃不由自主抖了一抖。她喉咙生疼,眼睛也睁不开。滕雪刃在心里暗骂,项征真是找死。要是被佛罗伦萨的人发现他在骗他们,下场肯定是死。
侯奇逸听了项征的话,呵呵笑了起来。他越笑越大声,项征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生怕他手抖,又在滕雪刃脸上留印记。
“知道了,滕六我带走了。”
侯奇逸一脚踢在滕雪刃腿弯处,滕雪刃一时不察,直接被踢倒在地。侯奇逸弯腰,一刀插在了滕雪刃的大腿上。他说:“你这人太滑头,免得你跑了。”
说完后,他将滕雪刃拖到船上。项征这才发现那艘小艇上绑着绳子,对岸有人在收绳,对岸还有一人端枪指着他。
“侯奇逸,我知道,我带你去!你把滕雪刃放了,她受伤了,失血过多会死人的!你把她给我!”项征扯着嗓子喊,声音直发颤。
他眼看滕雪刃躺在小艇上一声不吭,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烂了。他往前赶了几步,有子弹打中了他足前的空地。
“项征,不要救我。听我的。”
嘶哑难听的声音从艇上传来,项征朝那边看去,滕雪刃攀在船舷,死死看住项征。
项征狠狠咬了咬舌尖,直到满嘴都是血腥味,他才捡回理智。他看着小艇抵达对岸,天空的乌云密布,全部盖在了乌丹城之上。
闷雷滚滚,闪电霹雳,倾盆大雨瓢泼而至。
项征神情恍惚,他看着晴河涨水,水面没过他的脚背,他还没回过神来。直到背后传来大力的拉扯,项征转身,看到了多木关切的眼眸。
“老板,上车!”
多木扯着项征往车的方向走去。两人上车,范安琪将车开回营地。
项征一直发愣,多木和项苑喊他他也不理。多木拿着纸巾往项征脸上揉来揉去,一张凌厉的脸都被多木揉出了包子褶。
“老板?老板?”
多木喊了半天项征也不理,他下手更重。项苑看不过去,在旁边说:“多木,轻点下手。”
项征被雨浇了个透,冷得牙关打颤。他一动不动,双手握拳呆坐在椅子上。多木又推了他两下,说:“老板,老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侯怎么把滕姐带走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被多木一喊,项征回过神来。他揉着眉心,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幕。连他都不敢相信,侯奇逸挟持滕雪刃?说出来他都觉得荒唐。项征抑制住内心的愤怒,尽量平静地陈述了刚才的经过。
多木等人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多木说:“不会吧,老侯啊,他连刀都提不动,走路都会摔跤,怎么会……”
“等你亲眼看到他把滕雪刃沉到水里又往她的腿上插一刀,你就知道会不会了。”项征咬牙切齿。
他的左手成拳,手背青筋暴出,看起来很是吓人。项苑本就因为弄丢李想心情低落,可见到项征这副表情,她不由地叹了口气。
“康拉应该会没事的。”项苑下意识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项征像是被点了火的炮仗,刺啦一下就炸了。他也没管面前的人是他姐姐,他哼笑了几声,吼了起来:“她被人捅了一刀,又被带走了,怎么会没事?”
“你对我嚷有什么用?”项苑反问。
项征嗤了一声,板着脸侧过脑袋。他那神情,像是和大人赌气的小孩。他咬牙切齿,本来酝酿了不少的话想要反击。可对上项苑含泪的眼睛,他紧抿的唇角又松懈下来。
这里不止他一个人不好受,他说谁都没用。更何况项苑身体不好,又因为李想的事揪心。他确实不该再说什么。
见项征沉默,多木连忙去扯项征的衣服:“老板,你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吧。要是生病了,更加没办法救滕姐了。”
听到这话,项征突然感觉到冷。脖子里的水滑到衣襟内侧,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项征默不作声脱了湿衣服,将备用的衣服套在了身上。项苑将保温杯递了过来,说:“刚刚冲了药,怕你感冒了。”
项征接过杯子,仰头喝干了杯子里的东西。
就在这一接一递间,项苑和项征都知道,彼此都体谅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