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项苑不顾项征反对,又去营地附近找了一圈李想。她本来也不抱希望,空手而归时,心情还是相当低落。
项征拿着望远镜不断看着晴河对岸的乌丹古城,那边有篝火燃起,城内也有灯光亮着。若有若无的声音随风传来,项征吹着冷风,头脑愈发清醒。
侯奇逸肯定是佛罗伦萨的人,他一路埋伏,只怕是为了从滕雪刃和他们身边挖出关于大印的下落。项征转头看向项苑,他想,那为什么侯奇逸不绑走项苑,项苑也知道大印的下落啊?
那李想的突然消失,会不会是侯奇逸等人想要引开他们的注意,从而单独把滕雪刃绑到河边带走?
项征突然起身,吓到坐在一边的多木。多木掩着胸口:“老板,你起身的时候打个招呼啊。”
“你和范安琪偷偷摸摸聊天,自己吓自己。”项征白他一眼。
“老板,你是想通了什么,还是有营救滕姐的计划了?”多木问。
“有个屁。”项征回应。
“多木,你和侯奇逸呆了这么久,完全没看出来他的破绽吗?”项征问。
多木揉了把脸,神情落寞:“没有。”
项征摸了摸下巴,侯奇逸有心藏匿这么久,肯定是要找点什么。大概他是想从滕雪刃身上找出关于乌丹古城线索,也有可能是知道了关于城主大印的事。他想了一阵,说:“知道了,我去找项苑。”
多木和范安琪有些忧心。范安琪说:“项老板不会有事吧?”
“你应该问问我会不会有事,我以为老侯是我的好朋友,结果他捅了滕姐还把她带走了,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说话时,多木卸下了平日那副嘻嘻哈哈的面具,流露出伤感的神色。他的眼睛紧盯着鞋面,从发生那件事之后,他就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项征。
侯奇逸是他求着滕雪刃带上的,可现在搞成这个局面,他更是歉疚。
见惯了无忧无虑的多木,现在看到这样的他,范安琪突然就伤感起来。她拍了拍多木的肩膀,说:“希望一切都好起来吧。”
“我要想想办法,最好能够救回滕姐,不能让老侯再犯糊涂。”多木说。
项征走到项苑身边,项苑正在假寐。这里睡觉睡不安稳,项苑每天都很疲惫,伤口也隐隐作痛。她好容易找到李想,一时忘了身体上的疲累。可现在又弄丢了李想,项苑更是难受。
见项征来,项苑睁开眼。两人对视一阵,露出了同样沉重的笑。项征说:“姐,还难受啊?”
“你有多难受,我就有多难受。”项苑说。
“姐,你实话实说了吧,你喜欢李想。”项征直接挑明。
项苑侧过头,她咳了两声,也没接话。项征见了,又说:“你说我嘴硬,你自己还不是硬得像块石头,有什么资格说我?”
项苑听了,一拳头打在他的肩膀上。她说:“臭小子,我是你姐。”
“姐,实话实说了吧。”项征说。
“这不是因为,关系太复杂吗?”项苑说。
“你也知道喜欢人未婚夫是不对的事啊。”
“那你知道人家有未婚夫,你还要喜欢她?”
项征咂了下嘴,说:“滕雪刃不喜欢他,滕雪刃喜欢我。”
“你不是来找我聊这个的吧?”项苑问。
“想找你问点别的。姐,你尽量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我,我想找找有没有能够救出滕雪刃的线索。”项征很认真的说。
项苑少见项征流露出这种表情,她知道,不管自己今天说什么,项征也要想方设法进入古城救出滕雪刃,即便是要搭上自己的命,他也会去。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项苑说。
项征仔细问了一遍项苑关于乌丹古城城内的构造,项苑记忆有损,说话时说一阵想一阵,两人对细节对了很久。项征听完,又回车上拿了纸笔,将项苑和滕雪刃的话综合了一下,画出了一张地图。
项征又问项苑:“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侯奇逸不绑走你?”
项苑摇头。
“按理来说,你比滕雪刃好控制。虽然你没对我说过,我想你应该知道城主大印藏在哪里,是吧?”项征回看项苑。
项苑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了。
项征更不解了,那么盗宝贼到底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抓走滕雪刃呢?
眼见夜深,项征叫营地里剩余的几人早点休息。他睡不着,裹着衣服在营地走了两圈。远处有狼嚎传来,项征侧耳倾听,脑子里突然想明白了一些问题。
也许侯奇逸一开始想抓的本来就是项苑,因为某些原因,他不得不放弃项苑,改抓滕雪刃。
滕雪刃所说的“不要救我”,是不要救她,还是和她一开始所说的对策有关。即便是这样,她还想要抓住时机去找到城主大印,让他带出来吗?
项征觉得这种想法很荒唐,可只要和滕雪刃联系起来,他又觉得这个想法无比的合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不就是滕雪刃吗?她是一个绝对不会放弃希望的人,只要抓住机会,她就能翻身。
想到这里,项征精神了。他找到多木,要他在营地保护好范安琪和项苑,孤身一人往晴河边走去。
他综合了多木和滕雪刃打探的线索,又踩了点,确定了盗宝贼的换班守夜的时间,这才返身往营地走去。
回到营地,项征将自己的计划和三人说了一遍。他决定在凌晨四点强行渡河,赶到滕雪刃指定的地点,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多木嗷了一声:“那我们是留守营地吗?我想进城看看!”
“我看你是想去感化侯奇逸才对。”范安琪毫不留情戳穿了多木的想法。
“留守营地任务艰巨。你们要一定要小心佛罗伦萨那群人会突袭。我们的物资全部在这里了。如果被盗宝贼劫走,即便我救回了滕雪刃,我们也会死在这里。”项征看着多木,很认真地说。
多木浮肿的脸上挤出了犯难的表情,一时间没有回答。
“而且我需要你们策应,我要带着滕雪刃过河时,你们要把船送来。如果我在城内发生意外,也需要人帮忙。你们留在这里不是干等,你们还需要通过对讲机告诉我城内的动向。”项征又说。
范安琪立刻说:“项老板,我留在营地看管,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多木,放哨。”项征看着多木。
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一阵,多木还是败下阵来。他投降地举起了双手:“好好好,我知道大局为重。一定要把城主大印上交给国家,不能被盗宝贼拿走。”
“那我呢?”项苑问。
“你就保证自己的安全,负责后勤,注意我的无线电。”项征说。
项苑点头。
“李想突然出现也不能随便离开,有可能是对方的陷阱。”项征说。
项苑笑了笑说:“你也一样,不要中计。”
四人分配了任务,项征开始收拾东西。他准备了医药用品和食物,将充气艇拖到了岸边的石柱后放好。做完这一切,项征重新算过了乌丹古城中盗宝贼的换班时间和人员站位,发现没有变化,这才返回营地设好闹钟,闭眼休息。
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觉,哪知闭上眼后,一阵困意袭来,紧绷的弦放松了下来。
两个半小时很快过去,闹钟一响,项征睁开了眼。
他喊醒了三人,带着项苑和多木往河边走去。范安琪站在三人身后,项征回望了她一眼。
范安琪懂那个眼神,她用力点头,说:“项老板,你没有信错人。”
凌晨的晴河更加湍急,项征很难留意到四周围的声音。他没办法判断是否有人埋伏,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三人将充气艇充好,推下了水。项征上船,从船上拿出桨控制方向。他不敢站得太高,只能躬着身子用桨。船行至晴河中段,项征的耳机里传来多木的声音:“老板,对面有灯亮了。”
项征头皮一麻,也顾不得隐藏起来,他拿桨拼命地划了起来。快到岸边时,项征听到枪响,他扔了桨奋力一跳,滚到了岸边。好在外套防水,他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他不敢回头,只能在对讲机里对多木喊:“别管船了,你们赶紧躲……”
话没说完,项征听爆炸声,他没命地跑了起来。
什么缺氧什么高原反应,项征统统不记得。他眼前一片昏蒙,天还没亮,四周都是黑色,脚下有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一路跑一路绊脚,头晕脑胀之间,眼前有一星红光。
项征本想换个方向跑,可那一丝红光像是红色的花朵。它慢慢浮现出来,居然是滕雪刃说过的风神的花。
项征心下一横,往红花的方向跑去。他跑到了乌丹城的城墙边,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撑在墙根处。
他刚准备喘口气,哪知身形一歪,墙根松动,他连人带包直接掉了下去。他跌跌撞撞,一路沙石扬起,全部卷进了他的口鼻,还有不知名处有大石隆起,项征撞了上去,头和胳膊都疼得不得了。
好在落了地,项征被撞得几乎要昏过去,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耳机里传来多木焦急的呼喊:“老板,老板你被他们捉到了吗?”
项征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摸索半天,终于按住了通话键:“没有,我暂时是安全的。”
“他们把充气艇打爆了,现在赶到了河边。我和项苑姐先回营地躲躲,你要小心。”
“我会的。”项征掩着后脑勺说。
多木那边收了线,项征又叹了口气,闭眼躺在了地上。
他仔细感觉了一下,后脑勺被撞了,左手小臂隐隐作痛,屁股也疼,右边小腿在下落时似乎撞到了什么,不知道有没有事。
好在他把背包背在前胸,下落时还有个缓冲,不然他真的受不了。
项征不急于起身,他躺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痛感缓解了,他起来检查了伤处,又吞了颗止疼药,从包里拿出手电筒开始打量此处。
这里像是一个洞穴,又像是走道,隐隐可以听到水声,不像是一条死路。但这条路通往哪里,他也不知道。
项征将背包放好,跛脚拿着电筒四下走动。他左瞧瞧又看看,这里好像是一条连接墙外世界和城内的密道。这条道路肯定是通往城内某处,他可以尝试走走看。
他摸索着墙壁往前走,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仁钦桑波说得没错,他所踏上的路,确实是把愿望变成了可能。只要心怀信念走下去,他一定能把滕雪刃救出来。
这么想着,项征只觉得身上也没那么疼了,喉咙里的不适感也消退了一些。
探完路,项征回头清点了包里的物资。好在他没带什么易碎物品,包里东西都完好。他背上包,往之前探好的出口走去。
走出出口,项征来到一处洞穴口。洞穴口外正好对着乌丹古城的大门。大门上的油漆和装饰早就被吹掉,只剩石头垒成的门框
门后后就是耸立的主城,不过这座城没有远看时那么壮观。近看时,它就像一座不成型的小土山,上面挖了好些窟窿。只有屋顶还能证明,这里曾经是座精心搭建起来的宫殿堡垒。
天色大亮,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从洞穴出发到城门处没有任何遮挡,如果就这么走出去,还没摸到那个破门框,只怕就被击毙了。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
这时候,他只能等。等时机,等天黑,等城内的人换班。
项征重新蹲回洞里,他将背包放下,拿出干粮。包里没什么能吃的,他就着牛肉干啃了点压缩饼干。压缩饼干冻得跟砖头一样,他咬得牙疼。
可一想到受伤的滕雪刃,项征心里的那点烦闷又全部消失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的,伤口包扎了吗?如果她在这里发烧了,不就是死定了吗?
不行,他一定赶紧找到滕雪刃。
想到这里,项征将饼干吃完,收拾了东西,拿出望远镜查看盗宝贼的站位。项征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他看向另一个窗口,无意间瞟到了滕雪刃的蓝色冲锋衣。项征心头一跳,他立即看回去,蓝色冲锋衣又消失了。
项征站起身来,正在犹豫时,只听主城处传来一声尖叫。听声音,像是滕雪刃的叫声。
项征几乎要冲出去了,他的心脏狂跳,喉头发紧。他忍不住想,难道滕雪刃出事了?
好在项征的理智尚在,他立刻拿出对讲机问多木:“城里出了什么事吗?”
多木反应迅速,说:“没有,监视的人都在原地,也没见什么东西。”
“听到尖叫声了吗?”项征又问。
“没有,我这边河水的声音很大。”多木说。
项征说了刚发生的事,多木说:“老板,你和滕姐之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暗号?之前我设计的那个敲门声不能用了,因为老侯也知道。”
“没有。”项征说。
“那就难办了。”多木说。
项征叹了口气。他的脚步蠢蠢欲动,想要往外走。可刚出现了那样的异状,如果有人故意引他上钩,那他出去就被捉住了。
不能贸贸然出动,他一定要冷静。而且滕雪刃说过,不要救她。
理智和感情相互拉扯,项征感觉自己要被扯成两半。他坐在洞口想,他这辈子有这么窝囊的时候吗?
想了一阵,项征焦虑感更重了。他的脑子里不断闪现滕雪刃遇害的模样,越想越觉得不吉利,项征恨不得立刻往城里跑。
项征纠结一阵,既然门外的路不能走,也许密道里还有活路?他想了想,返身又往密道走去。
这次项征没有之前急躁,他沉下心探寻,还真被他找出了两条路。一条路的尽头被碎石封死,可按照指南针的显示,这条路应该直接通往的主城内部。另一条路通往一个深坑,他伸手摸了摸坑边,感觉像是蓄水池。
可惜了。项征耙了下头发,原路返回。
折回洞口,项征拿出笔记本和望远镜开始测算营救路线。结合多木传来的消息,项征决定等到黄昏时盗宝贼换班行动。
他只希望一件事——滕雪刃能撑到那个时候。
天色渐暗,主城的窗口处人影摇晃,有声音远远传来,听得不算真切。项征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只听远处传来雷鸣。
他抬头看天,一边是落日余晖,一边是乌云密布,看起来相当诡异。项征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好运。
楼上人影一动,项征将背包狠狠勒紧,从洞口往门沿处跑了起来。他听到耳边有人声大喊:“车胎被人扎了!”
项征下意识想往声源看去,他扼住了这个念头,脚下不停,往前冲去。楼上有盗宝贼发现了项征的踪影,嘈杂的声音不断传来,有脚步声,有喊声,还有枪响。项征心脏狂跳,他抿着嘴唇不敢松懈,生怕这最后一口气散了,就被人捉住了。
后面有人喊:“我看到李想了,李想跑出来了!”
项征愈发没命地跑,他的肺火辣辣地疼,撕扯着每一寸神经。他眼看着门口有蒙面的盗宝贼将入口堵住。项征也不管对方手里拿着匕首,他上前直接踹翻那人,夺了对方的匕首。
项征没有犹豫,他学侯奇逸一般,将匕首直接捅进了盗宝贼的大腿。他没有恋战,转头就往石梯上跑去。
城外的人因突然出现的李想混乱起来,城内的人因项征的闯入开始备战。
好在项征听滕雪刃描述过城内的景象,滕雪刃说得仔细,他记得也深刻,现在跑起来更是如虎添翼,甩掉了好几个跟踪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情况有恙,项征简直以为自己所向披靡了。他被拐角处一名盗宝贼撂倒,项征身体一滑,往石梯上滚去。对方上来追他,却被他一脚踢翻,推下石梯。
他暗念了两声对不起,接着往前跑去。
如果佛罗伦萨在山顶,那么滕雪刃应该也在山顶。项征绕着那根硕大的柱子跑,果然找到了滕雪刃所说的暗道。项征丢了背囊下暗道,接着自己也窜了下去。
暗道比他想的还要狭窄,拐弯时还要侧身行走。项征听到头顶传来忙碌的脚步声,只怕是来找他的。
项征加快步伐,往山顶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项征觉得眼前有光,他本想快步跑出去,却听到尽头处有人声传来:“出来吧,别躲了。”
声音很是熟悉,项征细想,是侯奇逸。
项征没动,还躲在转角暗处。侯奇逸还在说话:“快出来吧,我都看到你了。我们药没带足,滕六发烧了。”
项征脚尖一动,他忍了忍,没有出去。
不知是什么原因,侯奇逸没有进洞。洞门口的声音消失,他觉得安全了,这才试探着往外走去。
此处有两条暗道直通山顶,如果侯奇逸试不出这一个,应该会去另一个。
他走到暗道门口,天色全黑,只有火光跳跃,照亮了一方土地。他等到换班时间,本想趁机上前查看,却发现无人前来换班。
项征眯着眼四下探看,篝火边坐着三人,其中一人歪倒在地,看身形,像是滕雪刃。项征等了一阵,确认是滕雪刃后,他摸了块石头丢了出去。响声落下,有一人起身查看。
项征猛然往火堆处冲去,一脚踢翻了火堆。他将一直别在包上的冰镐拿出,敲晕了准备动手的盗宝贼,接着将另一个盗宝贼踢翻,抽出地上的绳子,将两人捆了起来。
清醒的盗宝贼想要出声,项征随手抄起地上的塑料纸袋塞进了他的嘴里。
搞定这一切,项征回头去拉躺在地上的人。借着火光,项征看到了滕雪刃的脸。
滕雪刃睁开眼,费劲地挤出笑容。项征看到她的笑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跑了出去,悬着的心重回了身体里。
“需不需要我帮你重新包扎伤口?”项征一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赶紧带我走。”滕雪刃说。
项征抱起滕雪刃往暗道跑去,拐角处稍微开阔些,他将滕雪刃放了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摸不出来烧没烧。”项征自言自语,又去查看她腿上的伤势。
他帮着滕雪刃清理了腿上的伤口,用纱布裹得紧紧的。项征怕她感染,又喂了她消炎药。滕雪刃咳了两声:“哪有这么脆弱?”
“这里生病不是开玩笑的。”项征说。
“给点水我,我喝两口,咱们下去。”滕雪刃说。
项征将营养剂兑入水里,递给滕雪刃。两人稍作休息,滕雪刃简明扼要说了情况。
那天李想失踪,众人分散寻找。滕雪刃发现侯奇逸有人暗中接应,其中一人绑走了李想,侯奇逸正准备偷袭项苑时,被滕雪刃发现并引开了。
两人缠斗,滕雪刃没想过侯奇逸厉害到如此地步,她大意轻敌,被侯奇逸带走。滕雪刃被带到山顶。有人给她包扎伤口喂药,迷迷糊糊时,她听到有人对着侯奇逸喊佛罗伦萨。
滕雪刃费力睁眼看向侯奇逸,侯奇逸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侯奇逸亲口向滕雪刃承认,他就是佛罗伦萨。
滕雪刃既觉得惊讶,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滕雪刃没想到,佛罗伦萨居然为了成功抵达古城,居然选择了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方式,他竟然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滕雪刃一路抵达乌丹古城如此顺利。因为佛罗伦萨在队伍里,他需要保证车队按时且安全抵达,这样才能按计划拿到大印。他都在队伍里了,何必给滕雪刃添堵呢?权当搭顺风车就好。
滕雪刃想着都觉得好笑,她还真是荣幸,居然能够见识佛罗伦萨的尊容,还载着他到了乌丹古城。
被看守时,滕雪刃从他们的对话里得知一些事。佛罗伦萨的盗宝集团里出现内乱,里面有两股势力相对。这次佛罗伦萨来高原,也是因为集团内部有人要谋杀他。
滕雪刃了解到,罐头被调回集团内部对抗分裂势力,来高原的队伍里是另一批人,这批人不是佛罗伦萨惯用的人。
这就意味着,他的“亲兵”都不在身边,这群人是新人,有几个甚至从未踏足高原。
滕雪刃认为,只要她稳住心神,和项征配合得好,拿到大印走出古城,应该不是全无希望的事。
盗宝贼兵分两路,一路带着李想满城乱走,另外一路带着滕雪刃走。滕雪刃伤势不轻,每两个小时都要被拖下去走一次。
项征听得心疼,滕雪刃说:“这次必须要拿回大印。”
滕雪刃语气坚定,项征也知道她是什么性格。他无奈地耙了下头发,说:“你知道大印藏在哪儿吧?你先出去躲着,我取了大印就找你会合。”
滕雪刃一愣,她问:“你知道他们下面有多少人吗?”
“无所谓,你说要拿,我就去给你拿到。”项征说。
滕雪刃被项征这满不在乎的口吻搞得心跳加速。她小声说了一句:“傻不傻啊?”
项征安抚一般摸了摸她的脸颊:“休息好了,出去看看情况,看到底怎么办。”
两人相携走出暗道,暗道口无人守候,只听下方传来人声和脚步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有人啪的一下将东西掷在地上:“这个傻子到底能不能找到大印?”
“转了整天了,狗屁没见着。”
“总能找到的。”
最后那几个字听得滕雪刃脑袋一偏,她猛地抓住项征的手,以口型对项征说:“侯奇逸。”
项征留滕雪刃在原地,自己找了一处空隙往下看去。楼下有五人,走在最前面的是绑了手脚的李想,他很是不耐,不断用牙去撕咬手上的束缚。有盗宝贼拿脚去踢他,还故意将他踹在地上。在李想挣扎着爬起来时,他们用脚踩住他的背,任李想在地上扑腾。
项征捏着拳头就想冲下去,这哪是对待人,这简直就是对待动物。
“快点!给我找!”下面又是一声传来。
项征转头,见滕雪刃冲他招手。他走回去,滕雪刃凑在他耳边:“再往上走两层,你可以看到柱子上有裂缝,缝里塞了牙齿。把那些牙齿抠下来,藏在最里面的就是城主大印。”
两人商量对策,项征去拿大印,滕雪刃引开盗宝贼的注意。盗宝贼往滕雪刃的方向赶来后,她就躲到暗道里,往城楼下跑。滕雪刃告诉她,这里没办法使用枪械,上次这群盗宝贼在城内搏斗吃了亏,打枪时把松动的石板击落,砸伤了好几人。所以他们只用注意近身的盗宝贼,远处的盗宝贼不需要担心。
虽然项征不确定滕雪刃跑不跑得动,但这时候,也没别的办法了。
项征按滕雪刃的指示往楼上走,楼梯年久,一脚下去,不知从哪里来的碎石落了下去。咕咚一声,石头跌跌撞撞落了下去,引得下面的人都抬了头。
他趴在石梯上不敢动,楼下传出接二连三传来落石声。项征猜到应该是滕雪刃的动作,他不敢辜负,连忙往上爬去。
楼下传来的脚步声掩盖了项征的脚步,他赶到石柱旁,果然在隐蔽之处看到了三指宽的裂缝。裂缝里密密麻麻塞着牙齿。他用手抠了一颗,还好没那么严实,可以用东西撬开。
项征趴在地上伸长了手臂拿包里可拆卸两半的剪刀抠牙齿,白齿森森,看多了难受。还来不及等他多想,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没空回头,伸手摸进了缝隙,果然摸到了一个油布包起来的东西。
“东西给我。”侯奇逸伸手。
项征将剪刀收了起来,悄无声息攥了把牙齿。他将牙齿一把扔在侯奇逸的身上,掉头踩着石柱往下跳。他知道侯奇逸的本事,决计不跟侯奇逸硬碰硬,能跑则跑。
他抱着柱子滑了一段,身前身后都是脚步声。项征反倒不着急了,滕雪刃不在身旁,他就不慌了。
刚这么想着,城外传来一声哨声。侯奇逸的声音在项征头顶响起:“城外,把滕雪刃捉回来!”
项征一听,手上一滑,没抓稳石柱,整个人往下滑。侯奇逸说:“下面,抓住项征!”
这时,项征感觉到衣领被人揪住。他一愣,只听滕雪刃的声音:“真是笨,亏我还看中你从屋顶摔下来都能跳回走廊的身手。”
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手脚并用重新攀好,他准备往滕雪刃的方向走,滕雪刃却说:“把大印交给我,你先出去。”
“我?”项征一愣。
“别你你我我,快!”
项征下意识把东西交给她,滕雪刃掉头往别处跑去。项征沿着柱子下滑,上下都有人追赶,上面还有人往下扔石头。项征挨了好几下,他边爬边吼:“有种你给我下来,咱们正面打!”
上面的人推了块更大的石头下来,项征左右看去,往一块突出的平台上跳上去,石头擦着他的手臂落下去,砸出了好大的坑。
项征咂了一声,返身往下跑。他见到一块破木板封住的窗户,一脚踹开后,发现此处离地面居然只有两米左右的高度。项征将自己塞到那个窗户里,直接跳了出去。
他落到土石地面滚了两圈,找了个墙角躲了起来。项征对着对讲机说:“多木,你在哪儿呢?”
对讲机那边半天没反应,项征不知道多木和项苑等人的情况,也不敢贸贸然往城内跑。他端详地形,跑去了滕雪刃事先指定的地点。他蹲了一阵,发现那个地点和自己找到的暗道很近,如果滕雪刃下来,他们可以直接从这里跑。
项征等了很久,终于明白滕雪刃为什么会那么说了。等待确实是一件很让人焦虑的事,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想着不好的事,一旦那些不好的事占据了上风,他就管不住自己的脚了。
他一时想回城里看看,一时想去河边看看。项征还看到那帮盗宝贼停车的地方,他在想,要不要过去把那几辆车的车胎给扎了?
突然城内传出一声巨响,项征下意识起身。他的对讲机响了起来:“老板,你在哪儿?我拖着小艇过河了!”
“你怎么做到的?”项征愣了。
“城里乱套了,河边也没人看守了。我要项苑姐先回去收拾营地,自己过来接你们了,你在哪儿?”
项征说了暗道所在,要多木沿着暗道过来。话音落下,项征看到城内一扇土窗上有纤细的人影。项征一看,心都提起来了。
滕雪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