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阴潮泛滥,墙皮大量脱落,天花板上贴着已经过时的油纸海报。
阿要已经在这里躲了一个多月了。
文哥的拳馆,在西港码头附近的深水街,这一片是港城治安最差劲的一个片区,一般只要不出人命,警察是不愿出面来管的。
阿要躺在**。
戒断反应已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发作也没之前那么频繁。
但是,肌肉流失严重,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导致阿要此时看起来瘦弱无比。
不仅如此,额上那道血肉外翻的疤痕包裹在厚厚的纱布底下,隐约还透着血。
阿要盯着天花板在想,如果这会子黄兵的人找来了,十几个围住他,他应该没什么胜算了。
铛铛铛。
铁皮门响了三下。
文哥拿着碗饭进来。
猪脚面和烧卖。
阿要从**起来。
文哥叼着烟,弓着腰坐旁边椅子上,“饿了吧?”
浓郁的面香混合着文哥嘴角的烟味,并不好闻的味道,此刻却让阿要无比心安,笑了下:“还行,天天歇着,没那么饿。”
文哥又拿来瓶酒,说:“那喝点?”
阿要想,反正烂命一条,造就是了,吸了口面下去,说:“倒点。”
文哥噙着烟呵呵笑起来,从地上拿起之前喝水用过的塑料杯,倒了两杯,放到各自跟前。
酒精辛辣又刺激,灌下去一杯后,阿要嘶哈了声:“哪买的?”
“喝着还行?”
阿要点点头。
文哥说:“自己酿的。”
阿要调侃:“你要不开拳馆了,以后还能卖酒。”
文哥提嘴一笑,也把当下这杯酒灌下去,放杯之际,提起这个伤感的话题:“我听说孟棠判了十年?”
阿要神情凝滞下来。
文哥云淡风轻一笑,“改造好的话估计能提前几年出来。”
“我出事之前见过棠哥一次。”阿要滚滚喉,“人都他妈废了。”
“正常。”文哥脸上依旧平静,“从天上掉地下,这落差,是个人都受不了。”说着笑了下,“可要真能熬住,那才算男人。”
阿要把塑料杯捏成一团,哗哗作响。
文哥并未做任何安慰。
阿要滚滚喉,伸手去拿酒瓶。
文哥拦住他,反倒把酒瓶子给拧紧,问:“你之后什么安排?”
阿要抬眼,“棠哥之前有交代。”
文哥识趣不多问。
文哥这人,长发,高个,肌肉,纹身,开地下拳馆,混在港城最大的红灯区。
“他妈居然是个搞文学的。”
这是孟棠的原话。
文哥并不跟随孟棠混,但能跟孟棠交心的,他算不可多得的一个。
跟文哥刚结识那会子,孟棠经常有这样的疑问,好奇心促使两人结缘,成了交情不浅的朋友。到后来,几乎有点心事孟棠就过来,打拳发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请文哥当心灵导师。
这不是开玩笑的,孟棠真付了钱,还用了点人,否则文哥在这一片很难扎根下去。
一根烟抽完,屋里都笼罩在烟雾和愁闷之中。
一个月前,阿要被黄兵下药围攻,死里逃生出来,顶着开瓢的脑子硬是逃到文哥这里。
文哥把烟头撂地上,拿纱布和酒精过来,“换下药。”
地下拳馆打黑拳卖命的很多,所以这地方,基本的急救用品都有。
换完纱布,文哥拎着东西出去,说:“好好休息,孟棠的事别想了,有些事,命中注定的,躲不掉。”
还算一句安慰吧。
阿要枕着胳膊躺下。
地下室没有钟表,看不到时间,睡完一觉也不知道外面天黑还是天亮。
阿要感觉脑子有点昏沉,想起身,可四肢酸的无力,在**坐了半天,才觉出浑身滚烫。
发烧了。
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阿要皱起眉,去桌上找药。
突然,一阵急促的铛铛铛声。
阿要瞬间警觉:“谁?”
“我。”小小一个声音,接着门开了,“要哥。”阿正语气焦急进来:“你得赶紧走。”开始给阿要装东西。
阿正是文哥拳馆里收账的。
阿要本身逃命来的,没什么东西可装,阿正主要给他装一些清创用的纱布药棉一类东西。
阿要拉着人,“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找你了,文哥在跟他们周旋......已经来过三四回了,这回估计瞒不住了,文哥让你先躲到他家里,他在港城还有个住的地儿没人知道。”
阿要滚下喉,“黄兵的人?”
“对。”阿正把桌上的纱布药物都塞进塑料袋,递给阿要,“你跟我从后门走。”
阿要犟脾气一个,说:“我不能牵连你们,你别管了,我出去见他。”
阿正紧忙把人拦住,“哎呀,要哥,你现在不能出去,那姓黄的带了十几个打手,各个比你还粗,你现在这状况,出去不等于找死吗?文哥现在在上面应付着呢,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个地下室,你赶紧跟我走。”
阿要一副要豁出去的架势。
阿正干脆挡到门口,“你怎么还不明白呀,要哥,黄兵要的是你,不会为难我们的,你别犟了,赶紧走吧。”
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很显然,黄兵的人开始在拳馆搜人了。
阿正带着阿要从后门出去,期间说着:“你别操心我们,他找不到人,顶多砸点东西,伤不了人的,放心吧。”
后巷一辆车停着。
阿正把东西塞上去,说:“要哥,地址你记着了——”递过去一串钥匙,“你先过去躲一下,文哥说过了风头他就——”
“就怎么样啊?”
黑暗裹着一到阴森的声音传来。
一群打手迅速上来,围住阿要和阿正。
黄兵方才现身,“阿要。”
一个响指,他身后又走出来个高莽大汉,拎着满嘴是血的文哥。
黄兵叼着烟,皮笑肉不笑,“你小子倒会找地方躲。”
阿要捏紧拳头。
黄兵瞧见了,笑他:“别挣扎了,这么些个人,你觉得你今晚逃得掉吗?”
阿要搓搓牙,“那试试?”
黄兵抿下嘴,走过来,在阿要肩上拍了下,“孟棠已经进去了,该看清形势,阿要,我很欣赏你,所以再给你个机会,之后你要肯跟着我——”
“不可能。”阿要提嘴一笑,“别费心了。”
黄兵啧了声,“那没办法了。”说着让人把阿正抓了起来。
阿正只是个算账的,说白了一点功夫底子没有,只有挨揍的份。
这些人是专业打手,三两拳下去,阿正已经没了知觉了,死人一样瘫在地上。
阿要见状扑上去,打趴一个打手。
一圈人见状围攻上来。
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加之药物影响,阿要的反抗在半分钟之后彻底化为泡沫,人也倒在血泊里。
黄兵叫人停手,蹲到阿要跟前,“最后问你一句,愿不愿意跟我?”
阿要死死瞪着黄兵,“动手吧。”
黄兵起身,换人上来,只是这回不再赤手,拿的是刀。
阿要认命般闭上眼。
警笛声这时候响起来,警车从后巷驶过来。
黄兵立即叫人收手,跟来的人拎着文哥一并退到拳馆里头。
警察围上来。
看到地上抽搐的阿要和已经毫无动静的阿正时,指着黄兵:“这两人你打的?”
黄兵举着手,说:“可别冤枉人,我没动手。”
那名警官见状,让人把阿要扶起来,问:“是他打的你吗?”
阿要盯着黄兵,滚滚喉:“不是,是我自己打拳受伤的。”
阿要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得罪黄兵,否则文哥和阿正都逃不掉。
警察又问:“你确定?”
阿要点点头。
警察见状,也不好说什么,问黄兵:“你是这里老板?”
黄兵说是。
警察说接到举报拳馆有人吸粉,要黄兵配合调查。
警察牵住黄兵的人,这期间,阿要趁机逃走。
已经无处可躲,只有漫无天际在港城跑。
黄兵的人还在满城找他。
后来跑到西港码头天桥附近一处旧巷,阿要头上伤口裂开了。
更要命的是,瘾也发作了。
阿要浑身开始抽搐,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他感觉无数只蚂蚁在他神经上乱爬,无数条毒蛇盘踞在他血液里噬咬,让他痛苦不堪,甚至想割开皮肉看一下里头到底怎么样了。
五分钟的挣扎后,过度的痛苦使得阿要开始神志不清,拿随身匕首在腿上剌开一个长长的伤口。
阿要手指伸进去,想把伤口扯开更大一些。
血肉撕开的声音好像毒蛇吐信一样叫人心颤。
一瞬间,痛苦缓解了些,阿要虚弱靠到墙上,身体仍在抽搐。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福特停在巷子口,车上下来一人,快步朝这边跑来。
阿要神情已经恍惚,看不大清来人,下意识呈防备状坐着,但过度的抽搐使他动根手指都难如登天。
意识尚未模糊时,听到一句礼貌的问候:“请问您是何要先生吧?”
“你......”阿要想要抬头,费力半天,却只看得到半截身子,“你......你......谁?”
“请跟我走。”那人蹲下。
阿要大概看清他面孔——文质彬彬的长相,此刻皱着眉,过来扶他:“请跟我走。”
“你......谁?”阿要甩了下胳膊,却没甩开那人。
那人并未回答,只将阿要拽起来,扶着他往巷口走去,“您放心,我会带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您母亲已经在那里等您了。”
醒来时,周遭清一色的白。
阿要动了下身子,身边立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先生,您醒了?”
映入眼帘一张脸,挂着恰如其分的微笑:“先生?”
是个护士打扮的年轻女人。
出于警惕,阿要想爬起来,但戒断的副作用导致他此刻酸软无力,行动上也就迟缓。
女人过来扶住他,“您身体还未恢复,先别乱动。”
接着摇起病床。
阿要靠到**,四下看看。
这里并非普通病房,空气中没有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反倒是角落的鲜花和绿植,使得这里看起来温馨又生机。
见阿要面色持疑,护工主动告知:“这里是疗养院,我是护工,专门负责您的恢复与调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任何不适都可以告诉我,我叫医生过来。”
阿要没说话。
护工见状笑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您休息,我先出去了。”
阿要作势要下床,看见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抬头时眉就皱了:“我衣服呢?”
“您的衣服我送到洗衣房了。”护工过来扶着他,“您别乱动,您现在还在恢复期——”
“把我衣服拿来。”阿要闷声说。
护工看他一脸凶煞,开口时有些小心翼翼:“您的衣服我送到洗衣房了。”
“麻烦帮我拿来。”
“您有什么事要做,可以告诉我,我帮您——”
“衣服拿来。”阿要吼了声。
护工点头时略显迟疑,“那请您稍等一下。”
护工走后,阿要来到窗边查探。
楼下是一处人造花园,环境清静雅致,偶尔有人穿行而过,看不出什么异常。
阿要放松戒心,正准备往出走时,进来个男人。
照面碰上,那人立时笑起:“您醒了?”
黑色西装的打扮,衣服有些眼熟,阿要想了下,回忆起是那晚旧巷救他的人,于是问:“是你救的我?”
那人摇摇头,“是我们老板让我去救您的。”
“你们老板是谁?”
“我也不知道。”
阿要上手,钳住那人脖颈,“我再问一遍,谁?”
“何先生,我确实不知道我们老板是谁,我也只是拿钱办事,还请您别为难我。”那人缩着脖子。
见他毫无攻击之意,阿要撒开手。
那人动动脖子,笑道:“不过,我们老板托我告诉您,等您醒后,可以先去隔壁看看您母亲,她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那人抿下嘴,神情黯淡下来,“只是由于脊柱受伤严重,暂时还没苏醒。”
阿要第一时间冲出去。
二楼仅有两间房,除却他住的这间,隔壁就是另一间。
阿要进去,看见**的人,慈眉善目的面孔,此刻安安静静躺着。
周围仪器滴答作响,阿要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回头时:“谢谢。”
“您不用谢我。”那人依旧礼貌在笑,“要谢的话,您谢我们老板就行。”
阿要正要问些什么,那人紧接着说:“我们老板说,请您耐心养伤,这里有最好的医生,会帮您尽快戒断。”
阿要沉默。
那人伸手介绍自己:“我叫洪涛,在您康复的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待在疗养院,我的房间在一楼,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来找我。”
“我想见你们老板一面。”
“何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老板是谁,请您别为难我......我想等时机到了,我们老板自然会来见您。”
阿要坐到病床边上。
现在的情况,出境并不方便,暂时躲在这里,倒是个法子,更何况——
阿要看了眼病**昏睡的母亲,喉结又滚了几下。
那人见他不说话,就说:“何先生,您放心吧,这里很安全,那些人找不到您的。”
阿要点点头,抬眼时:“谢了。”
“您客气。”
这处疗养院位于杭城茶山。
阿要是住进来两个月之后才得知的。
听说这是个私人疗养院,目前仅住着他和母亲,还有那个叫洪涛的男人,其他就是医生和护工。
四个月的时间,阿要终于熬过去。
医生给他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告知阿要:“恭喜您。”
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有的只是失落和空虚。
阿要坐在窗口,脑子想的仍是孟棠的事。
已过去半年了,不知棠哥怎么样了。
十年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阿要陷入苦闷中。
后来洪涛过来了,捧了束鲜花送给阿要:“恭喜您。”
阿要没接,继续在门上吊膀子。
这段日子,除了偶尔陪陪母亲,实在闲来无事,健身反而成了打发时间的消遣。
洪涛把花放到边上,“看来您身体恢复不错。”
阿要跳下来,提嘴一笑,“来有事?”
“今天晚上,我们老板想请您吃个饭。”
阿要皱下眉,“去哪里吃饭?”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晚点会有人带您过去。”
“好。”
夜幕落下来时,洪涛还没过来。
阿要等的不耐烦了,想出去看看,可刚出门,在走廊上碰到一人过来。
个头一米八左右,黑色风衣,脖子上搭了条深灰羊绒围巾,整个人看起来修长挺拔,朝这边走来,看见阿要时伸手在笑:“何要吧?”
阿要手揣在兜里没伸,“嗯。”
“郭平。”自我介绍一番,郭平收回手,“走吧,他在等你。”
杭城阿要从没来过。
对他这种混黑的人来说,像杭城这样小资又有情调的城市,跟他气质不大符合。
只是偶尔母亲会提到,说这个地方适合养老,想去一趟。
阿要记着的,本想再等一段,就把母亲送过去。
没成想,棠哥先出事了。
想到这里,阿要心中又是五味杂陈。
黑色玻璃窗外,两排百年古树缓缓飘过,愁绪如同藤蔓,蓬**织在心口。
半小时,轿车停在一处院落,侍应生过来开门。
郭平先下来。
阿要紧跟。
侍应生把车开走。
出于警惕,阿要四处探视一番。
“放心,这里很安全。”郭平看着阿要笑了,昂下头,“走吧。”
一处包厢,雅致的中式风情。
郭平敲门进来,“行哥,人到了。”
阿要瞧过去,入眼一位身形修长的男人,看见他时,缓缓起身,“好久不见。”
郭平先入座。
阿要站着没动。
“本来想早点过来看看你。”周衍行走来,一米之隔时驻足轻笑,“私人饭局,不必拘谨,坐吧。”
阿要坐在就近椅子上。
周衍行坐到对面,轻轻叠起腿,“最近太忙,实在分身乏术,拖沓到现在才见面,抱歉。”
阿要没接话。
周衍行脸上依旧挂着不松不紧的笑,“应该还记得我吧?”
阿要“嗯”了声。
先前孟棠的建投公司跟李肖争滨城三号地皮时,阿要跟这人打过交道。
二十五,上市公司老板,背景深厚,年轻有为。
但——阿要动换下腿,抬眼看过去:“你让人救的我?”
周衍行点下头。
“为什么救我?”
阿要开门见山。
当初招标会之后,孟棠提过除李肖之外竞争三号地皮的还有个叫恒通地产的上市公司,最终这块地也确实落在这个公司手上。
当时是孟伟山过来说和,要求孟棠退出。孟棠只是纯粹想给李肖找点绊子,所以在孟伟山提出等价位交换的时候,孟棠也就没说什么。当然,也是卖孟伟山一个面子。
阿要对此人印象很深,记忆里棠哥还评价过这人,说年纪轻轻老谋深算,不是什么好鸟。
阿要听了进去,所以现在,他不得不疑心此人的目的。
“出于正义感。”
对面说了这句。
阿要笑了,“说吧,你想我帮你干什么?”
周衍行摇摇头,“我不需要你帮我干什么。”
阿要眉皱了下,“你救我,不就是想我帮你做事?加上我妈,我一共欠你两条命,说名字吧,你想弄谁?”
“你误会了。”周衍行摊开手,坐姿随意,笑容沉稳。
阿要动换下腿,“你放心,完事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牵连到你,这是规矩。”
“我说了,我救你只是出于为人的正义感,因为我实在不想看着你这样一个大好青年断送在那些人手上。”
阿要不说话,盯着那张俊朗和善的笑脸,琢磨不出,那张脸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总之是他看不透的东西。
可他清楚一点,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于是:“如果你觉得不放心,可以选一个折中的方式。”
周衍行眉轻轻皱了下,“我一个正经商人,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需要杀人?这可是犯法的。”
阿要舔下唇。
“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我说了,救你纯粹是援手,你不用在意。”
“我不喜欢欠别人。”
“那就请你好好活着,替我珍惜你这条命。”对面声沉气稳,“这就当是你给我的报酬吧。”
阿要愣那儿。
因为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太出乎意料。
无话可说。
对面又问:“你应该在国内待不了太久吧?”
阿要点下头。
旁边郭平斟了杯茶递过来。
“你母亲目前所在的这个疗养院是我名下私人产业,她在这里很安全,你大可放心去忙你的。”
阿要没说话。
“当然,如果你不放心的话——”
“我欠你两条命。”阿要打断这话,“你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周衍行皱下眉,不等说话,阿要继续:“我说了,我不喜欢欠别人。”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周衍行噙着淡淡的笑,“不过我也说了,我是个正经商人。”
这话点到为止。
阿要点下头。
“出国的事,如果有需要,郭平可以帮你处理,免你一些麻烦。”周衍行抬手介绍旁边男人,“你母亲的事,你也可以随时跟他联系。”
郭平笑下。
出于礼貌,阿要也冲他笑下,随后又看向周衍行,“给我个联系方式,最好是除你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如果你有需要,拿这个号联系我。”
走之前,阿要去见了孟棠一面。
隔着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里头那人如今留着寸头,看起来倒也精神帅气,却不再意气风发。
阿要眼热,在坐了很久之后,才沉重叫了句:“棠哥。”
孟棠始终没说什么。
阿要告诉他,会按照要求去那边。
孟棠点点头。
走出监狱,日头毒辣,把阿要脖颈的蛟头纹身晒得发红,映到眼睑里。
那处一样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