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夕,孟玉突然过来了。
先前在医院,孟玉来过一次,谢楠也就认识。
谢桉跟孟玉聊起来。
最后一次模拟考,孟玉成绩已经稳定下来,特地来给谢桉来报喜。
谢桉欣慰说:“你放平心态,只要稳定发挥,这个分数上滨城师范没问题。”
孟玉点点头,问谢桉:“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谢桉说当然可以。
谢楠也在一边搭茬,说:“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来,叫你们同学一块来,到时候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孟玉笑笑,说:“谢谢姐姐。”
聊了没多久,孟玉说时间不早了。
谢楠让孟玉在坐一会儿。
孟玉摇头,说晚点还要赶回去。
谢楠也就不多留。
临走前,孟玉突然问谢桉,能不能下去送她。
谢桉说可以。
谢楠如今仍不知孟玉的身份,也就不怀疑,继续到厨房去忙。
下楼全程,孟玉没说话。
走出大门时,天已经黑了,路灯在地上投出圆形的光斑。
走到拐角处,谢桉身子一沉,跌倒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还未叫出口,口鼻已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盖住,耳边是同样滚烫的喷息:“是我。”
谢桉反应过来时,孟玉早已不在眼前。
腰上那只大手轻轻用力,将人翻转过来,照面站着。
谢桉仰头。
孟棠唇已落上来。
原本应该水嘟嘟的嘴巴此刻是干瘪的,亲起来没原先那个劲儿,但仍旧可口香甜。
谢桉想挣扎,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受着。
这次吻的时间异常之久,久到谢桉感觉嘴唇已经麻木,孟棠还没停。
到最后,谢桉受不住了,咬了孟棠一下,孟棠依旧不停。
谢桉继续咬,咬到出血,顺着两人交缠的舌滴下来,浓重的腥味充斥在两人口腔之间,孟棠才不得不停。
瞧见那张沧桑的面孔,谢桉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孟棠笑了下,没问谢桉恢复怎么样,没问谢桉手还疼不疼,第一句话竟是:“我说过,跟了我,可没后悔的余地。”
谢桉委屈抿着嘴,眼泪铺泄下来:“我好担心你。”
孟棠身子颤了下。
谢桉流着眼泪,说:“车撞过来的时候我没害怕,可是这几天见不到你,我特别害怕,特别担心,我害怕你出事,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孟棠眼红了,“爱我吗?”
谢桉点头。
孟棠问她:“有多爱?”
谢桉摇头说不知道,抹起眼泪,说:“我特别想你,孟棠,想的我心都疼。”
“我这不来了?”
谢桉呜呜在哭。
孟棠说:“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谢桉摇摇头,“我们不可能的,孟棠,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口是心非有个度。”孟棠捏着谢桉脸,强令她看向自己。
“你走吧。”谢桉抽吸了下,“别再来找我了,也别再麻烦孟玉了,她快考试了。”
“再说一遍,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谢桉背过身去,抹抹眼泪,“你走吧。”
身后男人没说话,始终盯着谢桉。
谢桉肩膀在抖。
“我都求到这份上了。”孟棠滚下喉,从身后把人拥进怀里,“我都求到这份上了还不行?谢桉,你他妈根本没有心!”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搁地上铺开一片。
谢桉睫毛颤了下。
孟棠胳膊伸来,握住她手,包裹在掌心。
“我就要几天,陪我几天,我不再缠你。”孟棠低道,声腔里有着连他自己都几不可察的小心,“成不成?”
谢桉就这么站着,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成不成给个话?”
谢桉身子开始细微地抖动。
孟棠稍一使劲,把人揽到怀里,“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终于,谢桉把头埋在孟棠胸前。
再抬头时,已泪流满面,“你说我没有心——”哽了一下。
孟棠紧说:“气话听不出来?”
谢桉推开他,“我多希望像你说的,是个没心的女人!可我偏偏就有。”过度的哭咽喘息使她身体不住**,“其实这段时间我过的特别痛苦!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想着你,只要一想你,我就难受,就想哭,我劝自己不要想了,可真不想了,我又开始心疼,心疼你,也心疼我自己,更心疼我们这份感情!”顿了下,“我其实也很怕一个人,你知道吗,孟棠?”
孟棠喉咙滚了下,“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爸爸死了之后,我就剩下一个人了,我姐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辈子陪着我,我也不想拖累她!可其实——”
她再次哽住了,抽吸了几声,才继续:“其实每次她回家来看我,我都不希望她走,因为我知道她走了我就又剩下一个人了!所以我就给自己报名很多活动,我去参加支教团,我每年到各种地方去支教,条件再差我都可以忍,因为我不能让自己闲着!其实我没那么高尚,非得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我单纯就是怕一个人!我就是希望有人陪着!而你——”
她抹了把眼泪,“你陪着我的这段时间,让我觉得特别幸福,让我觉得我不再孤单了,我不再需要做些什么去填补内心的空虚,我也可以单纯快乐地生活!所以我就希望我们可以有一间自己的小房子,后半辈子,找一份踏实稳定的工作,就这么活着,我就满足了!我已经看到希望了,但是你——你看,你又把它毁了!”
“桉桉。”孟棠声里带着呜咽,想把人搂住,可却被谢桉狠狠推开,看着他,吼他:“现在,你又来跟我说,让我再陪你几天?你说的好轻巧呀,孟棠,你想过我吗?结束之后呢?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过后面的日子?你想过吗?”
谢桉已经泣不成声了,抽噎的,断断续续的,总算说完了想说的,然后绕开孟棠,往回走。
孟棠沉默,任泪从眼睑落下来,滚烫两行。
不知多久,身后静的没有声音了,他也打算走。
顷刻间,两只纤细的胳膊圈上来,圈住他的腰,继而,背部透湿一片,是谢桉的眼泪,“可我好舍不得你啊~”
谢桉已几近气虚。
孟棠转过身来,疼惜地捧着她脸。
谢桉身子开始抽搐起来,告诉他:“可我就是这么没出息,我承认!我就是特别想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就是想你!他们越说我就越心疼,我就越想!我也想知道我怎么是这么个没出息的!”
太累了,身体已经超越承载的极限了,更无力去应付什么。
过度的疲劳中,谢桉昏睡过去了。
孟棠把人抱到**。
外头这会子有敲门声。
孟棠知道是廖曾,随手套了件T恤出去。
走出卧室,过一截小走廊就是客厅。
孟玉在沙发上坐着,廖曾到下面抽根烟等人。
人走,孟棠坐到沙发上,一晌没说话。
孟玉在边上静静坐着。
孟棠盯着大理石地板,不知多久,才开嗓:“桉桉说你这分数能考上你想去的那大学?”
“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
“心放平,踏踏实实的。”孟棠昂下头,眼才落过来,眉却皱着,“考完什么打算?”
“跟杨婷去——”
“打工什么的就算了,跟你那小姐妹拿着钱出去潇洒一段,愿意去哪儿我给你安排。”
孟玉不说话,紧盯他。
孟棠垂着头,眼落到茶几上,“之前给你开的那账户,知道怎么取钱吧?”
孟玉点点头。
“我跟老吴说过了,等你上大学,这账户就交给你管。”
孟玉点点头,不满地抿起嘴:“搞得跟交代后事一样,干嘛?又打算撇下我自己逍遥快活去?”
“要不弄个绳把你拴跟前?”孟棠没好气,“你几岁了?还要人管?”
孟玉有些委屈,但突然,好像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话音一落,客厅彻底静下来。
一阵后,“有点事,得出趟国。”
“什么时候?”
“等你考完。”
“那你还回来吗?”
孟棠皱眉看过来,琢磨下,“看情况吧。”
孟玉垂下头,呼吸颤颤巍巍的,“桉桉姐知道吗?”
孟棠没答这话,只交代:“叮咛你的事记住了?”
孟玉别开头,“你都不管我了,记得住记不住说了也白说。”
“随你便。”孟棠不耐烦了,“账户密码别忘就行。”
孟玉啜泣起来。
孟棠从兜里摸烟,没摸着,有点烦躁,看着孟玉满脸猫尿汤子,好像更烦了,可烦躁的根底,有着一种叫不上名字的情绪,令他声音不再那么稳定:“没事多看看你爸。”
“用你说?”孟玉白过来一眼。
孟棠也没计较,垂着头,心思有一搭没一搭的。
屋里又是一阵静默,孟棠再次开口,“阿曾暂时不走,要有事,你联系他。”
孟玉不说话。
“有你阿曾叔电话吧?”
孟玉点点头。
“或者找老吴也行。”孟棠啧了声,“别不好意思,老子花了钱的,不用白不用。”
孟玉突然仰头,盯着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比如,廖曾叔为什么在寿阳待这么些年。
又比如,吴存根为什么总隔三差五过来问长问短。
想明白了,一下子,心里针扎似的,再也忍不住,哭起来。
孟棠不说话,也不哄,就这么静静坐着。
最后的交代,是一串钥匙,孟棠给了个地址,说在滨城师范大学附近。
与此同时,谢楠这边也来了电话,是林哲打来的。
一通很长的电话,说了很多。
挂断时,谢楠没再说什么,也没再等谢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