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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水落石出

2026-03-08 12:52作者:(明)汤显祖

春香为丽娘的死整整痛哭了三年,思念了三年,却根本想不到丽娘活生生地嫁给了穷书生,并且寄居在钱塘江边。杜夫人因担忧丽娘在阴间孤苦无依,常常暗自流泪,也万万没想到三年后自己会和女儿在钱塘江畔重逢。三人团聚后无比欢喜,从此相依为命。杜丽娘感到日子过得闲散无聊,吩咐春香找来一绣床,重新捡起放置了三年的针黹,想趁此闲暇好好给柳梦梅准备两套新衣服。

秋分一过,日影变得越来越长了。燕子围绕着屋梁飞来飞去,为即将到来的冬天搭建暖巢。丽娘把自己到达临安后发生的一切事情一一告诉了春香:“我和柳梦梅一起来到临安,他专心读书,准备应试。那一天石道姑匆忙回来告诉我们全国各地的考生都去赴考了,他才匆忙赶去。结果他错过了那场考试,但幸亏遇到一个好考官,给了他一个补考的机会。虎榜还没发放下来,扬州发生了兵乱。于是我连夜让他到淮安打听父母亲的消息,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你们,可是父亲到现在仍音讯全无。我想梦梅应该很快回来了,并且他这次考试定能榜上有名。因此我必须趁这个闲暇给他准备两套新衣服才好。”春香给丽娘找到了一张绣床,丽娘精心挑选了两块布料,并仔细地裁缝起来。

春香静静地看着丽娘一针一针地缝着新衣服,不免觉得无聊,忽然想起了丽娘那段起死回生的经历。她好奇地打听道:

“小姐,你和柳梦梅之间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阴间地府是什么样的呢?”

“我自从和柳梦梅在梦中相遇后,到了阴间仍然十分思念他。”

“还魂时是怎样的感觉呢?”

“如梦初醒一般。”

“阴间地府有好玩的地方没有?”

“阴间里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轮回路,它的另一头就是鬼门关。”

春香入神地听着杜丽娘引人入胜的故事,痴痴地感叹道:“小姐长得那么丰姿绰约,仪态万千,但感情路上却走得那么辛苦。你为了和书生幽会离魂出窍,却差点把夫人吓死了。”

“傻丫头,幽欢一事恍如一梦,问它干什么呢?”

这时,只见夫人神情紧张,急匆匆地赶来并气喘吁吁地说道:“丽娘,我刚从外面打听到新科状元是岭南的柳梦梅。”丽娘惊讶地问道:“真的吗?”

话说大军校和小军校回禀过黄门大人后,便奉命到钱塘客店找寻状元夫人,然而他们一群人马却被江南羊肠般的小巷绕得晕头转向,仿佛走进了迷宫一般,折腾了良久才找到钱塘客店。他们用力地敲着院门,大声地叫喊着。杜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粗壮的声音惊吓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又不敢轻易开门,她躬着腰身躲藏在院门后,透过门缝偷看门外叫喊的究竟是什么人物,结果发现是两个穿着官服的官差才放心地打开了院门。

“你们是哪个衙门的?”杜夫人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声。

军校挥了挥手中的黄旗:“我们是奉黄门大人的命令来传达圣旨的。”

丽娘着急地问道:“官爷,金榜什么时候才揭示呢?榜上有柳梦梅的名字吗?”

“他高中状元了。”

“真的中了状元?”

“他真的是新科状元!只是中间发生了点小意外。”

“发生什么事了?”丽娘惊恐万分地问道。

“他在淮扬触犯了当今平章大人杜老爷。杜老爷一并把他劫坟一事办理了。”

“杜老爷?杜老爷叫杜宝吗?”杜夫人紧张地问道。军校点了点头。“丽娘啊!谢天谢地,你父亲终于平安回来了,但他怎么会相信世间真的有重生之事呢?”杜夫人久悬着的心头大石终于落地了。

“事情后来怎样?”丽娘听到柳梦梅锒铛入狱的消息后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杜老爷把他吊起来用桃枝狠狠地抽打了一番,打得他浑身皮开肉绽的。幸亏后来苗舜宾大人及时赶来,证明了他的状元身份,状元才免了一劫。可是平章大人矢口否认他的新科状元身份,坚定地认为盗墓贼不可以当状元。”

“那状元给自己辩护了没有?”

“状元无论怎么解释都不管用,平章大人根本不理会他,一口认定他是盗墓贼。”

“那后来呢?”

“后来两人争论不下,平章大人的旧友陈黄门上奏当今圣上,圣上传旨让平章大人杜宝、新科状元柳梦梅和杜丽娘小姐到圣殿对质,他再作定断。”

“陈黄门是何人啊?”杜夫人问道。

“陈最良。他曾经在南安府当过家庭老师,后来平章大人荐举他当了黄门官。”

“奇怪!”杜夫人越发感到事情的曲折离奇,不可思议。

“黄门大人命令你们一点起床,两点吃饭,三点穿衣,四点出门,五点三十分觐见圣上。”

“我有点害怕。”丽娘因第一次进宫朝见君主不禁有些畏惧。

“杜小姐怕什么呢?平章大人是你的亲父亲,状元郎是你的丈夫。”说罢两人告退了。

杜夫人和丽娘前一刻还在为杳无音信的杜宝和柳梦梅两人感到忧心忡忡,万分焦虑。而现在一下子听见了关于他们两人的好消息,却没有表现出异常地兴奋,倒是显得异常地平静。杜夫人拉着丽娘跪天朝拜了三下。丽娘心中生出了无限感慨,没想到三年前许下的愿望今天一一实现,但或许因为这一天的到来太曲折,太漫长,以至于它真正来临时激不起一点涟漪。丽娘不仅畏惧觐见君王,更害怕面对严父。她不知道应如何向父亲解释,应如何让父亲相信她经历起死回生一事。她既无法把花神召唤上阳间,也无法把鬼判官带到父亲面前。杜夫人则满心欢喜并安慰道:“丽娘,你就是最好的物证人证了,不用担心,好好打扮打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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