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墨抬头,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城门上方的炎烈,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他一边挥手催促着城门口的族人加快撤离,一边死死盯着远处的神火峰。
自从方才两次熔岩喷发后,这座狂暴的火山似乎暂时平静了些许,山体虽仍在微微震颤,却再没有可怖的熔岩柱冲天而起。
可这平静,却更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炎墨心中揪紧,秦牧在里面究竟怎么样了?
那被抹除的阵法以及突然出现的异动,背后定有未知的强者作祟,仅凭秦牧一人,能撑得住吗?
尽管秦牧实力非凡,也得人王看重,可毕竟才突破开天门之境不久……
就在这短暂的平静中,炎烈的声音却是变得更加高昂。
“你们看!神火峰已然息怒!我早就说过,我炎族乃是受先祖庇佑的部族,必会安然无恙!”
他抬手直指神火峰的方向,语气带着刻意的煽动:“那秦牧就是灾厄的源头!他若死在峰内,便是神灵对他的惩戒,若他侥幸未死,这般引祸上身的外乡人,我们也绝不能容他!”
炎烈之话,令大多数彷徨的炎族之人回过神来。
他们从对灾难的恐惧中挣脱,渐渐将所有不幸都归咎到秦牧身上。
“大守护说得对,就是那外人惹的祸!”
“若不是他,我们怎会经历这一切?又怎会需要背井离乡?!”
“唯有大守护能给我族带来安定,新任人王,一定要是大守护担任!”
零星的声音开始响起,逐步汇聚成了强有力的声浪,在人群中回**,全都在吹捧炎烈。
炎璃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拳头就要上前反驳,手腕却被炎墨死死按住。
“莫去与他一般见识。”炎墨道:“让族人尽快撤出险地,才是首要之事。”
对于炎烈,他已经不抱希望,并且他知道人王之位或许给谁都可以,但万万不能给予这炎烈。
“大长老!”炎璃眼眶泛红,又急又怒:“都这种时候了,炎烈还在借机夺权,不顾族人安危!我们这般拼死疏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颠倒黑白?!”
“能救一个是一个。”炎墨神色凝重,压低声音:“神火峰的阵法被人刻意抹除,绝非偶然,背后的强者绝非炎烈能对付,他想造势便让他造,且看他能不能接得住后续的麻烦,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也要拼尽全力护住大部分人,明白吗?”
别人不清楚,但他却深知其中凶险。
眼下炎族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危机之时。
炎璃闻言愣了愣,看着城门口仍在缓慢移动的族人们,终究是咬了咬牙,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组织撤离。
就在此刻。
“轰!!!”
神火峰内再度爆发出一阵可怖的能量波动,山体剧烈震颤,黑烟翻滚得愈发猛烈。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身影冲破黑烟,出现在火山口上空。
那人浑身笼罩在一层暗淡的红色光幕中,衣衫破损不堪,身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
正是从神火峰内冲出来的秦牧!
城门口的炎族族人见状,皆是一愣,原本喧嚣的声浪瞬间沉寂。
而此时,秦牧也扫了一眼,发现大部分居然还在巨焱城的城门口,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他在峰内与乌雅周旋,本以为已经争取了不少时间,哪想到还有这么多人未撤出去,未免也太拖后腿了一些。
而也就在这时,下方乌雅的万千剑光已然袭来。
“哧!!!”
万千道金色剑光如同密集的雨点,从神火峰内倒卷而出,狠狠抽打在秦牧的护体光幕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光幕剧烈波动,几乎要当场破碎。
秦牧只能咬牙调动全身气血,死死稳固光幕,可乌雅毕竟是王道境大妖,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恐怖的法则之力,短短一个呼吸间,他的气血便损耗大半。
无奈之下,他抽出腰间玄尺,一道道尺影如山岳般横扫而出,勉强挡下大部分剑雨。
乌雅此刻也已飞出神火峰,背后一双金翼,看似轻柔至极,却是煽动出无比刚猛的劲风。
当炎族之人看到乌雅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煌煌妖威,如渊如狱,毫不掩饰地席卷开来,令人无法直视。
整个炎族之中,三大守护两位长老,尽皆愣住了,眼神深处,惊惧不已。
“那是……赤金神凰?”
“那头失踪的大妖!?”
“就是她杀了人王!她怎么会在这?!她不是逐地脉而去了吗?!”
不少炎族之人认出了乌雅便是杀了人王的妖王。
刚刚还在唾弃秦牧的人,此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满脸的怨恨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压倒性的实力伴随着恐怖无比的气势压来,让绝大部分人根本不敢言语,纷纷噤声。
秦牧在神火峰内,竟是在与这尊煞星搏杀么!?
这妖王半步皇道境,已是在荒州杀了不少王道高手,名扬四方。
而目前,对于没有王道境坐镇的炎族来说,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只见高空之上。
秦牧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玄尺舞动得密不透风,道道尺影如山,勉强挡下大部分剑雨。
却仍旧有不少剑光,在磨灭他的护体罡气后,在其肉身之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朝着炎墨等人所在的城门方向靠近,若是将乌雅引到族人面前,后果不堪设想。
只见他猛地调转方向,体内气血轰然爆发,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巨焱城西方极速遁去。
“在此处束手束脚,可敢与我换个地方,决一死战!”秦牧已遁出数里,转身而来面向乌雅,他的吼声在天地间回**。
乌雅目光一凝,再度看到秦牧眉心间的火印,方才在神火峰内满是法则之力,倒是未曾察觉到,此人身上竟也有浓厚至极的火属性法则之力!
“好,看在你我相识一场,我答应你!”
说罢,乌雅冷哼一声,化作一道璀璨金芒撕裂长空,直逼秦牧而去。
两道身影一逃一追,速度快到极致,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化作天边的两个小点,彻底消失在西方天际。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妖威彻底消散,巨焱城门口才重新恢复了声响,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秦牧并非只是不敌而逃,否则不会再遁出后挑衅妖王,让其去他处决一死战,他是在用自己作为诱饵,将妖王引出神火峰与巨焱城!
他本可以尝试回到巨焱城,以三大守护的力量,再加上巨焱城的大阵,在这妖王面前未必不能支撑。
但秦牧没有,他选择了一个最危险,却也是最有可能保全炎族的方式!
想到此处,那些方才被炎烈蛊惑、对秦牧心生怨恨甚至口出恶言的族人,纷纷低下了头,脸颊滚烫,满心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连城门上方的炎烈,身形猛地僵住,脸上的得意与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炎烈!”炎墨抬头,冷笑一声,声音洪亮道:“一个外乡人为了我炎族,甘愿以身犯险引走妖王,而你这个所谓的大守护,却在背后煽风点火、争夺权位!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脸不红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炎烈心头,也砸在每一个炎族族人心里。
炎墨已然看出,人王与先祖的选择绝对没有错。
秦牧虽非炎族之人,但的确有守护炎族之心。
与其对比之下,反倒是名义上的炎族大守护炎烈,颇像个小人!
炎烈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身体微微晃动,眼神躲闪,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炎墨不再理会他,转身对着身边的炎凃沉声道:“你立刻带一队精锐,潜入神火峰内,务必找到阵基,重启压制阵法,稳住地火!”
“是!”
炎凃回过神来,立刻领命,带着几名族人朝着神火峰疾驰而去。
炎墨又看向炎圩:“你调集人手,支援炎凃,务必确保阵法重启成功!”
“明白!”炎圩应声而去
安排妥当后,炎墨继续让其余人迁出巨焱城,在此地绝对安全前,不得返回。
城门口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了抱怨与犹豫,只剩下沉默的前行。
唯有炎烈,如同被遗忘般孤零零地站在城门上方,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满是狼狈。
最终,他紧咬牙关,道:“我岂能不如一个外人,那妖王秦牧战得,我也战得!”
话音落下,他不顾身边亲卫的劝阻,双脚猛地踏在城门之上,气血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火红身影,朝着西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