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将自身速度催动到极致,而后方,来自于乌雅的威压始终不散,一路疾行数百里,就觉得后背寒毛根根竖起,他猛地转身而来,眼前已被剑光笼罩。
“砰!”
秦牧的身躯在高空之上被击落,如火球般砸向大地,四周的广袤平原,顿时四分五裂。
秦牧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前已出现一道可怖剑伤。
纵使有不灭体加持,却也难以短时间内恢复王道境强者留下的伤势。
对方这还是在重伤之下,若是实力全盛之时,只怕他已丧命。
百丈之外,乌雅面无表情的悬停于空中,金色的羽翼轻轻扇动,带着戏谑道:“此处已经够远了,就不必再逃了,你我做个了结。”
秦牧深吸了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沉声道:“这里足够开阔,也离巨焱城够远,只是我仍旧不明白,何人伤了你,你又为何会到此。”
乌雅脑海之中闪过莫问的身形,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那人皇道极境,自称莫问,我身负重伤,只能借那地脉中的火之法则养伤,却在这时,你出现了。”乌雅道。
听到她的话,秦牧顿时愣住。
莫问?
这个名字,对于秦牧而言遥远无比。
也是此前接触过杨千屿后,他才多打探了一番关于四皇的情报。
而这莫问,正是四皇之首,实力更在那带走宫语冰的杨千屿之上!
竟是他伤了乌雅?
“原来如此。”秦牧沉吟一声。
而乌雅已不等他细想,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凝练到极致金色剑罡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凤鸣声逼近。
秦牧能够感觉得到,乌雅体内的伤势正在好转,其出手已经愈来愈凶猛!
“喝啊!”他低吼一声,不灭体上,气血轰然爆发,阴雷已附着于玄尺之上,携着崩山裂地之威悍然迎上。
“铛!”
金铁之声交鸣炸响,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开,将秦牧脚下的地面硬生生刮去一层。
他身躯剧震,虎口崩裂,鲜血沾染玄尺之上,整个人更是往后滑出了百丈,在这荒土大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能接我几剑,你足以自傲,我可不杀你想保护的那些人,但前提是,交出你体内的火印!”乌雅此刻道。
秦牧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难怪对方愿意配合他来此,原来是冲着炎族先祖的火印而来。
说实话,直至如今,秦牧都还未弄明白如何动用其中力量,但乌雅想要,他便绝对不会给。
让这妖王好过,便是荒州生灵涂炭。
秦牧自诩不是英雄,但也不会站在人族的对立面。
此刻,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响起。
“妖孽,受死!”
一道赤红流光由远及近,人未至,那灼热刚猛的气血之力已如狼烟冲天。
此人身披大红披风,满头红发狂舞,正是炎烈!
“炎族大守护在此,岂容你践踏我族疆土,追杀……我族之人!”
炎烈怒吼着,手中提一柄沉重硕大的长刀,挥出一道巨大的火焰刀罡,悍然劈向乌雅。
乌雅面色不动,冷冷瞥了炎烈一眼,灵剑自发而出,迎着刀罡而去。
她甚至没有刻意出手,仅凭灵剑便碎了炎烈的刀罡。
这令后者心神一震,立刻止住了步伐,与乌雅保持着距离。
秦牧愕然问他道:“你怎来了?”
炎烈面色复杂,道:“我族危难当前,我为大守护,岂能不来,真要你这外人拯救不成?”
秦牧并不知道炎烈方才在巨焱城如何煽动炎族之人的,只是目前来看,这炎烈就算来了,似乎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两人都不过开天门,这乌雅又是王道境中的绝顶战力,实力差距依旧很大。
不过炎烈能来,倒足以令他刮目相看。
乌雅此刻再度出手,目标直指秦牧,至于炎烈,压根没被其放在心上。
那浩瀚妖力如潮汐般涌出,她双手虚握,一柄完全由妖力与剑意凝聚而成的金色剑影骤然成型。
剑影直入云端,巨大得难以想象,那浩**威势之下,令人感到自身如蝼蚁般渺小。
剑锋下落,恐怖的威压让方圆数十里彻底凝固,大地寸寸龟裂。
正落下这一剑的乌雅面色一白,显然催动这样的攻势,对她目前的状况而言是不小的负荷。
但秦牧体内的那枚火印,乃是人为炼化过的法则之力,这就意味着乌雅只要将其夺来,不必耗费多少力量就可修复伤势,甚至是彻底拔除莫问种在她体内的剑气。
她早已失去耐心,只想用这一击决定结果。
此刻的秦牧在那巨剑之威下,心中明了已到生死关头。
他眼神决绝,将玄尺一收,身前光芒涌动,**天琴浮现而出。
而他,更是将自身残存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灌入这帝器之内。
尽管,他所催动的帝器,在这半步皇道境的强者面前,威能大打折扣。
但这已是秦牧所能动用的最强底牌了。
噔噔噔……
道道音波自秦牧指尖而起,形成一张紧密大网而去。
乌雅自**天琴内感受到了那帝道之气,秀眉紧蹙起来。
然而,这阻挡不了那霸道无匹的巨剑下落。
无往而不利的帝器,在此处头一回吃了瘪。
音波在剑锋下悄然破碎,巨剑倾落而来,秦牧目眦欲裂,猛地勾动琴弦,却是忽然爆发出一道失控的琴声。
秦牧愕然看去,只见得一道琴弦崩裂。
乌雅显然是张了张口,秦牧听不到任何声音,却也能从其口型看出。
“蚍蜉撼树。”
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下金色,帝器之威与那可怖剑影在疯狂纠缠,湮灭。
在最后一道音波破碎之时,金色剑影虽被削弱了大半,却仍旧势不可挡。
另一边的炎烈已经彻底呆住,如斯一剑,纵然是王道境在此,也唯有身陨当场,纵然是他与秦牧这种开天门境?
一股绝望之感油然生出,炎烈默然,已彻底丢失战意。
金色剑影落于秦牧身上,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细密的血箭从毛孔中射出,瞬间便成了一个血人。
秦牧头一回觉得,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
他只觉得肉身在悄然破碎,却已无暇感受痛楚。
引以为傲的肉身与帝器,在乌雅一剑之下,竟脆弱至此。
他与吞金王交过手,对方也是妖王,但全然不及乌雅,甚至无比忌惮**天琴,压根无法做到如乌雅这般,一击碎除层层音波。
还是自己太过弱小,无法发挥出帝器的全部威力么?
秦牧不甘,但余下的剑威已经爆开,如无形大磨,在磨灭着他的生机。
而巨大的金色剑影倾落,造成的冲击波席卷开来,正在发愣的炎烈就这么被裹挟着**开。
可怖的气机,令炎烈惊惧不已。
仅是**开的冲击波便有如此威能,那秦牧硬扛这一剑,岂能活命?
“逃!”
此刻,这位炎族大守护心中,竟唯有这一个念头。
非他不愿战斗下去,而是与这样的人战斗,与送死没什么分别!
他总算明了,为何这妖王能够收割荒州一位又一位王道高手的性命!
赤金凤凰作为妖族之中最为高贵古老的血脉,绝对不是吃素的!
炎烈爬起转身,身后披风已经破碎不堪,被细密的气劲绞碎。
原本金色剑影落下之处,已被劈出一道长达千丈的沟壑。
炎烈看不到秦牧的身影,在这样的剑威之下,只怕肉身已经彻底粉碎。
“可惜了……”
炎烈心中愤懑,也就是在认为秦牧身死之际,才觉得对方是一个可敬的人。
也许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认可秦牧。
但很可惜,老天爷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若你活着,兴许真有资格为我炎族之王。”
炎烈心中说罢,目光转向空中,陡然愣住。
只见得此刻的乌雅,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千丈沟壑的起点。
那里,原本是秦牧所立之处。
一道破碎不堪,浑身血痕的身影,在那里艰难立起。
炎烈面色震惊,犹如见鬼一般。
“你还活着?”他不可置信地出声。
秦牧的确还活着,足以令王道境形神俱灭的一剑,并未彻底要了他的命。
但,也没能让他好受到哪里去。
至少,肉身已经破败不堪,若非是不灭体吊着最后一口气,怕也是站不起来了。
“还活着……”秦牧声音嘶哑,抬首看向空中。
乌雅面无表情,只是心中忍不住惊叹。
在她交过手的人中,不乏荒州顶尖高手,而此人生命之顽强,远超这其中所有人!
而他,此时此刻也不过是开天门境,还未领会那王道之力!
“连你这样的人,都得流亡至此,看来荒州强者不少。”乌雅清清冷冷地开口。
秦牧闻言嗤声一笑,嘴角血液干涸,面如死灰,因而这笑意透着惨淡。
“我还得回家。”他道。
乌雅一愣,下一刻,心中涌现一阵不好预感。
只见得秦牧眉心的那枚朱红火印,猛然跳动起来。
一股古老浩瀚,仿若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恐怖法则之力轰然爆发而出。
那股力量太过强大,远远超出秦牧所能承受的极限,因而在那力量出现前,先出现的是秦牧痛苦的嘶吼。
也就在这嘶吼声之中,一道粗大无比的赤红神光,自他眉心间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火焰神枪!
那火焰神枪带着焚尽八荒的意志,瞬间将空中的乌雅吞没。
在这近乎本源的法则之力的轰击下,凤鸣不止,惨痛而又绝望。
释放出这一击的秦牧,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如破碎木偶般倒下。
天地间,只剩下那火焰神枪留下的灼热轨迹,整个天地已成赤色,下方破碎的大地,在那火焰神枪的高温之下,化作岩浆滚动。
荒原之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炎烈脸色涨红,不是因为气血翻涌,而是被那灼热高温烘烤的,他眼中的震撼与复杂仍未散去,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任谁也没想到,炎族先祖在秦牧身上种下的因,直至此刻方才结果。
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天空,炎烈这才回过神来,立即来到秦牧那处,只是秦牧的情况已经差到了极点。
不论是硬扛那金色剑影,还是最后发动法则一击,几乎将其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给抽干了。
此刻他已虚弱到炎烈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令他伤势加剧。
这令尝试一动秦牧身躯的炎烈立刻停下动作,满脸为难。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炎烈着急得不行,尽管他此前对秦牧多有看法,与秦牧明争暗斗,也不过是他想夺得人王之名,而非让权力与荣誉流入外人之手。
但秦牧已经证明,他虽非炎族之人,但做得可都是为炎族好的事。
他炎烈此刻若是趁人之危,那才成了真小人!
就在炎烈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异变陡生!
一点微弱的金光忽然穿透了焦土,在那残存的法则之力下方,似乎埋藏着什么极具生机的东西!
天地间的火属性法则之力被飞速抽去,汇向那一点金色光芒之中,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涌现,交织于那金光之上,妖气重新涌现,远比此前要更加强大!
一股寒意直冲炎烈的天灵盖,此刻哪还能不知,方才那一击并未彻底了结那妖王的性命。
反倒是,逼得她涅槃了!
他看了眼奄奄一息的秦牧,最终,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我炎烈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知晓恩义二字,你为我炎族做到如此地步,我舍你而去,跟那些畜生有什么不同!”
他自语一声,立刻便守在一旁。
此刻的秦牧虚弱无比,细微的动作都可能加重伤势,更别提妖王涅槃时引发的强烈气机了!
炎烈只能守在周围,以自身血罡护住他与秦牧所处的小小空间。
而天地间的光芒,在此刻变得越来越黯淡。
残存的法则之力已彻底消散,在焦土之下,那生机变得越发强大。
“咔嚓……”
一道轻微却又清晰的脆响,在寂静的荒土之上响起。
炎烈脸色大变,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得一团光茧已浮空而起,那旺盛的生命力,便从光茧之内源源不断流淌而出。
而这却是令炎烈面如死灰,他望向躺在地上毫无动静的秦牧,焦急出声:“你再不醒来,我们都得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