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楼内,另是一番天地。
一楼大堂宽敞雅致,几名身穿统一青衫的小厮正懒散地擦拭着桌椅。
听到门响,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见到是宋镜,几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连一句“少主”都懒得喊,便又低下头去,自顾自地忙活手里的事。
这副态度,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跟在宋镜身后的宋宇三人,见此情景,眉头微皱。
然而,他们身后的宋福。
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混账东西!”
一声暴喝,在大堂内炸响。
那几个小厮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惊愕地抬起头,看向怒发冲冠的宋福,满脸都是茫然。
福管事这是……吃错药了?
在他们的记忆里,宋福对这位废物少主,向来是比他们还要不屑的,怎么今天……
宋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几个小厮面前,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的狗眼都瞎了吗?!看见少主进来,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少主无礼?!”
骂得越狠,心中的恐惧就越是翻江倒海。
他怕啊!
他怕宋镜会想起自己过去那些混账行径!
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表现出自己痛改前非、忠心护主的姿态!
其中一个机灵点的小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躬身请罪。
“福管事息怒!是小的们有眼无珠,还请福管事和少主恕罪!”
在原著里,他为了讨好柳如烟,几乎掏空了自己身为少主的全部家底,声名狼藉,被家族彻底边缘化。
旁系长老们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动了一场猝不及不及防的夺权。
他们宣称主家继承人昏聩无能,不配执掌宋家。
而宋家分布在各地的产业据点,比如这北望楼,在宋海峰长达数年的渗透和收买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倒向了旁系。
最终,主家一脉被囚禁,资源被断绝。
而眼前这个上蹿下跳的宋福,在原著里,就是宋海峰安插的一颗棋子。
真是有趣。
他目光越过还在表演的宋福,落在了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厮身上。
“吵死了。”
宋镜淡淡开口。
“福管事,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说轻了,怕宋镜不满意。
说重了,又显得自己心狠手辣,而且……谁知道少主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回少主!按照家规,对主不敬者,当……当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说完,他便垂下头。
那几个小厮一听,脸都吓白了。
三十大板!
那可是能把人活活打残的!
他们立刻跪在地上,朝着宋镜拼命磕头。
“少主饶命啊!少主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少主开恩!”
宋镜轻轻“哦”了一声。
“打板子?”
“太轻了。”
宋福的心猛地一沉,完了!
果然还是说轻了!
“宋家的脸,都被你们这群狗奴才丢尽了。”
“打,就不必了。”
那几个小厮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以为宋镜要放过他们。
“都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北望楼。”
“我宋家的产业,不养吃里扒外的狗。”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赶出北望楼?
这比打他们三十大板还要狠!
他们能进北望楼做事,本就是托了旁系长老的关系,待遇优渥,说出去都有面子。
如今被赶出去,不仅丢了这份好差事,传出去更是名声扫地,以后谁还敢用他们?
“少主!不要啊少主!”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然而,宋镜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宋宇三人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将那几个哭爹喊娘的小厮拖了出去。
宋福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福管事。”
“你,抖什么?”
宋镜缓步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
“少……少主威严,小人……小人心中敬畏!”
宋福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敬畏?”
宋镜笑了。
“我倒觉得,福管事你对我,没什么敬畏之心啊。”
“北望楼每月的灵石开销、丹药用度,账目似乎总有些对不上。”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很没规律。”
“福管事,你说,那些少了的部分,是进了你的口袋,还是……孝敬了什么不该孝敬的人?”
“少主!少主明鉴啊!”
宋福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小人……小人对宋家忠心耿耿,苍天可鉴!绝无二心啊!”
“是对我宋家主家忠心,还是对旁系的宋海峰长老……忠心啊?”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自己暗中投靠他的事情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这位从不理会家族事务的少主,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难道他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看着他这副样子,宋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死人没有价值。
一个被彻底吓破了胆,又看到生机的人,才能成为最好用的工具。
“想死,还是想活?”
宋镜淡淡问道。
宋福抬起头。
“想活!小人想活!求少主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愿为少主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
宋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不需要牛马。”
宋福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需要一条狗。”
“一条会咬人,但只听我话的狗。”
“从今天起,你还是这北望楼的管事。”
宋镜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宋海峰让你做什么,你照做。他问你什么,你照答。他给你什么好处,你也照收。”
“但是……”
宋镜话锋一转。
“他跟你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你都要一字不漏地汇报给我。”
宋福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地狱和天堂,只在宋镜的一念之间。
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他赌咒发誓。
“从今天起,小人就是少主的一条狗!最忠诚的一条狗!宋海峰那个老东西有任何风吹草动,小人第一时间就来禀报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