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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证

2026-02-21 12:19作者:秋声

祁萍自与他来往,他就一直没家似的在外乱跑,住下的头几日,他总会吃饭的时候就带菜回来,她没有太多的企求,因为身子弱胎儿不稳定,她满足这样的生活。但几日这样的生活后,祁萍搞不清他是忙于跑客,还是个喜欢独处的人。他好像特别忙,往往一大早出门就要很晚才回来,每每回来倒头就睡,仿佛祁萍不在身边一样。祁萍以为他太累了,还特意用自己的钱为他准备点晚餐,殊不知不是不合他口味就是他已经吃了宵夜,样子越来越满不在乎,说话也越来越生硬冰冷,好像祁萍是他身边的一个累赘。有时祁萍想跟他多说两句,他就很不耐烦地叫她不要影响他休息。他一直心事重重,时不时自言自语又怕祁萍听见似的,无缘无故地独自嘀咕她肚里的孩子。祁萍问他,他只摇头晃脑咕咕唧唧不知说的是什么。祁萍留意着,终于听了个明白,和他理论了一场。不想他竟然因此更懒得回来,有时整夜都不见人影。祁萍看巷子幽暗脏乱,求他不要让她一个人过夜。他一听冷笑了声说:

“怕怕怕,你又不是小孩了,怕什么?你不去做工,我不去多搭几个客,吃个屁啊?”

“我还存有点钱,看着用就可以了。你晚上少搭一个两个没关系,早一点回来,人也没那么辛苦。”

“你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你全包了?”

“那我不知要准备多少。”祁萍迷茫地说。

“就是嘛,看着你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都要了我老命!”

祁萍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没有再吱声。邹利自此习以为常,三天两头总会彻夜不归,把这原是他的窝变成了他想回就回不回就不回的客栈。

胎儿一天天长大,他们还没去领取到结婚证,更别说去领到什么准生证。祁萍心急火燎,催了他几次,他却一直不是搭客忙就是户口薄还没寄过来,好像孩子的事与他无关一样。有时祁萍催急了,他烦不可耐,干脆就叫她去把孩子打掉。祁萍没有办法,求她姐帮忙说话,他才好歹不再提打掉孩子的事,但依旧把办证的事抛在脑后,直到胎儿七八个月了,祁萍再次央求他时,才去找了在另一个镇搭客的他表哥商量办证的事。他时有与他表哥往来,谈起过祁萍的事,这次一见面,开门见山就说:

“这女的真贱,我早都不想过了,她就是死活不放。”

“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

“就是这孩子麻烦,现在肚子越来越大,叫她打掉又不肯;不是她姐对我好,我都不想管了!”

“你家里意思呢?”

“我爸我妈死脑筋,肯定做梦都想我和她结了婚。我姐也想把孩子先生下来。”

“我也这么想。看你家穷成那个样,你也老大不小了,玩归玩,生孩子是大事,现在她愿意替你生,不要错过机会。”

“那也可以考虑。就是生孩子很麻烦,还要办什么鬼结婚证、准生证。”

“那肯定要嘛。”

“那也可以办,只是我怕万一拿了证,一辈子都脱不开身,被她管着难受死了。”

“那又有什么要紧?反正就是一张纸,你过得爽,她跑不掉;你不想过了,大不了再办离婚。”

“我也这样想过,就是怕到时要离很麻烦。”

“哎,这真要考虑下。”他表哥恍然大悟似地说:“现在先要考虑下在哪办。上她家办,以后想离婚,万一她不愿意,她那边人帮着她,想办离婚手续就很麻烦;回咱们老家办,太远,她不一定去,挺着大肚子去也不方便。不知这里办行不行,能的话,日后办离婚就方便很多了。”

“我才没那么傻,上她那倒插门一样。”邹利略停了下不屑一顾地说:“她那也不像这发达,也是穷山沟沟的。”

“那就最好在这办吧。”

他宛如西天取了真经似的,一路上回来心情舒畅,半路上止不住心中的得意,给他姐打了个电话,把他表哥的主意和祁萍她姐对他好说了一遍。他姐正在娘家,一家听了很高兴。他爸直接要了他姐的电话过去,笑口吟吟地说:

“阿利,有你哥在家你就放心在外面吧。你是癞蛤蟆吃到天鹅肉了,别想那么多,干脆就直接上她家办去,让她家也高兴高兴。”

“我怕万一以后过不开心……”邹利咕咕哝哝地说。

他姐怕他心定不下来,忙拿过电话细细开导鼓励他说:“阿利,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像我们这‘地无三尺平人无三日粮’的地方,女的都往外跑,好多男的都打了光棍,别说我们家也一样穷,没什么钱,就算有,也不好讨老婆回来;有的讨了老婆,老婆还看不住。他们那怎么说都比咱们老家好,就听一回老爸的,暂时落在她家也无妨,孩子出世了还跟咱们姓就行了。”

“哦,那就听姐的。”邹利似乎茅塞顿开,没再去咕哝。

“还有,你打小就是家里惯大的,不会照顾人。这到她那去,顺便把她送回去,免得到时坐月子没人打理。”

他姐想得很细,又叮嘱了一番。

邹利听他姐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心花怒放,回到租屋拣了好听的和祁萍说了。祁萍一听忧虑顿消,感动得泪水都涌了出来,连说了几声“谢谢姐!”还让他拨通了他姐电话,亲口表达了心中难以言喻的感激。

祁萍家听说他们回来领证,看见望眼欲穿的期盼终于要成为现实,欣喜不已,等到他们回来的那天,他们家早已按祁鹂的意思,杀鸡割肉为他们做好了接风洗尘的准备。

人有多种活法,其赋予人生幸福的意义不一样,选择的生活方式也就不一样,这种活法一经成型,人生的轨迹就已经注定。有人事必求全功必求满,过得四面风雨,焦头烂额;有人疾志不移,奋斗终生成就功业;有人游戏人生,寻求刺激,风雨摇曳;也有人出卖灵魂,卑鄙求荣,没了人格和尊严;也有不少人,这边过得灰头鬼面,转身却是魔王一样,如此种种,演绎出了人间百态。祁鹂自随了仇建,衣食无忧,银子不断,尽管她没了身段容颜的资本,但自甘寄生于仇建,对仇建百依百顺。她平日里专横好断,但对仇建,不单不过问他的钱财,也从不过问他怎么生活,只把他偶尔与她云雨当作一种恩赐,他需要时,她就尽心伺候,做得十分娴熟;他厌倦了,就随他游身花海。仇建就像肥甘厚味吃腻了的人,偶尔也觉得这一碟咸菜有特别好的味道,也就冲着这一些,他已愿意将她这半老徐娘收入到自己的帐下。更让他热血沸腾的是,祁鹂怀上了身孕,一查果真是男孩,可惜不知是太过在意补得太过了,还是运数还欠点,流了产,让仇建简直如中年丧子苦不堪言。祁鹂与仇建过着飘忽的日子,于是趁机说可能生活不安定的缘故。仇建恍然大悟,立即在市郊买了套房子让她住了进去,还让她去学了车,给她买了车方便,专职养身生子。祁鹂因此如鱼得水,春风得意,更是气势凌人。

祁鹂回到家,祁萍已坐邹利的摩托车先到了家,大家已在等她了,仿佛这一天迎候的客人不是邹利,更不是祁萍,而是她这个为迎接祁萍他们回来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她。她一见邹利喜得差点没给他个拥抱,一口一声叫了好一阵“弟”,然后才由她招呼开台吃饭。

祁鹂一口饭八句话,口沫横飞喷得满桌碎末,当着大家的面约法三章:祁萍不得再由着性子干涉邹利自由,邹利是家里的新主人,大家必须尊重和照顾他。祁棠夫妇也承诺,邹利只办理登记手续,是否上门由他自己定。祁芬带头表示听大姐的,祁棠夫妇赞不绝口。

结婚证总算办了下来,祁萍如释重负,安心保胎。祁芬与邹利情同故交,祁萍不方便,祁鹂用车领着他看了几处景点,便多由祁芬陪着到处走走,让他算是比较身临其境地认识了这千年古县。但邹利自以为已从良心上有了个交代,住了几日,毫不留恋地将祁萍留下,自己依旧无牵无挂回了潜江跑他的搭客生意。

祁萍留在家中原以为从此生活有他接济,不用再为日用发愁。她哪里知道,他是过惯了自己挣钱自己花的人,别说接济她,就是他自己的父母都从见不到他的钱,哪来闲心管她过得怎么样。偏偏祁萍是个不轻易伸手向人要钱的人,看他满不在乎像个外人,便懒得向他开口。邹利乐得自在,心安理得不闻不问。祁萍好在住在老家,农村人吃的都是自己菜园子、田地里种出来的,时代好了也没日日鱼肉的习惯。祁萍知道自己的身体,想着肚子里孩子,只得省着把自己做工攒下的有限钱挪些出来将就着补点营养。但是,他是否会把即将而来的分娩放在心上,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因此,即使有点私房钱还是舍不得用,也没胆量用;她必须为自己留条后路,以备不测之虞。

她的身体一直健壮不起来,还是挣扎着保命保胎。熬到寒冬腊月,他们第一个苦难的结晶快要出世了,这天大的幸运,她本早早就想让他分享,但她看得出他并不在乎,因此,她坚持到了预产期才叫他回家。果然,他得知孩子还没出来,很不耐烦,咕哝着责备“又还没生下来,催我回去干什么?”她用无声的泪水做了回答,自己默默地扛着,直到临盆去了医院,才再打了第二个电话。祁棠心里没有个底,看女儿羸弱一个人挣扎,忙给他电话,他终于无可奈何骑了他的铁骑走上回家的路。

祁萍知道他不会赶在孩子出来前出现了,对他也已完全不抱任何幻想,唯一值得她庆幸的是自己省吃俭用还没动用太多的私房钱,自己盘算了下,只要不用抢救还对付得下来。她把卡交给她爸,自己像一个出征的战士,咬了咬牙毅然地走进了那不知能否平安归来的产房。

她的身体的确太过虚弱了,第一次努力孩子没有顺利生产,但她愿意以承受比一般产妇更多的分娩剧痛去减少开支。她求医生再多帮她几次努力的机会争取顺利生产。她只有泪水没有嚎叫,一次次地用尽平生的力气。上天眷顾了她,终于助她挣扎着躲过了难产的关口生下了孩子,自己却几乎倒下了。

她妈见是个女孩,脸都拉了下来,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丝笑都夹着鄙夷的神色,自没什么精神料理,待邹利半夜姗姗来到,便撇下孩子和祁棠回家去了。邹利看了眼孩子,见隔壁房空着,晃了几晃溜了进去。

祁萍没有奶水,孩子饿哭了,连叫了他几声没有回答,以为他出去买什么了,只得自己艰难爬起来冲奶。到了孩子再次哭饿时,夜已很深,外面北风夹着细雨呼呼地刮着,她还是没见到他的影子,只好还是自己爬起来给孩子冲奶。孩子吃了奶安静地睡着了,她强打精神出门也没有看见他的人影,回房关小铃声给他电话。电话没人接听,倒是隔壁一直传来电话铃声。她走了过去,轻轻地敲了几声门,没人回答,推门一看,他四脚朝天呼呼地睡在**。祁萍气不打一处出,拿起枕头砸了过去。他以为是被护士发现了赶他出房,吓得“噌”的一声滚下床来,睁眼一看是祁萍,顿从肚子里冲出话来:

“干干干什么?吓我一跳!”

“你说干什么?”祁萍声音很微弱,但很有力。

“人人人家几百里地跑回来,不累啊?”

“知道你累。可你也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你知道一个女人生孩子有多难吗?”祁萍含着泪说。

“是女人就会生孩子嘛,还不母鸡下蛋一样,有什么难不难的。”邹利天真得简直就像个孩子。

祁萍常看网上的东西,本就为女人多受做人的苦而心有怨恨,邹利这有意或无意的一句,正好狠狠地戳在她的心底。换了平时,也许还只是句笑话,祁萍这个时候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一样,他这一说,简直就是在她伤口上撒了盐似的,痛得她死去活来。她撩上枕头狠狠砸了过去,啐了他一口,鼻子一酸,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了句“野兽!”

转身回了孩子身边。她性格倔强,很少哭,但这一次,她身不由己地哭了,声音很小,除了她自己,谁也听不见,凄切得让人目不忍睹。

过了两日,祁萍出院了。方才回家安顿下来,邹利抛下两千块钱,像前方战事紧急的士兵,连孩子也顾不上抱上一抱就出了家门,风尘仆仆赶回了他迷恋的潜江。

姽璀自祁鹂傍上了仇建,早已忘了自己原不过是个贫贱的家妇,装腔作势活像个怨恨儿媳生了个丫头的富婆婆,见了外姓孙女的屎尿布“耶”着掩鼻避走,连冲奶的事都懒得多动,比一个娇气的大小姐还要高贵。邹利出了门几乎就像没有生这个孩子一样,电话都懒得打个问问,偶尔祁萍去了电话,也总是说忙着搭客,说不上几句;他从不给她打钱,生怕说多了祁萍向他要奶粉钱。祁萍只好自己省着,还在做着月子就和家里人一样只管填饱个肚子。祁棠看在眼里,心疼女儿,有时实在看不过去,只好自己省点烟钱,帮她做点好点的补补身子。

紧接而来的春节他没有回家,只说过年生意特别好,可以挣很多钱。但他似乎忘了春节,连一分半毫也没有给她母女俩。孩子的第一个年就这样在家家户户的欢笑声中,依偎在祁萍羸弱得连温暖也不足的怀抱中陪她默默地度过。

祁萍苦苦地撑到孩子满月,自以为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不巧,恰逢赶上春耕,她妈催着帮忙,她怕她妈嫌她在家蹭吃的,不得不白天背上孩子下地。她虽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十四五岁出门做工后一直就很少接触农活,几乎就不懂怎么个做法,又身体没有好好去恢复,一下子哪经得起这般劳苦,笨手笨脚的累得两眼发花,横遭她妈嘲骂。到了晚上,精疲力竭一人带着孩子,孩子先天营养不良经常生病,三更半夜闹个不停,急得她只知道抱了孩子房里屋外到处乱转,默默地咬着牙流泪,有时急疯了也难免将气耍在孩子身上,吓得孩子惊哭不止。她妈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走出门来看看,但只是骂上几句,依旧自己回房睡去,好像孩子是别人家的,不满半夜吵醒了她。

春耕过后,家里的农活闲了下来。姽璀祁鹂担心祁萍他们分开时间长了,邹利忘了这个家,便支她带上孩子去了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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