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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

2026-02-21 12:19作者:秋声

祁芬一走,祁萍心里少了很多事,邹利倒因此来狮龙多了。他们很快谈得火热。

邹利心眼多,他谈过不少女朋友,只是舍不得花钱,过着朝露夫妻的生活,一直没有真正跟他过日的女人,他略去了自己的过往,只重复了以前说过的事。祁萍是个容易相信人的人,但自己却是个丝毫不隐瞒自己的往事。当邹利知道她的过去时,脸都黑得快要下雨的样子。祁萍没有后悔自己的直言,她愿意让他做出他自己的选择,只是有点失落讥讽了句“女的要一生下来就自己养着才放心”。邹利虽没再追究,心里却有了个结。不过,他不知道是觉得她天真单纯,还是感觉到了她是真正喜欢自己,竟没因此断绝往来,反而雨过天晴与她相处了下去。没有多久,还把她带到了他的租屋。

那是一处潜江老街的旧屋,一条曲曲弯弯的小巷把一间间阴暗发霉的老房子串在一起,背面新修的傍河大街车流如水,人来人往,两处形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但在这租房的人都似乎习惯了住下来,有的甚至过得很悠闲,常常可以看见不少中年妇女守家门似地坐在门口,样子很安详,她们好像都是善穿着会打扮的人,脸上涂了粉,身上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她们有的在打打毛衣,有的三三两两走到一起聊聊天,有的独自拿把扇子悠然自得地扇扇风,或拍赶下蚊子苍蝇,也有的无所事事,只拿个镜子挤眉弄眼地换着角度自我欣赏。她们唯一不约而同的就是时不时打量下过往的客人。

祁萍有点不太喜欢这样的地方,但因为知道打工的人也只能住这样的地方,所以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邹利自己租住一间屋,是旧时市民的住房,屋子不算很窄小,但东西凌乱不堪。祁萍去过几次,略帮他收拾了下,开启了与他的人生旅途,尽管这旅途是从这毫无生气的地方出发,但她接受了。因为,她从心里喜欢他的虎头虎脑,他们都是孤身漂泊的人,需要一个安稳的家,更是因为他不想回老家,愿意留在广东,是个理想的上门入赘的人选。

祁萍快两年没有回过老家过年了,从心里惦记辛劳的老父亲,也有点想她那多事的母亲,和邹利确定关系后,心情也实实在在好了起来。于是,决定带他回家。

她家自祁鹂私会国平就已不成样子,后来,祁鹂遇上了仇建,有了点银子补贴,祁萍也有钱回来,生活的确好了一些,慢慢还计划着独立一处修建三间泥砖瓦屋。殊不知,地基刚动,碰上祁萍逃婚出走,等到房子好不容易盖上瓦住进去,祁芬不幸又遭关畅遗弃,弄得七零八落。姽璀虽住上了新瓦房,但看来看去感觉得不偿失,心情益发烦躁,戾气横生,更是常常平白无故便将无限的苦闷撒在祁棠身上,三间瓦房除了遮风避雨,就是包裹着三头两日无休无止的怨恨和谩骂,两人过得了无趣味,行尸走肉一般。

他们正愁着如何把即将到来的又一个新年过下去,祁萍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个貌似忠厚结实的小伙。一家简直是喜从天降,往日的阴云苦霾一扫无遗,别说已把祁萍逃婚的切骨之恨抛到了九霄云外,就连老两口近三十年的积怨也消散了很多。他们跑前跑后,为邹利沏茶倒水,准备这准备那,忙得不亦乐乎,总怕有什么想得不够周到委屈了这乘龙快婿,一面争相把这一上天的恩赐传出家门。

祁鹂得知他们到了家,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主持大局。她见了邹利更是亲昵有加,左一声“弟”,右一声“弟”,只差没有抱来亲上几口,让来凑热闹的亲房都感到肉麻。祁芬也带着孩子来了,她倒没有太多的惊喜,只老相识似的与他打了打招呼。

当日,他们家摆下了两桌,宛如办结婚喜宴,左一个“喜结良缘”右一个“早生贵子”,屋子里充满了无限的喜庆。

祁萍姐妹仨,祁鹂和祁芬都是没有办出嫁酒就有了孩子的,祁萍虽说还没有正式结婚,但至少还办了两台让亲房沾了点口福,也算是定了这门子亲了。祁萍与家里人一样,希望从此恩恩爱爱,白头到老。他们都已把他当作了是自家的人,但祁鹂比大家想得都周到,喜宴后即猴急猴急地说:

“抓紧时间准备下,看能不能这两天去拿了结婚证。”

“太突然了吧,我们回来时都还没有计划现在就拿证。”祁萍心里虽巴不得就把事办了,但怕邹利没有准备,故意为他备个台阶,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瞟了邹利几眼。

“有什么突然的?酒都吃了,就算是成亲了。”祁鹂说到这,顿了下接着说:“就明天去吧,最迟过年前把证办下来!”

祁萍自想,也许拿了证肯定就能好好生活下去,也算是了了自己人生的一桩大事,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看家里也都是这意思,于是没有再反对。祁鹂即转向邹利,用不太准的普通话说:

“弟,今天时间赶,先好好休息好,明天去拿了结婚证。”

她们刚才一直在讲家里的话,邹利听不明白,听祁鹂一说,脸霎时闪过一阵苍白,随即涨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

“我,我听人家说,拿结婚证要带户口薄。我,我的户口薄还在老家。”

“我找找人,估计有身份证就行了,户口本以后再补上。”祁鹂原以为一催祁萍拿证,邹利肯定感激不已,没想他没有半点兴奋,而且还有点为自己没有准备扭扭捏捏,顿显得神通广大地说。

“我,我们回来时走得急,身份证都落在出租屋里了。”邹利闪烁着他的小眼睛说。

“我看那就先放慢一下,等寄来了户口本再办。”祁棠看出他似心有难处,用已变了味的普通话说。

“谁听你老鬼的,你少讲两句。”姽璀也看出了邹利的心思,堵住了祁棠的嘴说:“能快点办就快点办,办了省个事。”

“弟,那就多住段时间,看能不能叫家里把户口本寄这来,办了到哪都方便点。”

邹利含含糊糊点了点头。祁萍一家空兴奋了一场,只得把领证的事先搁了下来。但,一家因邹利似心有犹豫,更加担心不能让他过得畅心惬意,日日格外小心在意,食到一饭一菜,穿到一衣一帽伺候熊猫似的,连和他说话也不敢太大声;祁鹂更是用尽了心,买来了水果糕点,甚至还给他买了件颇上档次的羽绒,简直比过年还丰富。祁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私下找了她妈和她姐说:

“别这样惯着他,时间长了人会变。”

“人生成什么样就什么样了,看他老老实实的,能变哪去?”她妈不以为然,疼爱有加地说:“他一个外地人,来我们这不习惯,多照顾他一点是应该的。”

“像你死脑筋一样,我们不帮着你做点,人都给你吓走了。”祁鹂一点也不顾她的感受,半奚落半羡慕对她说:“也不知你行了什么运,捡了这宝贝。”

“不管你们怎么讲,我丑话讲在前头,万一以后我和他过不下去了,别怪我怨你们。”祁萍委屈地说。

“没那么多鬼难听的万一,人心都是肉长的,好好对人家!”祁鹂说得连脸上的横肉都抖了起来。

“这么好的一个人,我打心里就喜欢,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哈!”她妈仿佛帮她姐做了个注脚。

祁萍感激不是,分辨不是,只是心里莫名其妙隐隐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邹利待在他们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般的生活,却如热锅里蚂蚁似的。他听不懂他们平日里说的话,每次看他们叽叽咕咕,就感觉是在说他什么不是或有什么阴谋似的,大家想和他说点什么,又因为不熟悉找不到共同话题,往往也说不上几句就没话了。再者,他是个跑惯了的人,哪受得了这关在房子里的熊猫生活。因此,他们家原以为会这样热热闹闹过个春节的,结果连祁萍也没想到,不到一个星期,他已骑上他的铁骑回潜江去了。

邹利一走,他们家少了很多要做的事,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所不同的是,他们终日只在鼓动着祁萍,设想着往后的美好。祁萍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铆定心意,决心用自己的努力去实现家里的梦想。祁萍淡淡地过了个年,还没等故乡的年味淡下来就回了狮龙。

他们从此你来我往,狮龙、潜江两地的小道上印满了他俩的足迹,日子虽然颇显忙碌,却过得有滋有味。热恋的幸福冲淡了时不时的不愉快,也掩盖住了彼此的斑点。

可惜,这样的幸福似乎超出了他们命中的运数。不到一个月,祁萍下身瘙痒难受。她刚开始还以为房屋潮湿脏乱,邹利又不爱冲洗,感染了什么细菌,没有在意,自己胡乱买了点药来涂抹。殊不知,不但没有效果,反而是越来越严重。她着急了去了诊所,医生一看说是性病,吓得她脸即时变了色,好在只是感染上了滴虫,医生说用个疗程药可以治好,才没把她吓死。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自己一人在狮龙治病。邹利隔了些天见她老避着自己,上门去找她。祁萍依旧没点好心情,邹利黏得紧时,她不得不把这事说了。邹利一听着实吃了一惊,脸上仿佛略过一丝慌乱,但随即镇定了下来说:

“啊?我没啥事啊!是你自己不注意,哪弄到的吧?”

“呸!”祁萍顿气得脸色苍白,随手撂上个凳子狠狠一摔说:“我就和你一个人过,不是你整天到处乱跑回来又不洗澡,怎么会这样?”

“哦,哦,哦。”邹利嬉皮笑脸地说:“也可能就是我每次没有好好洗洗,以后我注意下。”

祁萍是个容易原谅人和相信人的人,看他那副模样,也就没有再追究,自己跑医院打针用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恩爱,直到病慢慢好了才渐渐彼此来往起来。

不知是苍天作弄,还是她生来多灾多难,才来往了几回,她又旧病复发了。她又怕又怨,心情十分烦躁,有一日他来了便和他理论起来。邹利没有放在心上,说可能是病没有完全好容易复发。祁萍信以为真,又听自己的姐姐说女人这样是正常的,只得还是自己上诊所打针用药。后来好像就这样似好非好的样子,不和他亲热还没事,给他一碰就发作,想来想去还是猜定是他的事,索性找他问个明白。

邹利不以为然地说:“你们女人就那样吧,有点痒正常的。”

“屁!我以前都不是这样的!”祁萍瞪了他一眼说:“你不碰我好好的,一碰就来事,肯定你有问题。”

邹利怔了一下,随之稳住自己厚颜无耻地说:“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的一洗就干净了,女人想洗也洗不了。谁知你什么时候染上的。”

“放你妈的屁!”祁萍给气得咬牙切齿,眼都着了火:

“你总说自己没事,敢和我上医院看看?”

“我我我不痒不痛,撑饱了没事干去看个屁!”他一听要他上医院,急了起来,他一急开口就打突,但却是理直气壮似的嚷着。

“没事看看你怕什么?”

“就就就算有事,也是你传给我的!”邹利抖动着肩膀说。

“你是条野狗!”祁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破口骂了起来:“老娘认识你前,从来就没这样过!”

“反反反正我是没事,有事我也早去看了。”邹利显得若无其事。

“鬼知道你有事没事,以后不戴套少碰我!”

邹利冷笑了几声,从此只管忙自己的搭客生意。祁萍一面用药治病,一面上班,几乎就没再上他那去了,只是隔上个三五天他还过来看看,算是维持着这不冷不热的生活。

忽有一日,祁萍发现自己下身见红,心下吃了一惊,自想可能是近段时间心情不好,内分泌失调生理期乱了,没有放在心上。殊不知,过了十天还是这样,而且愈来愈多,以致身疲力乏,连上班也没了力气。想起自己得的那病,以为引发了什么大病,忙去上了诊所。小诊所叫她上医院,她意识到了一场灾难向她袭来,顿不由自主一阵恐慌。医院一检查,原来她怀孕了,由于她终日过度劳碌,吃饭没有规律,营养严重缺乏,身体极为虚弱,心里压力很大,造成先兆流产。

她没有一丝半毫的有孕喜悦,心里只有极度的惊恐,因为与他走到现在,只是越来越加的迷茫,他会怎么样对待自己,她根本没有半点自信。她忍住下腹的剧痛给他打了电话,他似乎很意外,冷漠得没有半句安慰,只是说知道了就挂了电话。她能忍住几乎折磨得她不能动弹的痛苦治疗,却无法忍受他的冷漠,只能独自一人默默地任由滚烫的泪水一遍一遍流淌。

祁鹂正春风得意,凭着多着了两件新衣裳,益发成了全家的主宰,说话一言九鼎。她得知了祁萍的消息,叫祁萍无论如何必须保住孩子,用孩子缠住邹利。祁萍没有力气去表达心底的忧虑,更没有能力去决定自己的进退,只有顺着她姐的安排去面对无法预知的未来。

她拖着极为虚弱的身子腾挪在医院与租屋两地,痛苦地接受治疗,艰难地保胎保命。过了两日稍缓和些时,邹利才终于来了租屋。但是,他的到来不但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慰藉,反而是加剧了她身心的创伤。他知道了她的确怀上了孩子,开口就孩子似的说:

“怎么那么容易就怀上了,不是我的吧?”

祁萍坐在床头,她已连瞪他的力气也没有,还没有愈合的伤口给他撒了一把盐,痛得她哗啦哗啦顿时泪如雨下:

“人不能忘恩负义,你要有点良心!”

他没有回她的话,手脚无措地站在一旁,心事重重。过了好一阵,祁萍有气无力地告诉了他病情。他一听脸都白了,祁萍以为他是担心钱的事,殊不知,他想到她曾与张帅同居过,竟然比撒盐到伤口上还要残忍地说:

“可能是你以前做多了人流手术吧。”

祁萍顿觉天旋地转,顺手抓起床头的水杯砸了出去。

可惜她的力气太有限了,水杯从她颤抖的手中出去,只落在了自己床前。邹利没有半点心疼,甚至没有半点怜惜,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出门走了。

看着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寄托,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她看不到前面的路,痛不欲生,胡思乱想着不再去乞求那或许不属于她的爱,也不再想去保那胎儿。她心都碎了,咬了咬牙,忽的不知从哪来了一股力气,竟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淌下的鲜血和着无声的泪水染红了她的整个前襟,宛如春日花絮被狂风暴雨打落满地。她在这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知己朋友,只好还是打电话给她姐。

祁鹂没有惊慌失措,除了安慰她几句,依旧叫她死保孩子,也只有保住孩子才能留住邹利,又细细地叮嘱,待身体好了就搬到邹利那去,实实在在做他名副其实的妻子。

祁萍长这么大,似乎还是第一次得到她姐这样的关怀,而当她最艰难最迷茫的多雨春季,她姐没有置之度外,让她看到了路。她感动得忘了自己的不幸和屈辱,继续按她姐说的向前迈进。

她很幸运,保住了命保住了胎儿。身体稍稍恢复了些时,她辞了工,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邹利亲自过来帮着卷被带席搬去了潜江。原来,祁鹂得知邹利无视祁萍生死,大有割袂分飞时,忙给他去了电话,一口一声“弟”许诺了他许多好处,稳住了他的野性。他看能空手套白狼,于是将计就计,走着看。所以,还没等祁萍计划过去,他已先找祁萍道了歉,然后安排她搬过去。

祁萍不是个有事搁不下的人,方才过去的生不如死的折磨早已烟消云散,自以为住到一块彼此濒临死去的爱情会起死回生甚至得到真正的升华。到了潜江,她着实好好把那收拾了一番,也因此着实过了几日算是夫和妻睦的生活,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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