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又架在了西边的那座山头,可是今天不知为何她却久久地不愿落下。她那红红的半边脸像个顽童似的,看着正忙碌的曹升在嬉笑着。
新搭建成的办公室坐落在工地的西南角,临近已建好但未开通班车的八车道水泥马路边,从这条马路到街市坐车仅需要七八分钟。
在新开辟的高新开发区内,太清工业城工地上的新建临时办公室已算得上是顶呱呱的。它与其它各个工地上简易的工棚相比,就显得与众不一。虽然同是用树皮所搭建,但太清工业城工地的办公室的质量与构造就好得多。不仅门窗是规格标准化的,而且每个隔间都是用双层纤维板封顶,而其它工地上的相同棚屋门窗仅用树皮扎一下,原有的隔间也是用的树皮。
搬家的那一天,最高兴的恐怕是曹升了,因为曹升这样想着,这是他送走苦难的开始。从原来工地住居的低洼处搬迁到整平好的工地高处,临近马路不说,而且又通了水电,有了水电以后不再黑暗,不用挑水,许多人又住在一起不会孤单,这怎能不叫曹升高兴呢?
当然了,搬家的那一天,最卖力气的也是曹升,打扫房间整理办公用具,让他忙了一下午也没休息一下。
太清公司根据老板芮勇德的意见,要为进驻工地的几位工程技术人员办酒庆贺,直到下午三点才传达了指示,并叫曹升赶紧把他的妻子颜梅琳喊来工地做饭。
办公室牛主任怕时间来不及,就让保安大郭开车去接,叫曹升领路,此时的曹升那高兴的劲头是无法形容的。试想一个久未找到工作的人,突然有了一份工作可做,你说那份心情会怎样?特别是身在异乡的人。
当曹升跨进家门,对颜梅琳说明来意时,连她也感到非常意外,脸部显示出不太相信的表情。
“是真的!赶紧走,大郭的车已在外等着啦。”曹升催促着颜梅琳,过后又说:“我们到你姐那儿再停一下,让她把曹灿接去,等今天过去,明天买菜时,回来再好好的安排一下。”
到了傍晚,颜梅琳以最快的速度,把饭菜做好,几位工程技术人都夸颜梅琳的速度又快手艺又好。
大家边喝边谈着,曹升给各位一一敬了酒以后,才得以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想,数月以后的今天,妻子总算找到了一份工作。
各路工程技术人员都上了阵,根据芮勇德的指示,曹升以后就不用上工地了,工地由各个项目技术人员负责。让曹升留守在办公室,进行一些接待工作和勤杂处理,公司如有电话来及时传达就行。相对来说曹升算是幸运得多,免去了风吹日晒之苦不说,而且有了直接与公司领导联系之便,这将给自己的工作带来更多的有利。
工地似乎一下子进入了正规化的状态,各种规章制度操作程序,等等,该上墙的上了墙,该挂牌的挂了牌,而且每个人分工明确责任到人。
曹升联想到自己的职责,似乎墙面少了一张综合管理网络图。于是,他便迅速地起草了一张,主任是芮勇德挂名,副主任是工地总指挥,由芮勇德来任命;组长是各施工队的队长,草图画了以后,他看了数遍,觉得没有什么不对之处,便急急地赶到了公司,而且正好与芮勇德撞了个正面。
曹升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毫不犹豫地把草图递给了芮勇德。
芮勇德细细地看了一遍以后,因有人找他谈事,他又把草图交给了曹升,并没有对草图表示什么看法,这使曹升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快交办公室主任,叫他派人速打印。”芮勇德扭转身刚要走开,却又停下对曹升说:“这么办很好嘛!另外,图上再加一个副主任,写上你的名字,总指挥就写徐工吧。”
曹升回过神来的时候,芮勇德已走进了他的办公室,此时曹升悬挂着的那颗心才落了下来。
第二天,工地办公室的墙面上赫然地挂上了一块综合管理架构图的白牌子,曹升的名字也写进了副主任垂直线下的方框里。
映章宏在工地负责水电,因工地还没进入全面施工状态,水电方面上的事很少。目前只是填土和强夯工程,几个技术监理因分工不同,他们只是经常地悠闲的测检一些数据以后,又回到办公室侃起了大山。而映章宏因没任务,就必须每天顶替曹升原先做的那份记录车数,查看填土情况的工作。从早上八点一直干到晚上六点才收工,风吹日晒的把他那张本来就已干皱酱色的脸,涂抺得更加炭黑难看。
一段时间过去,映章宏有了一种想发怨才会感到平衡的心理,而且这种心理时不时的悄悄然地显现在他的那张脸谱上。面对公司刚请入工地不久的各位高工,他又有点想怒而又不能言的滋味。于是他便经常地蹭到曹升的身边,用一种半阴半阳的腔调对曹升进行一番调侃,以发泄他对目前工作的不满。
“你现在当主任惬意了,什么时候也照顾一下老乡啊!”映章宏眊着眼看着曹升说。
曹升听了以后,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而面对这样的冷嘲热讽也不便于发作。于是曹升便这样想到:你他妈的辛苦,并不是我造成的,可别拿我当出气筒!同是打工族,想改变环境,最好自己多多动一动脑筋。
颜梅琳上班十几日以后,曹升见她工作生活都能正常的展开,于是就把他早期的一个愿望提了出来。
“工地已开始全面施工,人员越来越多,我们最好抓紧时间在工地开一间小卖部。”曹升面对着颜梅琳挺认真地说。
“那你赶快跟老板讲一下。”颜梅琳急切地说:“不然别人抢先开了店,到时我们再办就迟了。”
“我跟老板提过,他已同意。”曹升作回忆状,接着又说:“他说开店不成问题,只是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情况下开。”
“那我们明天就进货开张。”颜梅琳还是迫不及待地说。
“有那么多钱吗?”曹升不无忧虑地问。
“你不是说已跟映章宏讲好了吗,他答应借多少?”
“你最近没有看见他那张脸吗?像欠了他什么似的。”曹升没好气地说:“近来他好像对我有很多意见似的。简直邪门!不过,我每次跟他说他也从没有说过不借。不然,凭他这种对我的态度,我早就对他不客气了。他在工地受了辛苦,无缘无故地想拿我出气,真是天大的笑话!像这种人还是不跟他借钱为好,开店的事过些天再说吧。”
就在曹升为开店筹借资金而烦心不已的时候,太清公司很难得地发了两个月工资,也许芮勇德看见工地已开工,也许欠员工的工资月份太多。总之,曹升稀里糊涂地领到了两个月的工资,加上平时省吃俭用的几个钱,他一下凑足了三千多元,于是便着手开店了。
芮勇德因工地忙乎起来,便经常的到工地来转上个一两圈。一天,曹升发现他又上了工地,便急急地跟了上去。他想开店的事还是跟他再打一次招呼为妙,不然他会翻脸不认人就惨了。
“老板,我上次跟您说在工地开个店好方便工人们买些零用东西,能不能最近几天开业?”曹升显得怯生生地说,过后他又补充一句:“我保证不影响工作。”
“有钱不赚,不是傻蛋?”芮勇德边查看工地的进展情况,他的嘴里边嚼着槟榔。他扭转头看了曹升一眼又说:“越快越好,只要对太清公司有利的事我都支持。”
“那多谢老板了。”曹升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
曹升目送着芮勇德的车子走远,便匆忙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颜梅琳,她听了以后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在外打工能得到这样一个好的机会,实属很不容易。因为在工地开个店,既不用领办任何照牌,也不需要交这样那样的费用,何况连房子也不用花钱,曹升夫妻能不高兴吗?
曹升有时暗想,凭他这种人何时会动上这样的脑筋,也许受生活所迫!不过,曹升还有一点想不通的是,芮勇德何以会答应得那么爽快?他细细想来或许是数月来自己在工地勤勤恳恳、毫无怨言的工作表现所致吧。
小卖店在没有仪式,没有请任何人的情况下悄然地开张了,只是吃晚饭的时候,曹升拿出了一箱啤酒和几听罐头,麻利地一一打开。
“这酒和罐头算我请客。”曹升边忙着边对几位工程技术人员说:“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啦!”
众人相互碰着杯,并说上几句恭贺的话,也就算是对曹升开的小卖店的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