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扬这些天很忙,作为太清公司请来的总监,他主要负责全面技术。三十出头的人,已经历过许多大工地监理工作。他一会儿上公司总部,一会儿到工地现场,大有负责全面工作之势。承包工程队的负责人也整天地跟着他转个不停,连工地人员生活费也需要从他这里去领。可想而知他在工地权力之大,傲气横生,也使他变得目中无人。
开饭的时候,映章宏风尘仆仆地从工地赶了回来。他洗了个手就笑嘻嘻地拿个碗装好了饭,当他准备吃的时候,张贵扬发话了。
“公司已不安排你的伙食,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在这儿就餐。”张贵扬夹了点菜塞进了嘴里,边嚼边翻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目中无人地自个说道:“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到公司去问。”
刚才脸上还挂着笑容的映章宏闻言,骤然间面孔变得一片赤红,他一时间不知是坐下吃饭还是走好。
众人见了忙着打圆场,都说先吃了饭再到公司去问。然而,张贵扬此时却一句话也不发表,只是自顾自的吃。
映章宏仍站着,显得十二分的尴尬,而此时他脸上的那块抖动不平衡的肌肉又微微地上下拉动起来。
“我的伙食费老板说已放在这边了吗?”映章宏抬起屁股转身正欲走时,他想想还是站住,对着张贵扬试探性地问道。
“不过我就不知道了。这是财务虞小姐也就是老板娘对我讲的,她说你的伙食费原来一直就是你自领。”埋着头在吃饭的张贵扬把最后一口饭咽进了肚随口答道。
映章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推着自行车悻悻地走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映章宏还是按时来到了工地,可想他对自己的工作还是非常认真的。
作为太清公司的借用人员,映章宏在工地工程还没有进入到他们公司施工的阶段,他一个人留守在这里,吃住全在他们公司租用的办公室里,这与工地其他人员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他曾数次对曹升说,他们公司中标安装工程,已有两个年头,并早已交给太清公司五十万元的合同押金,他们公司对这个工地的进展情况十分重视。把他放在这里,他们公司是花了很大的代价,光房租和水电费就得花上近万元。另外还得付他二千五百元一个月的工资,一年下来就是三万多元。所以,这次受点委屈,他就不在意了。
映章宏继续想:张贵扬他们作为太清公司请来的监理人员,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他们怄气说不定到时工地全面施工时,对自己公司工程施工将大大的不利。
工地看上去,似乎很有秩序地在发展,填土的在填土,强夯的整天都在忙着。
芮勇德每天都要上工地转一圈,一片豪言壮语,他经常不断地描绘着太清公司无限美好的未来。
“工地是个大舞台,是锻炼人的地方。你们都知道,现在承包土石方的是海军某工程建设局,他们的余局长早几年前我就在他手下打工,想不到如今他却给我们打工了。”芮勇德看了看站在身边的一群工程技术监理,于是,有些得意地哈哈大笑道:“当时余局长在土石方工程中卡得我好厉害,现在你们就看我怎么整他了。这是套路,土石方里面的名堂多着呢!你们在位的几乎都是工程师以上的职称,我想,在土石方工程计算方面,你们并不一定比我这个土专家在行。测方有虚方与实方之分,这里面的名堂太多,到时结算测量时,你们看我的套路好了,我要整死这个老鬼。”
围在芮勇德身边的一群监理人员,个个点头哈腰一副认真听讲之相。
“目前工地上机构配全,监理这一块由你们中建的担当。”芮勇德看着身边的张贵扬说。说完又转身对新来的工程管理员冷时寒讲:“工程部这块由你负责,张工他们负责技术监理,你们要相互配合,共同管好工地。否则,我将对你们不客气,OK !你们干活去吧。”
工地管理根据芮勇德的意见已分为两大块,冷时寒负责工程部这块,手下就曹升与映章宏两人。他新来刚到,对工地上的情况了解得不多,所以工作展开起来有点缩手缩脚。而公司请来的监理公司负责人张贵扬很多事不把他当人待,一味地独断专行。电话明明是装在工程部的,可张贵扬在一天下午没人的时候,他强行拆装到了他们监理公司的办公室里。其实工程部办公室与监理公司办公室仅一墙之隔,而冷时寒与各工程队之间处理好的事,他张贵扬又推翻,搞得冷时寒很是不平。
冷时寒在没有了解芮勇德的态度之前,他只能忍气吞声,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晚上大家在一起看录像,有时也打一下麻将,外人看上去一派平和。
每到领菜金的时候,却是颜梅琳最头痛的事,当她提出又该领钱时,张贵扬就**阳怪气地说:又用完啦,其意味深长。有时他干脆装作没听到,任颜梅琳说上数句他却不答应一声。
实在地说颜梅琳无论在做饭手艺方面,或者是计划安排上都无可挑剔。可张贵扬仍百般地刁难她,个中原因颜梅琳不得其解。
晚上,在马路中间的草地上,颜梅琳把这一直疑存在大脑里的想法告诉了曹升。
“我们不管在哪方面也没有得罪他呀!他为什么总是想找我们的麻烦呢?”颜梅琳试问着曹升。
“谁知道,这小子也许有毛病。”曹升骂了一句,突然他记起了西南勘察院强夯队黄老板曾说过的话,于是他就对颜梅琳说:“张贵扬他们上工地时,就找好了一个做饭的兼洗衣服的湘妹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芮勇德却答应了我的要求,让你及时地上了工地,而他的计划就落空了。所以,他便处处设计折腾你,迫使你自动走人。”
“他想找一个年轻妹子做饭、洗衣,闲下来又可以打情骂俏的,多美!”颜梅琳听了曹升的话,接着说。
“没门!想使我们走人不可能。”曹升愤愤地说:“他算个什么东西,同样与我们是打工的。”
过了两天,颜梅琳对曹升说,伙食费又没有了。她让曹升去跟张贵扬要,而曹升却说:
“你是做饭的,去要合理,如果我去的话他反而反感。”
“我一看到他那冷冰冰的脸就反胃,真不想找他。”颜梅琳叹息道。
“他把领来的钱揣在了自己的口袋里,却一点点地给你买菜。”曹升有些愤懑地说:“如果是为了控制伙食标准,倒无可非议。但从种种迹象上反映,他这样做是成心为难我们,如果今天再刁难的话,非治他一下不可。”
颜梅琳转身到了隔壁的办公室,而曹升仍坐在伙房兼小卖店里抽着闷烟。
“张工,今天又没有伙食费了。”颜梅琳的话音落了半晌以后,才传出一个嘶哑的半男半女的囫囵声。
“又没钱啦?”张贵扬头也没抬,仍在画着图。
“你给的一百块只能吃三天。”颜梅琳想解释。
“严重的超标!”张贵扬扔下手中的笔,迅速地站了起来,重重地甩出一句。
颜梅琳愣愣地站在办公室的门边,眼里已噙满了欲滴的泪花。她却强忍着,嘴里嘀咕地抗辩道:“每天有七人吃饭,每人一天七元,一天的伙食就是五十元,你说超什么标准?”
曹升见颜梅琳站在门边不知如何是好,一股怒气从胸中燃起,他站起身就走进了张贵扬的办公室。
“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叫老板炒掉我们,不要这样暗里伤人。”曹升冲着张贵扬大声地叫道:“做人这个样子就太没意思了。”
曹升的声音很大,把个办公室震得炸响。
张贵扬放下刚握上的笔,干瞪着曹升看了半天。
“我只不过问问而已,又没有说不给钱买菜,干吗发那么大的火呢?”张贵扬见曹升发火,说话也显得有些不耐烦,接下他说道:“你们两公婆也真是少见,一说起来就两个一起上。”
“你不故意折腾人,会跟你吵吗?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不也是同样跟老板打工的吗?”曹升的火还在冒。
张贵扬听了这话,仿佛受到了人格上的污辱。在他看来,他们是中建某局的,有着无上的荣耀,上工地是太清公司正式聘请的,怎么好和曹升一个打工的比?他圆目怒睁地和曹升吵开了。办公室里的吵声越来越大,连在附近工地工作的其他几位监理也赶了过来,有的在劝说,有的在旁观。
“超过九点不给钱,中饭没得吃,你们只能找他。”曹升申明以后,转身离开了监理公司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冯工送来了一百元。
“先去买菜吧,不然中饭来不及做了。”冯工对颜梅琳说过以后,又对曹升解释道:“其实张工到公司领款也挺为难的,老板娘一次也只付给他几百元,像跟要债似的。”
“那我们不管,他是这儿负责的领导,没有伙食费就得跟他要。再说,他受气总不能也让别人受气吧?”曹升余愤未消地说。
颜梅琳接过钱,默默地推着自行车向街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