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操场像被烤热的铁板，塑胶跑道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林朔站在队列里，后颈的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衣领，在迷彩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想到自己人生之中的第一次军训不能就这么草草结束，他还是咬牙绷直了腰背。
"全体都有！原地休息！"教官的哨声刚落，人群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来。林朔正要往树荫下挪，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扣住。
"你不要命了？"费茵茵不知何时出现在队伍边缘，迷彩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臂。
她指尖还带着刚从冰柜拿出来的凉意，不由分说地往林朔手里塞了瓶电解质水，"医生说过要补充盐分，你是金鱼吗七秒钟就忘？"
周羽在旁边夸张地咳嗽，胳膊肘捅了捅赵铁柱："学姐，我也缺盐分～"
"闭嘴吧你。"费茵茵作势要踢他，转身时马尾辫扫过林朔鼻尖，带着薄荷洗发水的味道和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突然凑近，嘴唇几乎贴到林朔耳廓："我昨天不是给了你一张可以填的请假条吗？你也不是非军训不可的。"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激得林朔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没事。"林朔拧开瓶盖，故意学着她平时仰头喝水的样子，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可惜被呛到的样子实在不算潇洒。
费茵茵一边拍他后背一边憋笑，掌心隔着湿透的布料传来温度："帅不过三秒。"
夜幕降临后的操场亮起四盏探照灯，飞蛾在光束里疯狂盘旋。
夏夜闷热的风裹挟着此起彼伏的口号声，晚饭过后的一个小时，林朔正练习正步走，突然感觉脸颊一凉。
抬头望去，墨色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厚重的乌云，月亮像被泼了墨般模糊不清。
"要下雨了！"前排女生刚喊出声，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林朔眼前一花，迷彩帽檐瞬间被雨水打湿，沉重地耷拉下来。
在教官下令解散了之后，人群立刻就像是炸开锅似的四散奔逃，将教官的哨声完全淹没在轰隆的雷声中，不过路上林朔倒是看见了慌不择路逃跑的学姐。
林朔三两步冲过去，脱下外套就往她头上罩。
带着体温的布料隔绝了冰凉的雨水，他闻到洗衣粉混着少年体温的干净气息，"学姐！这么大雨来不及去寝室了，先去体育馆躲雨！"
费茵茵愣了一秒。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在鼻尖凝成摇摇欲坠的水珠。
她突然拽住林朔手腕狂奔。
"慢、慢点..."林朔喘着气喊，他刚好的肺像破旧的风箱，每次呼吸都带着隐约的刺痛。
"你真是不注意！"费茵茵头也不回地关切，手上力道放轻了，她小指勾住他的，像小时候牵怕走丢的弟弟那样，是个隐秘的安抚姿态。
跑进体育馆檐下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费茵茵的发梢不断往下滴水，迷彩T恤湿透后紧贴在身上，显出纤细的腰线和内衣肩带的轮廓。林朔慌忙别开眼，却瞥见她锁骨窝里积着一小汪雨水，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你是不是傻？"她喘着气把外套甩回林朔身上，不料发出"啪"的声响，"病刚好就..."话突然卡住，因为她发现林朔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费学文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扯过林朔："我送他回宿舍！姐你别——"他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向瞬间僵住的费茵茵。
"姐？"林朔昏沉的脑袋捕捉到关键词。
雨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在睫毛上挂成细小的水晶帘。
费茵茵的表情瞬间冷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湿透的衣摆。
雨幕在三人之间织成沉默的网，直到一道闪电劈亮夜空，林朔才看清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愤怒、窘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对，就是学姐！"她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朝着费学文一瞪，“快点去医务室拿药。”
林朔刚要说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泛起血腥味，他踉跄着扶住墙，眼前一阵阵发黑。朦胧中听见费茵茵拔高的声音："费学文！去医务室拿退烧药！现在！马上！"
有人往他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清凉的味道暂时压住了恶心。
林朔勉强聚焦视线，看见费茵茵正徒手拧自己湿透的袖口，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为什么明明中暑了还要逞强！"她凶巴巴地瞪过来，眼圈却有点红。
但林朔已经烧得视线模糊，最后的记忆是倒在了一个带着雨水泥土气息的怀抱里。
那人身上有栀子花味的洗衣液香，心跳声大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半夜两点十七分，林朔在手机震动中醒来。
宿舍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声，赵铁柱的磨牙声从下铺传来。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被光刺得眯起眼——十三条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来自学姐：【还活着吗？】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他盯着那个龇牙笑脸的备注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又落下：【刚醒】
对方秒回：【开门】
林朔差点从**滚下来。
他蹑手蹑脚地拉开宿舍门，老旧的合页还是发出"吱呀"一声响，费茵茵抱着保温杯站在那里，发梢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她没穿迷彩服，换了件oversize的黑色T恤，下摆垂到大腿中间，露出两条笔直的腿。
"姜茶。"她硬邦邦地塞过杯子，指尖碰到林朔掌心时像被烫到般缩回，"喝完睡觉。"
“学姐，这可是男生寝室？”林朔忍不住的低声说了一句。
“那咋了，男生寝室就不许女生来了？”费茵茵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费茵茵猛地抽回手。T恤领口因为动作歪到一边，露出半个泛红的肩头。
"明天..."她后退两步，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许再去军训了！"
林朔望着她逃跑的背影，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尖，保温杯里的姜茶滚烫，他喝了一口，辣得眼眶发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