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窗帘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在空调冷气的吹拂下变得若隐若现
"学...姐？你吃午饭了没有？"林朔刚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喉间火烧般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眉，估计是中暑的后遗症，要么就是因为喝了藿香正气水的缘故。
"唔...还没有吃...这不是一直等着你醒过来吗？"费茵茵含糊地嘟囔着，无意识地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她今天换了条浅蓝色的发绳，马尾辫松散地垂在肩头，发梢卷起俏皮的弧度。
林朔忍不住伸手想替她拨开黏在嘴角的发丝，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僵住。
指尖悬停在距离她脸颊两厘米的空气中，能感受到皮肤散发出的温热。这时他才注意到费茵茵的睫毛其实不是纯黑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棕，像蝴蝶翅膀上细密的鳞粉。
"啪嗒"，一滴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正砸在费茵茵的鼻尖。她猛地惊醒，额头上的碎发都翘起一撮，睡眼惺忪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
"三十六度五，温度正常了，看样子是中暑好了。"费茵茵甩了甩体温计，这个动作让她腕间的银色手链叮当作响。她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林朔闻到她衣领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混着些许汗水的咸涩。
“对了你应该饿了吧？我在你睡觉的时候，特地让你周姐给你从食堂里带了一份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塑料餐盒被打开的声响格外清脆。
费茵茵低头拆一次性餐具时，后颈露出一小节白皙的皮肤，脊椎骨节像串小小的珍珠。林朔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涂着透明的护甲油，食指侧面有道浅浅的疤痕。
"学姐你自己没吃吗？"林朔声音还有些哑，他试图撑起身子，虽然整个人还有一些虚弱，但是起床已经是没什么问题了。
费茵茵急忙按住他肩膀："你这个病号别乱动！"她的手掌温热干燥，虎口处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子，"赵利学长临时有事，让我代班照顾新生病号。"她边说边舀起一勺粥，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僵住，"呃...你自己能喝吗？"
这个问句让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费茵茵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最后连锁骨都染上淡淡的粉色。勺子悬在半空，米粒一颗接一颗掉回碗里。
"当啷"一声脆响，勺子最终落在了地上。费茵茵弯腰去捡时，马尾辫扫过林朔的手背，发丝间飘来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后腰露出一截肌肤，军训服的布料因为汗水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脊椎优美的线条。
医务室的门就在此刻被猛地撞开。
"朔哥！我们带水果来看——"周羽的声音像被掐断的广播戛然而止。他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僵在原地，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身后赵铁柱手里的果篮"啪"地掉在地上，苹果滚得到处都是，有个甚至一路滚到了病床底下。
眼前的场景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费学姐半跪在床边，迷彩服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敞开些许；林朔病号服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正手忙脚乱地抓着被角；地上躺着可疑的勺子，旁边还散落着几颗米粒。
"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赵铁柱的声音飘忽得像在梦游。
林朔急得要从**蹦起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结果被输液管绊了个趔趄，差点一头栽下床。费茵茵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他肩膀，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几乎扑在林朔身上。
"病人需要休息。"费茵茵板起脸时很有学姐威严，可惜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东西放下就出去。"等两人同手同脚地退出去后，她突然"噗嗤"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你室友还真有意思，尤其是那个周羽，眼镜都快滑到鼻子尖了。"
林朔第一次发现她笑的时候右脸颊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只有在大笑时才会明显浮现。这个发现让他心跳漏了半拍，急忙低头喝粥掩饰。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皮蛋的醇厚和瘦肉的鲜香在舌尖交织，莫名想起小时候生病时，三姐总会偷偷在粥里加一勺猪油。
"对了，"费茵茵从包里拿出几盒药，塑料包装窸窣作响，"医生说要按时吃。这个白色的一天三次，绿色包装的饭后吃..."她突然噤声，因为林朔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阳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亮，穿过她发丝的缝隙在林朔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费茵茵的呼吸乱了一拍，拆药盒的动作突然变得笨手笨脚。
"谢谢学姐。"林朔的声音闷在粥碗里。水汽氤氲中，他看见费茵茵的倒影在塑料碗壁上微微晃动。从小到大，除了四个姐姐，很少有人这样照顾他。那些藏在玩笑下的关心，像穿过云层的阳光，不经意间就暖了心底某个角落。
费茵茵不自在地别过脸，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少肉麻了。"她起身整理背包时，发丝间露出通红的耳廓，"我三点还有点事情，你..."她顿了顿，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飞快写了什么，"记得吃药。"
林朔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迷彩裤包裹着的双腿修长笔直，运动鞋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水渍。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发现枕边多了张对折的纸条。
展开后是一串电话号码，下面画着个龇牙咧嘴的简笔画笑脸，旁边写着："中暑笨蛋专属热线"。最底下还有行小字："敢半夜发烧就打这个"。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伴随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口号声。
林朔把纸条对折好塞进病号服口袋，指尖触到里面已经干涸的藿香正气水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