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化跟没文化,就是有差别。
姜明棠很庆幸梁思思有文化,否则描述一个人的样子,都描述不清楚。
按照姜明棠的要求,梁思思细细描述了梁莹莹的样貌特征。
姜明棠拿了一根自制的炭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眼见着她运笔如飞,一张栩栩如生的肖像图跃然纸上。
杜扬婉和梁思思都惊讶得不得了,下巴都快要掉下来。
“这,这也是绘画吗?为何……不对,这,这简直就是再现啊!”
梁思思擅长绘画,在贵女间也属于顶级,然而今天姜明棠只是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梁莹莹的样貌,跟描述一般无二,简直就像是梁莹莹把脸印在了纸上一般。
这年头的绘画讲究写意,虽然人物也有五官,但更多还是偏向于意思到了就行,远没有到达写实的地步。
姜明棠便笑:“哪儿就那么神奇了,我又没有名师指点,就是自己随便画画。”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真实可信,她便又多解释了几句。
“这个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起山水泼墨写意来,我这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虽然写实但没有丝毫韵味,更没有舒展胸臆的余地。”
“杜姐姐这里有我画过的各种设计图,设计图这种东西呢必须要事无巨细,越详尽越好,否则工匠不能明白设计者的意图,也就做不出东西来。”
“因此呢,我就逐渐总结出这么一套绘画的方法来,真没什么。”
“梁姐姐你想想看,那些医书上的插图,不也是描摹得十分细致真实吗?只因为这是医书,若是认错了药材,误把毒药当做良药,岂不是害人性命。”
梁思思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你是把这人物肖像当做设计图一般去细致描摹,因此才处处真实……这画法实在是有趣,比起山水画来别有一番趣味。”
“虽说与传统上的文人画不同,或许会引来许多无趣腐儒的指责,不过这样的画法在许多方面都很有用处。小棠儿,你若是不嫌弃,我便拜你为师,请你把这画法教给我。”
姜明棠差点儿手抖,给肖像脸上多一道斜线。
她虽然知道梁思思不是寻常女子,思想通透可以说是十分先进,也没有那些落后腐朽的思想。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梁思思居然会说要拜师这样的话。
梁思思掩住嘴角轻笑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不在年龄大小。既然我是想要学习小棠儿独门的画法,自然也要拿出态度来。”
“等这件事了解,我便挑个好日子上门拜师,小棠儿你可不能不给我开门。”
一边说着,她一边笑得更是轻快,显然对这件事充满期待。
姜明棠心道,怪不得梁思思没有外挂也没有金手指还能够把生意做得那么大,人家的境界和心胸的确是不一样。
“唉……”
她画好画放在桌上供二女细看,一边却又叹起气来。
杜扬婉便问:“小棠儿,你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在叹气。你这幅画画得极好,我虽然跟梁莹莹不熟,但在我看来,这幅画跟她有九成像了。”
姜明棠便道:“我就是觉得,梁姐姐这么聪明大气还肯用功,又有主见懂得识人,可惜是女子,不能入朝为官建功立业。要我说,很多官员比二位姐姐实在是差得远。”
房间中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一直也是杜扬婉和梁思思心中时常感到不甘心的。
若她们真的是一心只想着嫁一个好夫婿,相夫教子妻凭夫贵的女子也就算了,可偏偏她们不是。
如此一来,时常见到那些明明无才无德却占据高位的人,难免心中愤愤。
只是,若是要谈论这些,就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因此杜扬婉只是无奈一笑:“世道如此,咱们也无可奈何,只做好自己就是了。小棠儿,现下有了画像,你觉得咱们先去调查哪里?是去梁家看看能不能找到死者的什么东西,还是……”
梁思思补充道:“她从小是父亲抱在怀里捧在手心长大的,因此她死后,她的院子就直接被封掉,东西都还在的。那些伺候过她的丫鬟下人,倒是不太好找。因为父亲和姨娘都很伤心,觉得是下人们照顾不周,因此发卖了许多人。”
姜明棠看了看杜扬婉:“现在下人的买卖不是只有官府的牙行才能做吗?我觉得这边应该能够找到记录。”
杜扬婉点头:“不错,自从出了上次那件事,现在幽州府对这方面管控非常严格。小棠儿你年纪小不清楚,其实从前不仅仅是会把人卖到牙行,更有许多人会把家里的女儿、不听话的小妾等等卖到花楼去。”
“如今这也全都管理起来,花楼那边的人口流动也必须全都去备案,也是歪打正着,还杜绝了逼良为娼的事情。至少幽州,现在风气是越来越好了。”
姜明棠顿时心中一动:“可是,若是因为家里穷被卖给了花楼,官府也很难管吧。”
杜扬婉点头,也是叹气。
官府可以管着被逼迫的、被骗的、被蒙蔽借了高利贷的,让他们不至于家破人亡,但家里穷被迫卖身这件事,官府实在是有心无力。
穷人那么多,总不能官府给所有人都发银子。
“既然这样,我有个主意。反正花楼那边也是要到官府备案的,我这边正好需要大量的女工,聪明伶俐的小姑娘更是有多少要多少。”
“杜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若是有人要卖身进花楼了,去问问她们自己的意思,同样的钱买下来让她们到我这边做工。”
“不瞒你说,羊毛纺织厂这边实在是人手不够啊。用了新式纺织机也是供不应求,我现在都恨不得有蜘蛛精出现帮我去纺织厂干活的。”
杜扬婉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虽说有的情况,比如那些故意就是要把家里姬妾卖进花楼的,咱们管不了而且说不定有麻烦,但寻常良家子的话,或许她们也是愿意去做工的。”
这边的线索,就让梁思思写下那些下人的姓名,然后由杜扬婉派人去牙行里查看记录寻找线索。
“咱们这边呢……得晚上再行动。”
姜明棠犹豫了片刻,还是看向杜扬婉:“杜姐姐,你带着仵作一起来。”
“去哪里?”
“……去坟地,挖坟验尸。”
此言一出,杜扬婉和梁思思都是脸色惨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姜明棠却用更加坚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如今是冬季,尸体腐烂速度没有那么快,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残留的线索。”
“小棠儿,你就一点儿也不害怕吗?”杜扬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虽然见过许多尸体,但大半夜去挖坟开棺什么的,这搁谁都要害怕啊。
姜明棠一脸平静:“没什么好怕的,闹鬼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没错,她可以作证,这里的鬼根本闹不起来。
二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姜明棠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