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别说是杜扬婉，连姜明棠这见多识广的都吃了一惊，两个人瞪大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思思。
梁思思脸上涌起一团红色，这种话从她一个还没定亲没出阁的姑娘家嘴里说出来，实在是羞臊得慌。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开始不肯说的缘故。
一来这事情实在是丢人，二来，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会显得她品性上有瑕疵。
三来……她一个姑娘家，说什么私奔不私奔的，难免会惹来闲话。
杜扬婉惊讶不已：“不是，你刚才说那梁莹莹总是要事事压你一头，我记得从前见她的时候，也是一副心比天高，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私奔这种事情？”
聘者为妻奔者妾，但凡是有点儿心气想做人正妻的姑娘，怕是不会跟人私奔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私奔，是因为自己恋爱脑又被渣男的花言巧语蒙蔽，误信人言罢了，也是怪可怜的。
梁思思便道：“原本我也觉得是我多心了，可是那一日，她特意在我面前说了许多话，虽然能看出她得意，却实在是难听。”
“她讥讽我与我母亲，说正室又如何嫡出又如何，受宠的才是尊贵的，不受宠在府里就是卑贱之人。只要有夫君的宠爱，哪怕一开始没有名分，以后也能凌驾于其他人头上。”
“然后她又说，方纪曾经夸赞她懂事，善解人意，不似那些寻常的庸脂俗粉，还夸她腰细……”
“接着又是那些，我配不上方家二公子之类的话，我听她的意思，似乎跟那方公子还有些熟悉的样子，她提了好几次那方公子的喜好，又说方公子素来就不喜欢女子太过高傲骄矜，也不喜欢女子读书做学问，觉得这样的女子心眼儿大不能安分守己。”
“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最让我生气的是，她话里话外还在讥讽我，认为商人最是低贱，士农工商等级分明，方公子曾经在外面不止一次说过，满脑子都是金钱铜臭的人他一向是最瞧不起的。”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怕是跟我相亲事，那方公子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了呢。这种事情，只要出去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真假，梁莹莹也不是蠢货，她既然到我面前耀武扬威，说的自然就不怕我出去打听。可见，那个方纪一定不止一次在外面说过这种话。”
“偏偏我派人出去打听方纪为人的时候，并没有打听到相关的情况。因此我认为，方纪此人必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番话他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很可能是在背后悄悄跟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讲过。”
“我当时就让梁莹莹滚出去，以后少在我面前提那什么方公子。”
“梁莹莹似乎是很得意，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退缩，不再提这门亲事。她以为我是因为相亲，因为不能得方纪喜欢才心情不好，其实我从来也没有看上方纪过。我只是不齿他这幅嘴脸罢了。”
“还真以为我不知道，方家也有许多商铺吗？他这般瞧不起经商之事，可是据我所知，自从那位方大人升官之后，他家的生意可是更好做了。表面上一副道德君子，清高无比，不屑于人间烟火的样子，还不是要靠着做生意给自家敛财。”
“明明就是把好处全都占尽，却还要一副自己最清白无辜的样子，真是看了就让人恶心。何况他既然是读书人，却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也知书达理，反而觉得读书做学问的姑娘会心眼儿大，真是可笑至极。”
“换句话说，这个方纪不认为读书能让人知理，可见他本质上根本就不是圣人弟子，只是因为读书能够科举给他带来好处才去做的，这样的人以后即便做官怕也会是个贪官，再加上他从心里就瞧不起女子……他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自己也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跟这种人成亲，以后的日子难过不说，只怕还要被他连累，甚至株连九族呢。”
“我这大好的年华，大好的前程，怎么能跟这种人纠缠在一起。便是梁莹莹不说，等我知道这方纪的人品，这门亲事我也是不肯的。”
姜明棠都听呆了。
梁思思如此清醒，别说在这个时代，在很多比这更先进的时代，很多人都未必有梁思思看得透彻。
看人看事，不能看表面听表面他有多么风光，多少前途，最要紧的是这个人的人品要过硬。
功名利禄大富大贵没有也就罢了，很多时候一些事情是要看运气的，唯独人品，从前没有的以后也不会有。
人品只要过得去，那再如何，做人做事都会有底线。
最坏的情况，有底线的人可做不出杀妻证道的事情来。
这底线，可比什么甜言蜜语下跪认错保证书都靠谱。
尤其在这个时代，女子嫁夫从夫，身家性命都与夫君紧密相连，更是要谨慎。
要知道这年头可是有株连九族之罪的。
到了这个地步，什么老师弟子亲家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跑不了。
遇到特殊情况，株连十族都是有的，邻居也跟着倒霉，实在是要命。
虽然说女子是要相夫教子，可也得分情况，那种打心里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瞧不起女子的人，夫人说的话他真的能听进去吗？
梁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那梁简也是被贬官又在幽州坐冷板凳以后才幡然醒悟，从前梁思思的母亲难道没有相夫教子吗？以当初她们母女在府里的地位，只怕是连梁简的面都见不到吧。
姜明棠实在是佩服梁思思，能够想得这么通透。
而且梁思思没有因为自己的经历就怨天尤人，或者怨气浓重，她的的确确是个聪明人。
跟这样的人交好，不会有坏事。
甚至你得罪了她，也不用担心会被暗中针对报复，她只会从明面上来还击。
这样的女子在这个时代真是太难得了。
因此姜明棠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梁姐姐，我没想到会是这种事，刚才我说话有些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梁思思摇头一笑：“小棠儿你这是什么话，我才应该道歉才是。原本就是为着我的事情才来麻烦郡主，结果连你也被卷进来，我还要遮遮掩掩说话不尽不实，实在是我想错了也做错了，都是我不好，希望小棠儿你原谅我。”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去叫人再拿些点心和水果来。”
杜扬婉也很高兴，自己的两位姐妹关系亲近起来也没有了嫌隙，以后大家就可以多在一起。
姜明棠转着眼睛，压低声音：“可是，梁姐姐，先不管那个什么方纪圆纪的人到底是怎么样，你这位庶姐还说，那个方纪说她……腰细？这，这合理吗？”
这能合理才有鬼了。
这年头衣服都比较宽松，他要是没摸过，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得有跟别人对比过，才能知道梁莹莹的腰细。
梁思思也是脸涨的通红，这种话实在是羞于说出口，也不知道梁莹莹怎么会当成值得炫耀的事情来说。
杜扬婉便道：“所以你就是通过这个，还有死者知道许多方纪在私下里说的事情，才怀疑梁莹莹跟方纪其实……嗯……有点儿东西？”
梁思思便点头。
“我那庶姐，一早就爱慕方纪，如果再加上不忿我能跟方纪相亲这件事，或许她真的能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姜明棠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诶，梁姐姐，你长得这么美，你那庶姐有你长得美吗？你能描述一下她的样子吗，我来给她画像。等到需要询问调查的时候，可能也用得上。”
梁思思自然点头答应，因为姜明棠称赞她的容貌，梁思思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