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把沈仲谦引进屋后,找个借口钻出来。
“二爷刚才没问难你吧?”青禾担忧的问。
在沈家待得久了,她对每个人的脾性多少都了解些。
沈仲谦虽然在叶璧君面前收敛许多,可他的风流韵事早在下人当中传开了。
银叶长得太招摇,青禾可不希望节外生枝。
“我没事,姐姐,你还是回去陪大奶奶吧。”银叶别有深意的说。
青禾这才意识到房内没留人,叔嫂单独共处一室,传出去也不好听,赶紧提着一壶茶又折了回去。
银叶躺回到摇椅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蓝天,面无表情。
转眼离开玉香楼十余天,他平素**不羁,最长时间曾离开半年多,金花姐早就习惯,因此他并不着急回去。
在这个破落的院子里,因为有叶璧君在,他觉得远胜过皇宫大内。
可银叶心里清楚,眼下的平静维持不了太久。
厚重的乌云遮住阳光,天阴沉下来。
六月十六,宜开业,会亲友,忌动土。
玉香楼对面,蒙了十余天红布的招牌终于得见天日,金灿灿的招牌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锦绣斋”三个大字。
新店开张,酒菜精致便宜,姑娘活色生香,不少玉香楼的熟客都被勾了去,金花姐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叫进几个客人。
不到晌午,玉香楼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也跑到对面去了,偌大的堂子里,只剩下姑娘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低声说着闲话。
“没想到对面生意这么红火,早知道当初就跟着她过去了。”
“刚开业而已,日子久了才见分晓哩。”
“我觉得如锦挺有手段的,过段日子,要是……”
余守贞话未说完,坐在她对面的卫淑娴突然咳嗽起来,同时还不停朝她使眼色。
“别等了,趁早今天就跳槽过去吧!”金花姐的身影阴恻恻的立在楼梯拐角,横着眼睛看向楼下。
姑娘们立刻噤声。
“聂!如!锦!”金花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手上的帕子“呲啦”一声被扯破。
她多希望撕碎的是聂如锦本人。
余守贞怯怯的说:“金花姐,如锦又改名字了,人家现在是老板,名字总要威风些。”
金花姐恨得牙痒痒,她本不想关心仇人的名字,可又觉得自己梦中诅咒人时,总要有个对象,于是恶声恶气的问:“死妮子还改上瘾了,她这回改成什么了?”
余守贞道:“余胜男!”
金花姐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咧着嘴品评道:“余胜男……余胜男……口气还不小,明明是靠男人才有今天,还妄图胜过男人!”
她突然跳起来,“余守贞,你得意什么,你们余氏多了一个有能耐的姐妹,你就自以为有靠山了,对不对?”
余守贞过去就跟叶璧君过从甚密,刚才又在姑娘当中替锦绣斋吹嘘,金花姐顿时起了疑心。
“金花姐,您误会了,真真是冤死奴家了。”余守贞拿着手绢在脸上一通抹,就是不见眼泪。
“别把我当男人糊弄!”金花姐板起脸,隔门看向对面。
“银叶,给我订牌匾去,一定要比锦绣斋的牌匾大!”喊完才想起银叶不在,于是又开始诅咒银叶整天不着家。
姑娘们见势不妙,纷纷找借口溜回房了。
与玉香楼的门可罗雀形成鲜明对比,锦绣斋里宾朋满座。
余胜男虽不及叶璧君长袖善舞,可毕竟是皇商世家出身,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尘女子罕有的大家风范,倒也把前来道贺的宾客们招待的妥妥帖帖。
入夜,吩咐姑娘们伺候好客人,余胜男拖着一身疲倦回房。
这是叶璧君当初为自己准备的房间,极尽奢华,除去室内的摆设不提,光是一张螺钿描金拔步床就花了她三万两银子。
余胜男从小见过好东西无数,自然识货,一样样把玩过去,不由得自言自语道:“难怪她一定要换回来。”
关上门,叶璧君本可以做锦绣斋里的女皇帝,想横着走都可以。
视线无意中扫过桌上,余胜男发现上面居然放着一个长条状的锦盒。
锦盒包装的极为精致,显然是个贺礼。
然而所有的贺礼都在楼下登记入库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好奇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幅画。
刚把画展开一小半,余胜男又飞快的把画卷了起来。
这正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瑞王府失窃案中的贼赃——《凫雁水鸟图》。
这幅画正是她的陪嫁品之一,余胜男不知叶璧君用计一画多卖,此刻虽是物归原主,画却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她心念数转,第一反应画是叶璧君送来的,可转念一想,画已经充作寿礼送给瑞王,又是在王府失窃的,叶璧君犯不上绕这么大圈子。
不愿惹祸上身,余胜男毫不犹豫把画轴一角凑近蜡烛,火一下子就烧起来。
眼看着一副价值连城的古画在面前化为灰烬,余胜男眼皮都不眨。
洗过手上的浮灰,余胜男走到床边躺下。
拔步床十分宽大,几乎赶得上一间小屋子了,奢华有余,躺在上面却并不舒服。
最起码对余胜男而言是这样。
她总觉得在床的深处隐藏着某种未知的危险。
闭上眼睛,余胜男已经非常疲倦了,却睡不着。
隐隐约约中,她听到不远处有轻微的鼻息声。
余胜男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自以为做了老板后不必接客,她还没来得及把迷药蜡烛摆在显眼处。
此时若是有不轨之徒占她便宜,她完全无法自保。
余胜男翻身从床下抄起木屐,对着黑漆漆的床内胡乱砸了进去。
与此同时,她迅速下床,准备先跑出去避避风头。
一声尖叫绊住她的脚步。
余胜男的预感没错,**的确有人,而且还是她的熟人。
那声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因为那本该是她的声音。
余胜男迟疑着转身,“叶璧君,是你?”
叶璧君打了个呵欠,委屈的揉着肩膀说:“人家好心好意来向你道贺,你倒好,不由分说就打人,太过分了。”
语气娇娇嗲嗲,一如过去的花魁。
打死余胜男,她也学不会这样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