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沈伯年接过赐婚的旨意,哭笑不得。
又是玄天族的贵女,姽婳公主还真是锲而不舍呢。
自从上次传回密信,已经好多天没收到叶璧君的消息了,沈伯年神情寥落,不自觉叹了口气。
林间小径上,银叶笑着问:“贸然跑出来,就不怕姽婳公主突然找你?”
叶璧君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吩咐过行馆的人,如果上面有人问起,就说我出去玩了。”
反正月浓的人设就是如此。姽婳公主最多就是骂她不争气,不至起疑心。
走过这片林子,便是紫阳巷老宅了。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青禾红蔷,叶璧君加快了脚步。
银叶突然拉住她,朝前一指,“小叶子,你看!”
叶璧君定睛望去,发现沈仲谦和红蔷正并肩走到一块,两人面色凝重,都没留意这边。
银叶压低声音说:“他俩好像不大对劲。”
叶璧君也意识到贸然上去打招呼有些不妥,恰好一旁有个陡坡,于是朝银叶招招手,“咱们先回避下吧。”
两人立刻跳入陡坡。
红蔷和沈仲谦渐渐走近,红蔷脸上的表情像是快哭了。
“二爷,天大地大,您要去哪寻小姐啊?”红蔷郁闷的问。
沈仲谦微微一笑,“总会有办法的。”
叶璧君不是寻常女子,走到哪里都会发光,只要他有恒心,定能寻到对方。
“如果一直寻不到,您还回来吗?”红蔷小心翼翼的问。
沈仲谦脱口道:“那我还回来做什么?”
两人本来马上就要走过陡坡了,可红蔷低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停住脚步。
沈仲谦无奈的笑了笑,“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红蔷,你身子弱,赶紧回去吧。”
红蔷哪舍得走,错过这一眼,便是一辈子了。
她不错眼珠的看着沈仲谦,像是要把对方的模样永远镌刻在心中。
“可不可以……不要走。”红蔷带着哭腔问。
沈仲谦苦笑着问:“你不也很担心璧君吗?”
红蔷拼命的点头,“是啊,我跟青禾都盼着小姐回来,她……她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所以二爷,您只需在泰安城等消息就好,别再跟小姐走岔了,反倒碰不了面。”
沈仲谦摇摇头,“我相信璧君待你们情同姐妹,可这次情形与以往不同,王府那边讳莫如深,银叶那里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可见璧君是遇到坎了,而且她跟大哥……伤心之余,或许她不会再踏足这个伤心地了。”
两人脚下,无意偷听,却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叶璧君尴尬的要死。
尤其是一旁的银叶还用看热闹的眼神盯着她、打趣她。
听沈仲谦的语气,他离开泰安,是为了找自己。
沈仲谦以为她跟沈伯年又闹掰了,于是离开伤心地,这才下落不明的。
不得不说,沈二爷,你对我还是缺乏些了解啊。
只要有银子赚,本姑娘连粪坑都待得住!
叶璧君脸上火辣辣的,狠狠的白银叶一眼。
靖王府那边不敢走露风声,是碍于魏帝,不敢暴露她的去向。
可银叶明明知道,为何就不能小小的暗示沈仲谦一下呢?
就算不把事情全盘托出,沈仲谦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也不至于要天涯海角的去寻她啊。
“红蔷,你还是先回去吧,别染上风寒。”沈仲谦见红蔷衣着单薄,担心的很,只能一再劝她。
红蔷突然发了脾气,“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况且二爷都快走了,我就算冻死又能怎样?”
天地间瞬时静了。
沈仲谦惊愕的看着红蔷,心中隐隐明白一些。
“没错,我心里有二爷,已经好久了。”红蔷哭出声来,少女的羞涩令她无地自容,可一想到这或许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她又什么都顾不得了。
“红蔷,我……我……”沈仲谦手足无措,他看出红蔷的认真,所以他没办法像敷衍旁的女人那样,笑嘻嘻的把对方搂在怀里软语温存。
那些操作,都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断了红蔷的念相,让她永远忘记自己。
可若真让沈仲谦说些伤人的话,他又不忍心。
“二爷不用费心想拒绝我的话,因为我早猜到结果了,今天说这番话,也不是贪图二爷什么。”红蔷抹了一把眼泪,“我只想告诉二爷一件事,你尽管去找小姐好了,如果真能有幸找到,我祝你们白发偕老,子孙满堂。可如果找不到,二爷累了、倦了,无论过去多久,五年、十年,或是一辈子,只要我红蔷还活着,就永远在这等二爷回来!”
上面半晌没动静,想必是沈仲谦被红蔷突如其来的表白震撼到了。
银叶用手臂撞了一下叶璧君,笑嘻嘻的朝她眨眨眼。
叶璧君的尴尬程度不亚于沈仲谦。
咽了下口水,叶璧君用眼神示意银叶想办法解决此事。
最起码先留住沈仲谦,这样红蔷还能有些希望。
银叶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只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时沈仲谦也从震撼中反应过来,“红蔷,你才多大,可别犯傻。”
他自言自语道:“或许我今天压根就不该过来,可那些店铺,总要交给信得过的人。”
红蔷听了,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没有那些店铺,二爷就打算不辞而别吗?”
她浑身发冷,一阵阵的后怕,差一点,她连沈仲谦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红蔷哭的眼泪鼻涕糊一脸,她不想在沈仲谦面前丢人,只好用手把脸遮住。
沈仲谦无奈,苦笑道:“红蔷,你是想让我猜你哪边脸上有痣吗?”
他想哄红蔷开心,可红蔷想起往事,哭的更伤心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就像是秋天树梢上垂死的叶子。
沈仲谦长叹一口气,“红蔷,千万别做傻事,我不值得……谁不知道,我就是个风流成性的浪**子,就算找到璧君,我也未必敢说出你这番话。”
在叶璧君面前,他始终自惭形秽。
红蔷拼命的摇头,“那是他们不了解二爷,我知道,二爷是很好很好的人,二爷,听别人那么说,只会令我更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