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被亲近的人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自己身上,江时安已经麻木了。
见江岁停下转头,以为说动了她的江平宁连忙补充:“爹和娘都是爱你的,以后没有了这妖女,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他密切观察着江岁的脸色,见她眉头一蹙,连忙转换口风:“当然,岁岁你要是不肯原谅,爹也理解,你要是放爹出去,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
江岁还想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故意推迟着不吭声。
见她不语,心急如焚的江平宁心一横,弯下膝盖。
“爹给你下跪,爹跪下求你成不成,难不成一旨断亲书,真就将你我之间的血脉尽数斩断了吗?”
江岁转转耳朵。
说来说去,都不过是仗着亲缘两字。
之前的她觉得恶心,现在知道真相后,只觉得可笑。
“断亲书的确斩断不了血脉。”
听到她开口,江平宁眼中闪着亮光。
“不过,”江岁扬起嘴角:“我和你之间都没有血脉,何谈斩断呢?”
好似晴天霹雳,江平宁瞳孔微微放大,声音都结巴了起来:“你、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江岁没心思再和他浪费时间了:“当年你是怎么调换的人,幼时又是怎么推波助澜,让人伢子将我拐走的事,不必我多说了吧。”
她竟然真的知道,江平宁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当年夏妍生下死胎,一来这是大不吉之事,二来夏妍向来身子骨弱,若是得知生了个死胎,伤心过度能不能挺过来还二说,刚巧太傅夫人又就在隔壁生产,他便动了歪心思,将孩子换了过来。
后来夏妍有了江时安,他不愿再给别人养孩子,又不能还回去,盛京城内当时人伢子又泛滥,他便想了这么个主意。
当年知道的人都被他杀了个干净,连夏妍都不知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江平宁只想了一下,就自嘲一笑。
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结果都已注定。
“怎么这么久?”
沈怀川从另一头走来,动作温柔地给江岁披上披风。
江岁抬起头乖乖任他动作,道:“已经说完了,走吧。”
他们穿着样式几乎一致的衣服,并肩而立,往狱外走去。
……
“听了这么久,怎么选择在那个时候出来?”江岁边走边问。
沈怀川剑眉微挑:“怎么发现的?”
他敛了身形,按理来说江岁不该发现的。
江岁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秘密,快说。”
沈怀川闷笑了两声:“秘密,不说。”
学她?
江岁微眯起眼。
沈怀川把她举起来掂了掂,满意的抱进怀里:“不说这个,傀儡丝解除的方法已经问出来了,闻太傅想见见你这个救命恩人,去见吗?”
江岁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窝在他怀里,稍顷泄愤一般拉开他的领子,在他脖间咬了一口。
“见!”
不过是见一面而已,怕什么。
直到进屋前,江岁心里还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沈怀川握着江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江岁回捏了一下,两人松开,一同走进屋内。
傀儡丝极度透支人的身体,闻太傅虽然恢复了意识,但伤势太重,只能卧床休养。
饶是如此,再见到江岁进来之后,他还是强撑着半支起身:“多谢国师救命之恩。”
太傅夫人在一旁,眼神近乎贪婪的盯着江岁。
江岁被她看得心里一紧。
她不想打扰他们的生活,一如往常便可。
“太傅不必多礼。”江岁恍若未觉,重新给太傅把了脉,拿了些伤药。
太傅夫人听着,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她眼神颤抖着,一寸寸扫过江岁。
从她的眉眼,到她的鼻子、嘴唇。
太傅夫人心肝都在发颤。
像!太像了!
这绝对是她的女儿不会有错!
“岁、国师,”太傅夫人即使改口:“别忙着了,坐过来歇一歇。”
江岁坐下,太傅夫人拉起她的手,爱不释手的左看右看,她脸上笑着,可一开口,便是哭腔:“国师可真厉害,小小年纪便坐上了这个位置,可太有本事了,整个大启也没人抵过你。”
江岁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被什么捏来捏去一样,她鼻尖一酸。
强压下去,江岁开口:“夫人谬赞了。”
她想抽回手,太傅夫人却抓得很紧,手背上传来微凉的感觉,江岁垂下头,一颗颗眼泪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留下凉丝丝的水迹。
是太傅夫人的眼泪。
太傅夫人拿出帕子给她擦,越擦越多,她不得不松开江岁的手,扬起笑脸:“你瞧瞧我,我就是想着,你这么年轻、这么小,得吃了多少苦才能到现在这个位置啊。”
江岁瞳孔骤然一缩。
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一般,她说不出话来。
“我这人、我这人就是同理心比较强,国师莫见怪,”太傅夫人抹了把脸:“我对国师一见如故,这是、这是我去寺中求的平安符,赠予国师,国师莫推辞。”
怕被她拒绝,太傅夫人又拉过她的手,把装着平安符的,一个粉粉的袋子放在她手心里,还蜷缩回她的手指,让她握紧。
那重量不是只装着一个平安符的重量。
江岁无措的看向沈怀川。
沈怀川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软成了一片,他知道江岁想让他把她带走,他上前一步又生生顿住。
他的岁岁值得拥有最好的,不论什么。
虽然他心里一万个愿意岁岁只属于他,只看着他,但岁岁的意愿最重要。
他看得出来,岁岁想拥有家人。
他不能自私。
拒绝的话,在看到太傅夫人满脸的眼泪,还要冲着她扬起笑容,被江岁咽了回去。
“多谢夫人。”防止被她发现端倪,江岁的声音极轻。
太傅夫人高兴的应了好几声。
**的太傅也是泪流满面。
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在江岁提出离开时,他们并没有阻拦。
沈怀川:“太傅和太傅夫人每年都回去寺中住一段时间,前几天刚回来。”
坐上马车,江岁打开了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