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平安符,还有一枚小小的,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准备,花纹有些过时了,但看得出来被保存得很好的长命锁。
以及一枚大的,环形的玉佩。
江岁指腹摩挲着,眼底湿润一片。
沈怀川伸手抱过她,江岁头埋进他怀里,不一会,沈怀川就觉得自己胸前湿答答一片,他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
江时安妄图以妖术控制皇帝皇后的事传遍了盛京,将军府满门抄斩。
早朝时,宋熙辰被压进殿内,他不易察觉地和楚荣轩交换了一下视线。
频频失利,他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楚荣轩,就是他的退路。
太子之位看来是保不住了,只要留下这条命,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他心里这么想,抬眼看见沈怀川身旁坐着的江岁时,眼神一滞。
他眼神环视了一圈。
之前各个都义愤填膺的,现在就接受了?
朝臣们尚还在心有余悸。
昨日要不是江岁出手,他们有没有命在还不一定,而且审讯之时,那东越使节还说外面还有流窜在外的东越探子,不可不防、不可不防啊。
于是众人十分默契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细数完宋熙辰的罪行,皇帝果不其然宣布了废太子,无人敢开口求情。
废太子加禁足,已经是皇帝留情了,正当宋熙辰松口气,心说这关算是过了时,江岁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要状告楚大人楚荣轩,残害亲人,手段残忍,实在不堪为官!”
众人哗然。
宋熙辰和楚荣轩同时震惊地看着她。
楚荣轩连忙跪地:“陛下明鉴,臣绝没有做此等恶事!”
他这么说着,心中却暗自打着鼓。
救走吴氏和楚松的人,他还迟迟没查出下落,难不成是她所为?
江岁这一出来的突然,他丝毫没有对策。
皇帝:“哦?此话何意?”
江岁:“楚祥等人就在殿外,圣上将他们唤来,一问便知。”
这个名字一出,众人更是窃窃私语。
“楚祥不是死了吗?”
楚荣轩和宋熙辰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皇帝颔首,德福高声:“传楚祥入殿!”
楚祥三人走入殿内。
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信,楚荣轩狠狠闭了一下眼。
都言天家无情,楚祥比他们更甚。
皇帝尚且还能留宋熙辰一条命,楚祥只会置他与死地!
和他料想的一样,楚祥添油加醋地痛斥着,吴姨娘和楚松也声泪俱下地控诉,铁证如山,楚荣轩再辩驳不出一个字。
宋熙辰也眼前一黑。
他忍不住把眼神投向江岁,对方也正看着他。
宋熙辰知道,江岁不是为了对付楚荣轩,而是冲他来的。
楚荣轩被革了职,人皇帝交给楚祥处理,楚祥谢过恩,道:“回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臣当日落水,是东越使节受太子之命所为,太子杀臣,就是为了臣给这个儿子腾位置!”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太子为了自己的人上位,竟然能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他眼神冷冽地看着宋熙辰。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宋熙辰抿唇。
他和楚荣轩结拜一事整个大启都知道,让东越人杀楚祥,是他亲口告诉的王杰,王杰叛了他。
即便否认,只要查到王杰,他也拖延不了多长时间。
楚荣轩即便能从楚祥手里逃出去,没了官职的他,对自己也无用了。
怎么走,都是死局。
他冷笑一声,为了杀他,江岁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他沉默以对,皇帝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稍顷后,他道:“此事之后再议。”
旁人都以为皇帝这是要保下宋熙辰,但只有宋熙辰和江岁知道,皇帝这才是真正动了杀念。
……
没被送回东宫,反而被秘密送到偏殿的宋熙辰更应证了自己的猜想。
德福低眉顺眼站在殿门前,旁边的小太监手上拿着托盘,里面只放着毒酒。
宋熙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怎么没有白绫?”
德福:“陛下吩咐,要让殿下体面些走。”
都是死,还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
若要说最体面的,那当然是寿尽而亡。
宋熙辰冷嗤一声:“不过是不想担杀子的名声,毒酒入腹,尸身齐全,对外也好说些,”他轻叹一声:“咱们的陛下,可当真是重名声!”
这话他敢说,德福可不敢接。
他汗流浃背地抹了把脸,转移话题道:“陛下让奴问,殿下既然已是太子,为何连这一时片刻也等不了?”
“变数太多,”死期将至,宋熙辰也没那个心思去为难一个太监:“豫王虎视眈眈,父皇不但不遏制,反而纵容,甚至还允许他监政,连我这个太子都得避其锋芒,如何能让我放心得下?”
反正都要死了,宋熙辰也不忘给皇帝上沈怀川的眼药。
“豫王如今是消停了,可焉知来日不会再放肆,父皇但凡再立太子,也不可能容得下豫王,只要他在,如我这般的事,还会在发生第二次、第三次。”
他说完,夺过托盘上的毒酒,一饮而尽。
见他喝了,德福退出门外,关上了门。
宋熙辰躺在地上,等着药效发作。
他并不恐惧死亡,既然能重生一次,又焉知没有第二次呢?
而且他这一世活得着实是窝囊,早早离去,说不准,还能重回个好时候。
腹中传来的绞痛感越来越强烈,口中也不断有黑血涌出。
宋熙辰睁着眼。
若有来世……
屋里没了动静,德福才重新打开门,瞧见宋熙辰死不瞑目的尸身,他轻叹一声。
什么天潢贵胄,在这事面前,终究是一样的。
他半蹲下身,把宋熙辰的眼睛合上。
旁边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尸首该怎么处置?”
“你在此盯着,”德福站起身:“我去请示。”
皇帝难得站在窗前,看着屋外。
德福弓着腰:“陛下,太子已经上路了,尸首……”
“一具空壳罢了,送回东宫众人瞧过后,随便埋了吧,”皇帝声音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