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朝中重臣都被召到御书房商议灾民安置的具体事宜,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坐在上首的人是方修远。
“大皇兄?”方修远注意到跟着张太师进门的方致之。
“二皇弟是在怪皇兄不请自来?”方致之语气轻松。
“怎会,大皇兄愿意再次入朝,父皇也会很开心的。”
“二皇弟不嫌弃为兄便好。”
方致之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又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诸位都是朝中老臣,相信此事定能妥善解决。”看人都到齐,方修远缓缓开口,“临时的宿点和粥棚明日便可开始搭设了。”
“是。”被点到的工部尚书拱手应下。
“至于施粥之事……”方修远目光逡巡一周,不知该挑选谁。
“太子殿下,不如这施粥……由您亲自前往。”开口的是柳星沉。
方修远闻言,敛下目光思索起来。
“下官也认为,太子殿下可亲自施粥。”张太师也开口,“殿下刚刚代政,正是需要民声的时候,此举便可替殿下提高声望。”
“丞相也这么认为?”
“正是。”
“好,那三日后粥棚开放,本宫会亲自施粥。”
之后便是细节的布置,约莫两炷香后,朝臣们接连从离开,御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三人。
“二皇弟,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直接与皇兄说,皇兄虽无用,但也能做些杂事。”
“大皇兄何必这样说自己呢?”方修远走到方致之跟前。
“是啊,我们兄弟几人,好久没有这样说话了。”方茂行也走到方致之身旁,“大皇兄,我记得我儿时可喜欢去找你玩儿了。”
“二皇弟身为太子,自然没空闲玩乐,作为大哥本当应该多陪陪你。”
母妃不得宠,若是再不陪着你出现在父皇跟前,父皇怕是会忘了有我这个长子吧。
方致之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柔和的怀念的神色。
“只是后来大了,便生疏了不少。”
“是啊……都长大了……”方致之的声音很轻,不像对方茂行的回答,反而更像一声叹息。
御书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兄弟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但是这笑中有几分真心,谁都不得而知。
“好了,为兄先回去了,若有事需要为兄去做,让常青或者顾影来知会一声便好。”方致之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二皇兄,那我也先回王府了。”方茂行也随着方致之离开。
走出御书房,方致之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座金色的殿宇。
他同南泽帝好像是有过温情的时候,那时方修远还没出生,他是唯一的皇子。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从来不去看母亲,只以为身为一国之君的父亲是因为国事繁忙。
那时的自己时不时来御书房找他,偶尔也能见到,向他说说自己近来所学,当然大多数时候,自己并不能见到那个“忙碌的父亲”。
后来宫中多了二皇子,南泽帝除了御书房,便是天光殿。那时他才知道,那个男人并不是因为忙碌而不陪自己的母亲,只是因为单纯的不喜,甚至是厌恶。
头转回时,方致之眼底已是布满寒霜。
宫道上只剩他一人,走着走着,两旁的景色渐渐萧条,方致之抬眼四望,落入眼帘的是一处冷清的宫殿,院墙边上甚至生着青苔,看着就是许久无人打理过了。
门上的匾额写着“杏花馆”三字,匾上落着灰,看着有些灰蒙蒙的。
方致之定定看着那块落灰的匾额,唇边忽然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竟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来了啊……
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自己儿时无比熟悉的记忆。只是后来,随着那场大雪,变成了他尘封在心底不愿去触碰的疤。
“是,大皇子吗?”宫门打开,从中出来一个年老的宫女,她见着方致之,不敢相信地揉揉自己的眼。
“桂嬷嬷还是同以前一样,叫我阿之吧。”方致之笑着上前。
“诶,那怎么行,大皇子都那么大了,那还能唤小名呢。”桂嬷嬷拉开宫门,招呼他进去。
桂嬷嬷是母妃的大宫女,对他一直极好,母妃出事后,桂嬷嬷本是有机会出宫的,但她说出了宫也是孤身一人,不如在宫中守着母妃的灵位。
“先喝口茶吧,都是些陈茶,大皇子可别嫌弃啊。奴婢年纪大了,也不爱喝茶,就没去内侍省领,您先将就着。”一进殿,桂嬷嬷就热情地给方致之倒上茶。
“这么多年……辛苦了。”方致之接过茶抿了一口,生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