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洪全见这伙劫匪如此器重这卡卓刀,牛洪全上前一步,扶起跪在地上的大汉:“敢问你是?”
“报牛爷爷!我乃是牛洛图大王手下的一只偏将,也是牛洛图大王的外甥,因去年和马家队伍的人干了一仗,损失惨重,打散了许多马匹和兄弟。今天见有马匹可抢,想抢些回去,重整旗鼓,谁知道遇上了牛爷爷,惭愧!惭愧!”
“牛爷爷!在下斗胆地问一句,这么一支精良的队伍!是何方队伍?要去哪里?”
“这是八路军的一支商队!想在咱这河西走廊地面上路过,运些支援前线打鬼子的物品,也想和你们这些兄弟们及葫芦帮交个朋友!”
一听说是八路军,又是为打日本鬼子运送的物品,劫匪们个个露出敬佩的神色。“既是八路军!既是打日本鬼子的,我们支持你们,愿意和你们交朋友!今天我们这些兄弟们向天发誓!绝不与你们八路军商队为敌,更不动支援打鬼子的一件物品!”众劫匪们齐声高呼,“绝不和八路军商队为敌!绝不动打鬼子的一件物品!”
众匪群情激奋,喊声嘹亮。
临分别时,那满脸红肉的大汉依依不舍,对崔队长、廖政委、牛洪全这支马队表示:“在这条道上谁敢阻拦你们,我们绝不答应!”(分别的场景)几个匪徒呈上一些牛肉干和粮食及锅盔。
经过几天的跋涉,终于在十日内到达了河西凉州武威。
进门的那一刻,激动不已的他,离开娘,离开吴春姑姑家已有好几年了。那熟悉的庄门,几间陇肃北土式建筑,让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步一步跨进了院子。
“谁一个?”一个身佝偻身段儿的老人用昏花的泪眼朝前凑过来。
“娘!我回来咧!我是果子!”崔果子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娘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
一声娘和一声我是果子的回答,让娘战栗了许久,她怔怔地愣在原地,嘴抖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娘!我回来咧!你的果子娃回来咧!”崔果子怕娘没搞懂,又补了一句。
“果儿!”娘一声凄楚又兴奋的长嚎啼叫,娘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儿子,然后腾出手来在儿子的脸上抚摸。
她紧紧地抓攥住儿子,生怕他突然间离她而去,她端详着儿子,儿子用目光敬视着娘。娘的脸颊上已泪水成串。儿子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所感动,大家的眼里也泪影婆娑。
吴春姑姑从另一间房里出来:“咋!果子娃!光和娘亲,把这么多人都晾在一旁!”猛然觉醒的崔果子一下子回过神来,对着吴春姑姑施礼说:“姑姑!这些都是我们队伍上的同志,这是政委!姓廖,这是小……还有牛大哥,您认识,还有……”果子的介绍和一番动作,着实让吴春姑姑十分高兴和满意。
“咋?人前说话不脸红了,不害羞了!有进步,有能耐!我就说嘛!人在世上走刀,在石上磨!不出去闯一下,哪会有今天这般出息!好!好!哈!呵!”
吴春老人家脸上笑成了一朵又一朵的花瓣儿!
“进!快进!上炕!快上炕!”这是这方人待客的礼节。
一时间拴马的拴马,添草的添草,马撒开了疲惫的鬃毛,抖掉一路的辛苦,长嘶一声,摇尾甩头,踢腹蹬足进入马厩的槽上。
屋院里原有的骆驼、马及驴和骡儿,稀奇地注视着这群新来的同类,有的干脆变得十分不安分起来,特别是那头灰叫驴,咧开大嘴,高声高腔地叫起来,那叫声,又嘹亮,又高亢,还带着一种不解的欢迎迷惑。
那灰驴的叫声不断吵得大伙连说话都听不清,还被打断。吴春姑姑叫孙娃儿上前制止。
“你个驴东西!多少日子没见过这阵仗!今天来了几个你的同类,把你还没完没了地呱喊!抽你两鞭子!”果然几声鞭响,那灰驴再也没有叫。
“就是么!人是情感的,牲口是棍赶的!不来这么几下,它还以为它是谁了?”
吴春姑姑爽朗笑了几声,虽然话有难听不真和不清楚,但大家还是听懂了!看着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妪,大家猜想她年轻时,肯定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当天夜里,吴原也回来了。抗日先锋队河西走廊支队,在吴家召开了党委会。会上,吴原老同志传达了上级的指示,动员大家赶快行动起来,发动群众,争取早日把抗日骆驼运输队建立起来。
牛洪全在散会后,回到他的老家,牛王庄子。
夜深时分,吴春姑姑把吴原喊到她跟前说:“原儿!我这里有六峰骆驼,你们全拿去,两峰小骆驼给我留下!”
“姑姑!这……”
“咋?是嫌少,还是嫌不好,跟我还讲客套!”
“不是!姑姑!我已经带了这么一帮人马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和累赘,这些马和人每天都要吃东西,而且还要吃不少的草料,我怎再答应您捐的骆驼?这真的使不得!”
“这使不得是啥意思?原儿!我没搞明白!原儿!我是不是你娘娘?这里还是不是你的家?我告诉你娃!我姓吴,你也姓吴,多少年前我跟你爹爹说过,这里永远是吴家的人的家!不管你来多少人,只要是我有的,你需要就拿去!”
吴原听后深深地被感动,一时间语塞,他默默地沉吟。
这难道就是几千年封建时代过来的!有历经风霜,沧桑岁月,在没有受到多少教育、生活在西域河西走廊贫瘠土地上的人的情怀!而且还是一个女性!我明白了,在西北,在河西走廊,有千千万万个!这就是我们党依靠的人民群众、发动群众的含义所在。吴原心中的那份感动,是用语言无法表达的那种……他突然想起阿爸,想起文林叔叔,以及为革命做出了不菲贡献的家。
一周多的时间,一支三十峰骆驼的运输队组建起来,一峰又一峰,年轻昂首的骆驼,有双峰,也有单峰。有牵着双峰骆驼的队员,新加入骆驼队的队员。(一组又一组镜头重现)
掩饰不住喜悦的吴原、李成俊、崔果子、廖政委、牛洪全,大家看着庞大的骆驼队伍,心里美滋滋的。
“牛大哥!”吴原喊牛洪全,他急忙跑上前。
“到!”
“你那边准备工作怎么样了?别耽误了明天的启程。垛货收拾得结不结实?”
“放心吧!总队长!已准备就绪!”牛洪全一身骆驼客的打扮。
“好!这是咱们骆驼运输队和骡马队成立后的第一次运输东西,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我还是那句话,祝这次任务能圆满地完成!我和李成俊负责西线的骡马队,你和崔队长、廖政委负责东线的骆驼队,东线的骆驼队,要走人烟稀少的沙漠,路程漫长,困境颇多,十分险恶,你是老拉这条线上的熟客,我相信你,一定能很好地完成任务!”吴原用手按了一下牛洪全的肩膀,对他十分放心地说。
“是!”牛洪全给总队长敬个礼,此时的他才感到肩上的重担。虽然他拉过无数趟骆驼,这条线上不知被磨破过多少双鞋,但这次的任务十分艰巨重大,他的心弦始终紧紧地绷着,在心里暗暗地告诫自己,牛大骆驼,这回你得拿出点真本事!别耽误了党和上级交给你的重任!
整装待发的骆驼队、骡马队各分一路,开始启程。
迈开大步的骆驼队,一峰又一峰的骆驼驮着垛货前后相连,沉闷的驼铃声在沙漠中碰响。高昂着头,眺望前方。拉骆驼的队员们手扯缰绳,不为疲倦地走着,除了驼铃响声,听不到一点声响。
走沙漠,队伍中只有牛洪全和崔果队员走过,要想走出沙漠安全到达目的地,要战胜恶劣的沙漠气候之外,还要战胜自己低落的情绪!一些队员刚新鲜两天,就开始产生厌倦情绪,沙漠中的寂寞、单调、无聊,时刻笼罩着大家的心头,大家低着头,望着一望进沙的困难与困惑,队员开始厌烦起来。
沙,满目的沙丘,一座连着一座风,石蚕噬般荒凉,黄沙漫漫,天地间相连,永远也望不到边的情景。望不到尽头的苍漠,没有绿色,没有生机,死气沉沉,没有清晰的路,只有陷进沙里的脚步,上高梁子沙丘,也是走两步退一步,艰辛难行。
沙漠中的中午,气温高达三四十度,夜间又骤降至零下十几度,白天像在笼里蒸,夜间像掉进冰窖。才走了三四天,队员们的心情坏极了,谁也没有抬头。后面人瞅着骆驼的蹄子,心烦地跟随着。
第五天的中午,沙漠中的气温节节攀升,太阳毫不吝啬地把光和热散下来,队员们干渴难耐,不停地往嘴里灌水。
牛洪泉看见大家的如此喝水法,走不到沙漠腹地就要水喝干净,更不要说走出沙漠。
他来到崔果队长和政委跟前,见政委只是大口地喘气,廖政委摇摇头,用浓重的山西口音说:“这走沙漠真不容易!你看!我已经把水喝下去一半了!天实在是太热了!真让人受不了!照这样下去。”
“这才哪是哪儿!连八分之一的路程都不到!”牛洪全说。
“哎呀!照这样下去!我们势必走一半的路程就要面临断水的危险!”
“是!是!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尽量节省水!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喝水和少喝水!崔队长!赶快向同志们讲清楚,让大家重视起来!”退役队长朝大家喊,“同志们!打起精神来,别叫太阳把大伙的心晒蔫了!大家别跟着骆驼的屁股后面走,走到骆驼的影子凉荫处,这样可以减少水分的丢失,请大家节约喝水,我们的路程才走了八分之一,后面的路还难、更险、更长,需要更多的水!同志们,从现在起,大家控制好自己的水,不要到了沙漠腹地没水喝,如何才能走出这沙漠?”
他的话提醒了队员同志们,正要喝水的战士盖住了装水的皮口袋,忍住干渴的嘴闭上了!嘴唇干渴裂开了血口子的战士血口子直往外淌血,忍住喝水的欲望,舔几下出血的口子。
当晚露营时,崔队长、廖政委、牛洪全把自己的分发给战士们,相互推让不肯接受的感人场面。
又是一个难耐的白天,天除了格外的热以外,还特别闷,牛洪全心里一惊,可能有变天的危险。他马上喊:“大家注意了!把能盖住头部的硬东西全拿出来戴在头上,用毡片护好骆驼的头,很快就会下冰雹!”
队员们听见喊马上行动起来,有的战士半信半疑,抬头看了看天空:“晴空万里,哪来的冰雹?这么热的天怎么会下冰雹!如果下雹子我宁愿挨雹子砸,也不愿意让这天把人热闷死!”
“胡说!哪一个人说的!服从命令!不许乱说,另搞一套!”政委下了命令。大家在忙乱中做好了防护。
“停下!停下!不要走了,圈好自己的骆驼,千万别让炸了群!”牛洪全拼命地大喊。
停住脚步的驼队,三五个骆驼连接在一起,让骆驼卧下,圈好。用垛货垛起一道半圈,用几块烂毡片盖住头,立在骆驼身边。
牛洪全见廖政委他们做得很好,提醒大家跟着做!于是能保护头部的东西全都派上用场,让骆驼也盖起毡片。
牛洪全和崔队长跑来跑去,检查每一个骆驼集中点。
顷刻,一阵凉风吹来,天空骤然堆起云层,很快云层越堆越厚,眨眼的工夫,已经没有了亮光,几声脆雷炸响。紧跟着蚕豆般大的冰雹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冰雹下得异常稠密,砸在人头上,隔着毡片仍生疼生疼,有的战士身上被冰雹砸得疼得直咧嘴,有些受不了!忍住疼的战士们相互鼓励,骆驼被冰雹砸得嗷嗷乱叫,左右摇摆,妄图挣扎着起来。
牛洪泉和崔队长见状忙大声喊:“压住骆驼!千万别叫它们起来!”拼命压住骆驼身子的队员,奋力挣扎起来的骆驼。这一刻,人与自然的抗衡在呈现,一副又一副革命战士不畏困难、危险、生死,同自然灾害展开了搏斗的画面。
有的战士脱掉衣服保护骆驼,冰雹砸在战士单薄的身上特写。有的战士用自己的身子趴在骆驼身上,用自己的身子遮挡冰雹的袭击,头被砸起一个又一个包,被砸得鼻青脸肿的战士,身上青紫相叠的血印。咬紧牙关拼命挺住的战士。冰雹更猛烈地砸,天地间一片白茫,有的战士已倒下。
不一会儿,冰雹变成了霰,又是一阵霰过后,天空飘起了雪花。风呼啸而至。
“快!同志们!快穿好衣服!暴风雪要来了!”牛洪全在拼命大喊。
果然风吹走沙,裹挟着雪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带着尖利的吼叫开始扑打人们的脸。
“快!用你的垛货挡住骆驼的身子,然后钻进骆驼圈内!快!”
大家按照牛洪全的叫喊做好了一切。
风沙在刮,雪在不停地下,温度已急剧下降,刚才还在还热浪烤人,这会儿变成了寒气逼人,穿着单薄的战士以牙齿打架,崔队长和牛洪全赶快过来抢抱住几个战士,让大家抱在一起取暖,被迎着暴风雪的正当。
风沙、暴雪,怒吼着,发出粗犷的怒吼。
一天零一夜,暴风雪停了。
大家从沙丘下爬出,扒开沙雪,扒掉骆驼身上的沙土、雪层。牵出骆驼,刨出垛货,重新整理,准备上路。突然有人喊:“廖政委!廖政委!”大家四处乱刨,终于在一座小沙丘状的下面发现了政委。当他被战士们刨出来时,早已停止了呼吸。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垛货,这是一个装满粮食和购买东西的大洋钱袋子。“政委!政委!”战士们悲痛地呼喊,崔队把政委放在胸口、搂住他,悲痛地哭喊:“政委!政委!我们的好政委!”
廖政委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崔果子队长悲痛的表情,战士们难过沉痛的模样。大家就地动手掩埋了政委。整理了垛货,骆驼队又开始往前。
无声无息地走,没有生机般寂静,只有铃儿的响声。
牛洪全找崔队长商量,让大家把心情和劲头提起来,不能压在心里。崔队长让牛洪全给大家来一段河西小调。
“那就还唱尕妹妹想哥哥!”牛洪全清了清干哑的嗓子,低声唱起。
“尕妹妹想哥哥呦!有心窝窝疼,揣上个锅盔和酸白菜出了门,哎……出了门。大锅盔酸白菜呀,尕妹妹揣上出了门,一心想去瞭哥哥,娘们子一顿棍。酸白菜、大锅盔,尕妹妹揣在怀里出了门,一心想去瞭哥哥,不怕娘们子一顿棍。想去瞭哥哥身疼心不疼。情哥哥啊,尕妹妹,俩人心连心,见到哥哥心才疼,心才疼。”
虽然牛大哥的嗓音干哑,但韵味唱得十分地道,感人。队员们听完一阵欢呼。
“好!好!”
有的战士干脆学着刚才牛大哥唱的韵味轻声了起来。这首原生态的情歌,一下子像给战士们鼓了一份劲儿,加了一把力。战士们的心情一下子高涨起来。
哼着小曲的战士,迈着大步昂首前进的骆驼,已被歌声所感染,所陶醉。
年轻的战士们相互鼓励,相互支持!迈着东方的曙光继续向前。
走出沙漠时,队伍中仍有那种高涨的情绪。
走出沙漠后,进入宁夏,在贺兰山芦草沟的地方停了下来。
“报告队长!又来到贺兰山芦草沟的山脚下!”战士们分别圈好了骆驼,布置了警戒哨。准备在这里休整几日,等西线吴原总队长和李成俊他们。
西线的骡马队因事先和劫匪打了招呼和沟通,这些劫匪果真是八路军的马队,没有出手,一路上倒也顺畅。可谁知在马队临近宁夏地界时遇到了一场麻烦。
“站住!站住!!给老子站住!再不站住老子要开枪了!”一伙劫匪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为首的一个头目手执马鞭,指着骡马队吼道:“放下所有的东西,留下马匹,赶快给我滚蛋!”
吴原见这是一群悍匪,马上给李成俊丢了个眼色,李成俊马上上前跟劫匪头目打招呼。
“这位老弟!你们可是河西葫芦帮的人马,我前次路过已和你们的大当家谈好了和约。是你们大当家的亲口许诺下的诺言!”
“我们是葫芦帮的不错,可我从没见过你们!也没有什么许下的诺言!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来人!把这个乱跑舌头、牛哄哄的人给我拿下!”几个小劫匪跳下马,上前准备动手。
“你们既是葫芦帮的!就应该认识刘犇牛大当家的!”李成俊不惊慌地说道。
“哦!原来是刘犇牛的朋友!巧了!我认识刘犇牛不假,可他和我们不是一伙的,非但不是一伙的,而且刘犇牛是我的仇人。本来我不想为难你们,只想让你们放下东西,留下马匹走人,谁料想你们竟和刘犇牛那贼有勾结!好吧!既然这样,我只好将你们一块抓了!哪天碰上刘犇牛那贼一块杀了!喂我那只狼狗!”
劫匪们正要动手。吴原给队员示意一下,队员们马上掏出枪支:“别动!谁敢动就打死谁!”劫匪头目一见这伙人手里还有武器,立刻气上加气。
“嘿呵!今天老子算开了眼了!还有这么不怕死、不要命的!竟敢口吐狂言,看来我九条狼今天要开杀戒了!弟兄们!抓住他们!看他们哪个敢动手,就灭了他!”外号叫九条狼的头目已面露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