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利帮着忙过春耕,祁萍忘了潜江的屈辱,怀着新的期盼带上孩子坐上他的铁骑,过村庄穿闹市,翻山越岭,一路披满了野上的风尘,颠簸到屁股发麻,再次来到了让她心有余悸的潜江。
他们还是住在那个老地方,不过,生活有了些改变。祁萍的私房钱几乎都给了家里起房子,现在所有开支基本都要依赖着邹利。邹利整天顾不上家,一天没送菜回来她们母女就只得眼巴巴随便应付。偏这个时候,她虽忌讳与他同房,但还是怀上了孩子。她担心又像怀第一个孩子那样缺营养,过了些日子,看看自己带来的钱已剩下不多,不得不低三下四提到了家用。他听了有点不高兴,咕哝着说: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人家六七十年代的都AA制了,我还要管你吃喝穿着?”
祁萍的心“咯噔”了一下,无奈地说:“孩子现在小嘛,等她大点了让我妈带着,我也出来做工。”
“你出来做那么长时间工,也没存点钱的?”
“存了点,这些年看病、生孩子、买奶粉、起房子,事情一件接一件,没办法,用得多,基本都空了。”
“起房子不都是你姐出的吗?你还出什么钱?”
“她出她的份,我出我的份。”
“她那么有钱,你出什么钱,傻啊?”
“房子主要都是我们自己住,手头上有点,怎么好意思不出?”
“用完了没得用了,活该!”邹利原以为自己一分不花白白得了个房子,心里正得意,没想祁萍出了自己一份,虽说用的不是他的钱,但宛如用了他的一样,顿时脸暗黑了下来,回家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情重又翻江倒海起来。
“房子建起来了,怎么说也是件好事嘛。”祁萍感觉到了他的不满,但还是往好的方面让他安静。
“好好好,好什么?我回不回去住都说不准,白白花那个钱,也不先想想自己怎么过。”邹利急了起来:“我我我,实话告诉你,我是没什么钱的,你妈还问过我能不能挣个奶粉钱,我想可能也就弄个奶粉钱。现在又怀上了,别到时又没奶水,老要去买奶粉,那就惨了。”
“我想趁刚怀上,注意下身体。”
“注注注意个屁!不花钱能壮起来,鬼信!”邹利仿佛良心发现似地说着,一面掏宝似的从怀里取出钱包翻出张卡,扔在**,无可奈何地说:“我的钱全在这个卡上了,看着用哈!”
邹利从来就没有给人钱的习惯,他认为自己挣的钱就是自己的,和谁也没有关系,哪怕就是他的父母也不例外。新房入伙回去的日子里,他几乎就没有动过一个毫子,就连上他老家也是祁鹂私下给的,他就像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还需要别人供着。祁萍她妈对他没有什么要求,听说他能挣点奶粉钱已经很满意,他因此也就更认为在这个家自己只有这一个买奶粉的责任,别的都是过分的要求。这次不知怎的,忽然像了回做爹的样子,居然拿出了自己的卡来。祁萍怔了一下,瞅了一眼那张如同施舍的卡,泪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邹利似乎心怀恻隐真的动情了,他犹豫了下告诉了她密码便出了门。
祁萍弄不清是自己的忍耐终于换来了他的真情,还是自己的无奈得到了他的同情,她只是幻想着从此像个家一样。女人希望男人养家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权利,但她是招郎入赘的,不敢有过高的要求,她只希望在她生儿育女的时候得到他的扶助。于是,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去招惹他的烦恼,独自守着那间旧租屋,用心呵护胎儿。
邹利丢下卡出门后,慢慢地感觉自己犯了傻似的,越想越为自己一时心血**后悔不迭,终日耿耿于怀,以致好像出了什么天大的漏洞,比丢了整个家产的卡还要如火焚心。才过了几日,还没等祁萍去试过密码,他就赶忙找了祁萍,说怕她把卡弄丢了要了回去,还破例慷慨地留了几张票子,自己因此省得连菜也不用去卖了。
祁萍一头雾水,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暗自发誓不再过问他的钱。谁知她这一赌气,正中邹利下怀,从此以后,只要她不开口要钱,他就当作她有钱一样。她忍耐着过日,嘴上不说,心下却是比以前更加的不安和凄凉。她不知道从此以后该怎么生活下去,唯一指望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健康发育,指望孩子快点长大。而恰在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再次旧病复发。她一直很忌讳和他同房,尽管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什么**,但因外面时时有行动,他没再长时习惯性夜不归宿,偶尔遇上他冲动她推脱不了也只能敷衍下,不想竟还是染上了。她不知是自己身体虚弱抵抗力,还是他的确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想也可能就是租屋阴暗潮湿惹的祸。于是,她再次希望换个地方住和进厂上班。不料,这一次简直是揭了他的逆鳞一样,不但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而且还骂了起来。因此,两人干脆直接开战,邹利说她看着他的钱,把他当小孩管;祁萍骂他狼心狗肺,冤枉了她日后不得好死。她看透了他,恨透了这租屋,加之妊娠的不适,她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破罐破摔地将这一临时的家为数不多的用品摔得狼藉不堪。
她下了狠心,发下毒誓:永生永世不再踏进潜江!
他们那一点可怜的回光返照般的家庭温热,就这样重归于冰点。祁萍拖着羸弱的身子,告别了以委曲求全开场,悔恨绝望收场,让她憎恶咒骂和屈辱恐惧的潜江,带着无尽的迷茫和无奈回了老家。
新房子没能安抚她滴血的心,家人的不解让她三番五次想着把孩子打掉。所幸她那似真能参透生儿秘诀的远房姑父断言是个男胎,父母听了暗暗高兴,她也幻想着给父亲留下根香火,才强迫自己保住胎儿。
她一面难以启口地治病,一面撑着虚弱的身子保胎。她妈收敛了些往昔的戾气,不单少了些责难,还借着常去照料已生产二三个月的祁鹂,想法从她那弄了些补品来给祁萍滋补滋补。不想因为心里高兴得急过了头,反而差点烧坏了肚子里的根芽。祁萍平日吃得差身子恢复不起来,一时大补反弄得身子更加不成样子,胎儿也很不争气,一阵时间蹦蹦乱窜,顶得她心口喘不过来,一阵时间坠到肚底,没了胎动,折腾得她子宫慢慢成了习惯性下垂,吓得她昼夜不安。以致到了后期,似胎盘脱落,只能时时躺在**或坐在椅子上,连站也不敢多站了,后来简直就是在保自己的命。
祁萍起初还想和邹利说说肚子里的猴小子,不想邹利一听电话就以为她是为钱的事,还没等她开口,就说钱打回去了,告诉她不要烦他。她没有力气求他听上一次完整的话,也没能力去争得他的关心甚至只是同情,更没能力去编织或许不属于她人生美梦。她是孤独的,在邹利眼中,她是他的负担;在她家,她只是个延续香火的工具。她自从选择了邹利就没有了退路,祁棠帮不上忙,姽璀上大女儿家上了瘾,顾不上她。她只能自己孤军作战,所能真正陪伴她和给她活下去的,除了年幼尚需照料的女儿,就只剩下坚强的不能忍住的泪水。她把唯一一点可怜的生活期望,全部押在了还不知生下来是人是鬼的胎儿身上,挣扎着挺下去。
祁萍度日如年在生与死的钢丝弦上过着每一个日夜。终于又是在寒风呼呼的冬日里,她比第一次还要艰难地卸下了这差点夺去她性命的孽债。
小活宝果然是个男孩,祁棠一家终得后继有人,总算是真正了了家中一桩天大的事,喜上眉梢,四处报喜。七姑八婆咸来探月,祁添闻讯也上门来了。他向不屑与大哥祁棠往来,祁棠满门尽女,他领着村里人奚落,祁萍喜得郎君入赘头胎生的又是女孩,让他更是正眼也不想看他哥家一眼。不想这一胎生中了,现实扇了他一个嘴巴。他带着几分尴尬和复杂的心情来贺了喜,不知是随口还是心直,当着亲戚的面说:“嘿嘿,村里还有人说什么生是生中了,到底也是移花接木。我看我们家也算接上了香火。”说得祁棠高兴不是恼火不是,大家听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不过,毕竟接上了香火,祁棠喜在心头,没去计较,祁添也从此还是多叫了他两声“哥”。
看着这“生中了”的孩子,祁萍如释重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尽管她挣扎得太过艰难,连微笑的力气也没有,但毕竟笑了。
邹利带着一种游手野外捡了宝一般的惊喜回来了,看到孩子还是像他的确没有生错,心里沾沾自喜。他家里的人也打来了电话,他姐代全家问候感谢了祁萍。祁鹂带着养尊处优的娇气回来,带了不少男人用的礼品甚至还有补品,千恩万德感谢小弟的功劳,仿佛生孩子的是邹利而不是她的亲妹妹,离开时还着意嘱咐家里好生照顾邹利。邹利很满意,但很快就给需要的抚养淹灭得无影无踪。他有他的想法,孩子是他的,但他不能是这个家的。这个家永远只能是他的驿站,外面的世界才是他欢乐的天地。
与狼为生,欲壑难填,予之愈多,欠之愈多。因此,尽管祁萍家把他供得太子一样,他却担心因为孩子被拴住在家,害怕因为孩子掠夺了他的财富,总隐隐感觉孩子正在慢慢剥夺他的自由和幸福。姽璀本是心疼他做了两个孩子的父亲,无意中说了句“两个孩子了,以后要你多辛苦点了”,他就以为她家已开始向他伸手要生活费了,仿佛孩子不是他的,还没有等到孩子满月,一般的男人喜悦还未散去,他却已匆匆忙忙收拾起行装,避难似的离开了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客栈的家,用他的坐骑载着他放飞的梦想跑回潜江去了。
姽璀抱上了带把的孙子,有了几分难得的温柔。但是,虽说孩子名正言顺承了孙子的名,到底还是随着邹利姓,似无形中隔着一层,终是外甥的感觉,又这宝贝先天不足,好像是娘胎里给补药烧着了,生下来耳朵就锯齿一样,三天两头不是感冒就是发烧,吐奶腹泻是常事。祁萍身子弱没奶水,弄屎弄尿等许多事都要她帮忙;她到祁鹂那养尊处优,已养得大小姐似的,哪受得了这些。因此,邹利一走,她感觉腰酸背痛,上祁鹂那疗养去了。
祁棠不敢埋怨,心里过意不去,窝在家中帮着做做饭抱抱孩子。祁萍知道她姐独自一人在市郊,仇建常常在外张罗生意,几乎就不着家,她妈去帮照看照看也是理所当然,何况帮她料理孩子,的确也累了,也没理由埋怨。她依旧一人独自撑着,原指望孩子满月后能健壮起来,不想这孩子似命中带克,溜到人间就是折磨她的。没有男人在家的女人最怕莫过于孩子生病,偏偏这孩子怪得很,这病那病接连不断,光是那男孩子标志的小东西就让她愁碎了心肠。那两个小丸子一阵时间肿大得吓人,一阵时间又不知藏到了哪去,有时候那小鸡鸡缩得连看也看不着,让她都担心他会是个变性的两性人,直折磨得她憔悴不堪,身体一直恢复不起来。
熬过了些日子,她妈回来过了春节,急着又要上祁鹂家去,祁棠看看开春事多,让她妈留在家帮帮忙。姽璀连想也没想,带了大的孩子出门说:“大妹那也不能不管吧?我带着大的上去,也算分担了。”祁棠不敢和她计较得那么清楚,想想也在理,只得由着她自便。
祁鹂自许诺为仇建生个男孩,十分用心,连**时间也向她姑父讨教。不知是否确有秘诀可言,居然真的生中了,喜得仇建除了感情生活无不言听计从,为了把龙子养得出人头地,十分舍得钱财去确保奶水充足质地上乘,不但给她吃用都是上等的,还专门请了保姆帮照看孩子料理家务,让她过得贵妇人似的。祁鹂坐完月子,养得精力旺盛;仇建忙于在外应酬,对她本无什么**,见她发膘得厉害,胖得都顶上自己两个人了,连看也懒得多看两眼,每次回来只不过是为了含饴弄子,根本不顾她的感受。祁鹂洞若观火,一心看在钱上,也不再在乎他恩爱不恩爱,自己想着外面的风景,适时寻个时机会会旧朋故交。母以子贵,她知道自己所得的一切都是因为生中了儿子,因此,每要外出总放心不下孩子由保姆照看,怕万一出了什么闪失,前功尽弃。所以,时不时叫她妈上去帮忙。姽璀去过几次,家务都保姆做了,又山珍海味不断,给她从没有过的享受,她一直过得磕磕碰碰,为三餐发愁,跟着祁鹂简直就像过上太后的生活。这生活一经品尝,她简直就已经上了瘾,有事没事总盼着祁鹂叫她去。新年一过,她按捺不住心底的期盼,还没等到祁鹂召唤,就自己打了电话去,说大孙女想上去见见世面。祁鹂早想炫耀炫耀自己的富有,正中下怀,又正张罗着想把家里的大儿子转到县重点中学去。于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一个女人生子有可恃与不可恃,同是生了男孩,祁鹂是为仇建生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子足恃;祁萍生的却是自己祁家的,子不足侍,无人痛惜。祁鹂到底是娘胎里就用过农药不死的女人,经历多年摔打变得更加手段高强,她看透了仇建的心思。仇建年近半百而得子,喜不自胜,儿子一出世就给了她一个特制的论寸厚红包,还许诺给每月固定工资一般的七八千零花钱。祁鹂惊喜若狂,自以为成了仇家第一功臣,有恃无恐,腰板挺直了起来,日夜觊觎转为正式夫人。仇建已算得上是一方土豪名绅,钱已不在话下,只是祁鹂在他眼中的确已经徐娘半老,模样也过于一般,心下着实喜欢不起来,且自己游离花丛归心不定,哪受得了收她为正房而过游龙受困的日子,唯有再多耗点银子敷衍着。祁鹂十分得意,益发恃子骄横,她从没有忘记她的大儿子,腰板硬了,她更希望把他呵护在自家身边。她与石头的儿子在老家上初二了,因为春节刚过不是学年转学,她打听过别人知道这个时间几乎没法办理,但还是试着向仇建开口了。仇建身为一方豪强,染指政坛,捐了个响当当的县政协常务委员,这点小事哪在话下,只是转到市郊来一时还有点难,老家的学校随便哪一所都是一个电话的事。此事说办就办了,立竿见影。祁鹂看他办得爽快,既佩服又感激,似乎无以为报,当下信誓旦旦要替他再生个儿子,喜得仇建手舞足蹈调笑说:“只要是儿子,多多益善,每多生一个都多给你八千。”
祁鹂更是惊喜若狂,她连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替他生了个儿子,薪水就赶上了县长,真再生一个,就是省长的待遇了,“要真连着生下去……”她的心疯狂地乱窜,都不好意思想下去。不过,她想到了她的大儿子,那可不是仇建生的,她怕他受了委屈,于是说:“你光考虑生儿子,以后不都争房子了?”
“房子?嘿嘿,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你要真担心这个,有时间了你到市里大点的楼盘看看,有合意的就先多准备一套。”仇建眼也没有眨一下说。
“我可没什么钱。”祁鹂装作为难地说。
“切,这点钱还要你费心思啊?我连装修的钱全包了!”
“嗯!谢谢老板相公!”她激动得差点亲了他一口,不过,她知道这已经不是他稀罕的了,甚至已经是一种负担。因此,她激动说完只是自己将嘴唇上的口水舔了回去。
“但有一点,买房一定要保密,包括你父母那也不要说,特别不能给我前边那个知道半点风声。”仇建瞒着夫人金屋藏娇,祁鹂替他生了儿子回去拜祠堂也是避着夫人去的,他怕单靠钱摆不平原配夫人。
“小女子谨记在心!”
祁鹂从一开始投入仇建的怀抱,想到的就是钱,压根就不敢想得到他的爱,待她看清了他的真正面目,就更不指望得到他的爱。为了钱,她什么名分地位都甘愿放弃,靠着卑躬屈膝、投其所好、随其自便,赢得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就是她自以为幸福的幸福。她轻而易举在市里置办了另一套新房,趁着由得她怎么装修,又抽了些出来,瞒着仇建回老家县城又买了套小产权的,设为自己幽会故旧知朋的私邸,至此心安理得与仇建打了个平手。
祁棠夫妇去她私邸住了几次,喜不自胜。祁棠看祁鹂几年工夫生活天翻地覆,瞠目结舌,自甘屈下听命。姽璀多吃了点果子狸,自以为有了点见识,止不住口舌发痒,祁鹂在城里买了房子的事给她漏了出去。村里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酱,满村皆知,有羡慕的,也有阳奉阴违明的恭维一番,暗地里却是指名道姓臭骂的。消息传到祁鹂耳中,气得她像被人揭了底裤漏了光似的,羞恼得怒不可遏,冲回私邸,把一家大小全叫了去。
一家人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提心吊胆陆陆续续上了那私邸。祁鹂黑着脸也不叫大家坐,由着各自方便,看看人齐,忽然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问:
“哪个想死了的,嘴巴那么多?发痒啊?”
大家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说哪门子事。静了片刻,还是与她亲近的祁芬胆子大,带头接了话:
“大姐,这是怎么了?”
“你问问他们,怎么就那么贱?买个这破房子就以为不得了了,到处乱讲。”祁鹂也不能肯定是谁,只朝空中乱点着手指气呼呼地说。
“我可没跟谁讲过。”姽璀忙自证清白,一面拿眼瞟着祁棠。
“我是很少回村里的,有时见了村里人也很少和他们讲话。”祁芬也自证清白。
“怎么会这样呢?”祁棠自言自语地说。
“老鬼,人家都叫你大炮棠,是不是你没注意又放大炮了?”姽璀仿佛找到了罪证。
“哪啊?大妹和我讲过怕人家眼红不要乱讲,这么大事,我哪会不记着?”祁棠涨红着脸说。
“那还会是谁呢?”祁鹂扫了眼在场的人,把视线停在还没表白的祁萍身上说:“你不会那么无聊吧?”
“我都才第一次来你这,还不清楚你回来买的是什么房子。”祁萍赶忙解释。
“肯定是你老鬼爸老糊涂了,大炮放多了才漏出去的!”姽璀简直是出来指证了。
“我真的什么也没有讲!”祁棠气得脸色铁青,目龇口裂。
“反正不是我讲的,不信可以去找村里人问问。我对天发誓。”姽璀眨着眼尴尬地说。
“我也对天发誓,谁讲了谁不得好死!”祁棠咬牙切齿地说。
“我也没说一定就是你。”祁鹂盯着她爸说:“不过,不是我要讲你,你大炮样的习惯,也该改改了。要不,还不知会给你捅出多少麻烦来。”
“我真的没跟谁讲过这房子的事!谁要讲的是假话,等下出门就被车撞了。”祁棠平白无故被冤枉了一场,气得什么狠话也不怕说了。
姽璀滑出鞋顺脚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祁棠身上,数落了起来:“你,你急个屁啊!跟你几十年了,家里穷成那鬼样子你不急,大妹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你跟着享福,叫你不要大炮了,你就急成这鬼样!”
“又不是我讲的,你硬要咬稳是我,你就不怕遭雷劈被火烧?”祁棠气还没消,趁着说开了发泄起来。
“你才遭雷劈被火烧!”姽璀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下巴都翘了起来。
“不要吵了,我也不追了!反正你们谁也不会承认。你们自己记着,谁嘴巴多的,给我收紧点,吃饱太撑了,就多去挑两担屎尿淋下菜。村里都是些什么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都是些想看人家不得好过才开心的,见人家过得好了就眼红眼痒,讲是讲非,恨不得看人家死。”祁鹂宛若最高首领做了收场总结:“你们以后也暂时不要来这房子了,空着就空着,避免夜长梦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个个都成了内奸一样,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看祁鹂起身要出门的样子,才一个接一个悄悄地出了门。
祁鹂因为这私邸空着无人打理,有时回了老家干脆就开房住酒店,方便时也带上她妈去享受享受。姽璀情知祁鹂与相好往来,睁个眼闭个眼,只乐得自己跟着享受。后来遇上叫她上市里或去酒店的时候,连孩子也带了去,喜得两个孩子欢天喜地,总想跟着他们的大姑,巴不得天天住在祁郦的大房子或酒店里。姽璀得了这福分,益发看不起祁萍,也厌恶家里的农活,隔三岔五东跑西走,只有农忙的时候,才会回来住多一段时间,帮看着孩子,让祁萍忙地里的活去。
祁萍一人带着孩子陪着老爹在家料理农活。邹利初还因她开口要钱,打些孩子的奶粉钱回来,自己心安理得逍遥在外,后来只是碰上农忙被逼回来帮帮忙时带个三千五千回来,便算是一年的抚养费了。
这样过了一两年,村里重新分田地;田地是农村人的**,寸土必争。村里约定:招郎入赘的和其后人非祁姓者不给分地。祁棠自有了孙子,腰板硬朗了些,但不随他姓,总感觉这移花接木的香火不伦不类,心里一直很别扭。这下碰上分地的事,可就急坏了他们一家子。祁鹂主意多,说趁机把孩子的姓改过来。大家一听这顺水推舟的办法简直是天赐良机,顿茅塞顿开,喜笑颜开忙张罗着把这事办了;祁萍自己也心甘情愿,因为这样一来仿佛就彻底向家里交了差。
祁鹂怕邹利刁难,决定瞒下他先斩后奏,一家也感觉稳妥,就这样办了。祁鹂看已铁板钉钉了,私下给邹利去了电话。没想邹利很吃惊,颇多不情愿。他给老家一说,邹家也生气,急得他破例第一次不请自归。他回来不敢与两老和祁鹂理论,专找了找祁萍算账出气:
“孩子名由得你取,我没和你争论。姓你也这样改来改去。吃太饱了撑了?”
“不都是为了多分点地,方便他们以后生活才改的嘛。”祁萍解释说。
“改改改,改什么?两个都跟你姓,哪一个是我的?”邹利心里有气,没两句就急了。
“两个都是你的!”祁萍说得很慢很肯定。
“姓姓姓都改了,还是个屁!你至少也留一个跟我姓啊!”
“不姓祁人家不分地,以后怎么办?”
“反反反正我是个外省佬,迟早要回我老家去!”
“到以后回再说呗。”祁萍早知他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一听他说这话心里就有了莫名的恼火,但还是忍住气说。
“以后以后,以后还能怎么样?”
“以后再改回来随你姓。”
“孩孩子都大了,还还能改个屁啊!”
“当时想着分地,我没有想那么多。”祁萍看他也说得在理,自己退了一步。
“都都都给你们弄成这样子了,就就我自己一个是外地人,以后我也懒得回来了。你也别再管我的事,你你你过你的,我我我过我的!”
“随便!”祁萍能忍,不爱争辩不擅解释,看是个性情温顺的人,骨子里是个一蹦三斗油的,就像电路短火一样,一旦气上来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她看他说到那份上,顿时也控制不住了自己:“反正我们早就是这样了。你想回就回,不回就不回。以后你死到哪去了,我都不会再问一声!”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邹利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狰狞。
“是,是我亲口说的!”祁萍横下心发了狠话:“你就是再回来,也休想再碰我一下!”
“你放好你的结婚证,别以后要用找不着!”邹利没有把话说得很彻底。
“一张废纸!恶心!”
祁萍明白他的意思,也早预感到那是迟早会变成事实的事,但她早已经不在乎了,只是她还不忍心自己来捅破那层纸。她说着随脚踢翻身边一张凳子出了门。这黔驴技穷的反抗,邹利早已司空见惯,根本不放在眼里,嘴角一撇,顾不上亲近下陌生的两个孩子,好像孩子一改了性就已与他没了关系,以致于当日就野魂似的游回了潜江。
从此两人名为夫妻,实已为路人,只是还有两个孩子夹在中间连着那层关系,一时还没彻底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