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鹂看祁萍已敢分庭抗礼,冒犯了她一直把持家里的尊严,怒不可遏,想了一夜,决定兴师问罪。她凭自己的想象把事情编造了一番,大义凛然地向还能听信她的亲戚大肆渲染,趁机招兵买马。
祁华虽说丢了官职,但毕竟是做过校长的人,在他这个家族中最有声望。他是大哥,在祁这一代自然无人能出其左右,她第一个想到了他。
祁华自有了儿子,过得优哉游哉,虽说夫人不是正配,且是个带孩子上门的女人,但为他生了儿子,也就不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日日夜夜围着儿子转,玩宝似的。殊不知,丈母娘家是个招郎入赘的,女儿恨夫婿懒散,长年游**在外,把他踢了。她女儿跟了祁华,祁华原也想好好养育新夫人带来的孩子,曾想,万一生不了儿子就把这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承接自家的香火。不想老夫人也是同样的心思,正担心他存这野心夺了她的香火,心下左右为难,一面想他能生个儿子,保住自己名分下的孙子,一面又怕他真的生了儿子,自己的孙子缺恩少爱受了委屈。不意祁华真生中了儿子,疼爱有加,新夫人怕自己带来的宝贝受了委屈格外娇宠,孩子要啥买啥,脑白金当水喝,补品当饭吃,伺候得太子似的,把孩子惯成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以致于不知钱从何方来,米从何处出,冥顽得十分可爱,眼中无人无物,尽一副败家子的模样。祁华刚开始还与新夫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说,新夫人还能接受,后来每一提到活宝,新夫人就死了半截似的,甚至耍出了女汉子的脾气。他管教不是,不说不是,看着根本就不是个香火的料,原有的幻想**然不再,免不了冷眼相看。新夫人因此也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私下里却依旧与老夫人一样,更加疼着这个没了亲爹的儿子,以致宠得这活宝仿佛只剩了吃和玩的功能。这活宝似乎与生俱来就有独特的天赋,专做些与常人不一样的事,衣服冬穿短衫夏穿袄,红领巾卷得麻绳一样,没有固定的方向,就像是根吊颈索似的;
他的书包装的不是学习用品,而是衣服杂物,书本装在不知从哪捡了个塑料袋里,奇形怪状;吃饭在他仿佛都成了一种负担,懒得连鸡蛋要自己剥壳都宁可不吃,吃起饭来总要先架起二郎腿,要么不端饭碗像猪狗一样低下头贴着碗吃,要么抢吃似的吃得叭叭作响;看电视时像个半瘫了的病人,耷拉身子,嘴歪眼斜,中了风似的。
人生千古,子以母贵,母亦以子贵。祁华越看越心灰意冷,不单越来越瞧不起那活宝,就连新夫人也不放在眼里。老夫人看在眼里,心如刀割。夫人虽说宠子成溺,但心底却是望子成龙的,为孩子的学习,有时辅导孩子作业常常急得疯了似的,只时时恨铁不成钢,祁华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孩子读书没读书的样,生活没有生活的样,作业、吃饭随地一蹲,活像十足的叫花子,长得娇生惯养,十分任性。祁华每每见着,开始时还会说上几句,后来就当是街头要饭的,冷眼旁观。
有一礼拜,活宝作业没写,要回老家找小伙伴玩耍,老家没人照料孩子,新夫人忙着没时间回去,但不管她怎么劝说,活宝只一个劲死闹着要回去。她看他痞子似的模样,气得索性想借此惩罚警教他一下,祁华顺着夫人意思没有阻拦,听任她把孩子一人送回老家。老夫人知道孩子一人被撩在家中,感觉简直就是祁华存心想灭她的**似的,把女儿离婚的账也算到了祁华头上,怨恨是他害了自己的家。临近天黑,祁华夫妇正准备回去接时,老夫人怒不可遏找上了门来,骂他们想害了她的宝孙子。夫人把事情原委说了个透彻,祁华也帮着作了解释。她无法争辩干脆朝祁华理论起来:
“你领了我孙子,就必须对我孙子负责,替我把他养大。”
“我肯定会想法教他做人,希望他长大成人。”祁华发自内心说。
“能这样,我当然求之不得。但你不能让他受什么委屈。”
“我教孩子是我的方式,不该迁就的绝不迁就,有时也免不了孩子要受点委屈的。”
“孩子哪有什么都顺着大人的?人都是图个自由自在,何况孩子,他还那么小,有什么不好的,教教就得了。打啊骂的,我可不答应。”
“我做不到,除非我不去管他。”祁华有点生硬地说:“要像你这样,我实话说,我养不起!”
“你想不养啊?到了这个时候知道难了?你当时怎么不想明白,勾引我妹子干什么?”老夫人撒起泼来凭自己的想象一连串追问。
“怎么我勾引你妹子了?”祁华有点生气了。
“还不算勾引我妹子啊?你早就存心要害我家,拆散我妹子,又来害我孙子。”
“我什么时候想过要害你家?”祁华大声理论起来。
“当我不知道啊?你们早就勾搭上了,就是你唆使了我妹子,她才离婚的!”老夫人越说越咄咄逼人。
“无耻!”祁华说着抓起饭碗往饭桌上猛砸了下去,震耳欲聋。
这还了得,她如受了侮辱一般,顿像受了惊的猩猩一把箍紧祁华的儿子大叫:“这就是证据!这就是你们男盗女娼的证据!”
祁华气得两眼冒火,看她发疯了似的把孩子箍得喘不过来,怕她结束孩子的性命,吓得忙找了个空隙,一把将孩子抢了过来。老夫人顿号天哭地,扑过来抢她的“证据”。
祁华死死地护着儿子,老夫人抢不着孩子,看他挣扎着想走开,咒骂着死死扯住他的衣服,要与他父子同归于尽。祁华暗暗寻找着脱身的机会,一面示意夫人拦阻她的疯狂,一面腾出手来偷偷解开衣扣,一个转身把衣服脱下,抱着儿子狼狈出逃。老夫人见扯住的只是件衣服,狠狠往地上乱砸了几下,一屁股坐地上,嚎天哭地:“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祁华仿佛背上害人的罪名开始了灰头灰面的生活,也直至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品味到,一旦承了做后爹的名,就已注定与虐待两字息息相关,他对孩子管与不管,教与不教,哪怕就是多说两句,都会动辄得咎背上虐待的恶名,还不如街边捡个孩子养。因此,益发对那活宝视同路人,就连看着新夫人教孩子作业说“二除二得于零”也只报以两声耻笑,置若罔闻;要么就是看不顺眼时,没点好声气地一顿训斥。她是个女汉子的性格,原看上他是个校长,指望他点化点化孩子读书的,见此光景又多了一层隔膜。祁华怕自己的孩子沾染了那活宝的习气,又生怕老夫人拿他儿子做了手脚,少了份管活宝的累,却多了份呵护儿子的心,过得不伦不类,忐忑不安,如果不是担心儿子没了母爱都几乎不想回家了。
他对祁萍的事常有耳闻,与自己遭遇相似,这次一听祁鹂的电话,顿往事如昨,心有余悸,怕再节外生枝添加烦恼,二话没说,就推说自己工作忙,一口拒绝参与出征。
祁鹂虽在家飞扬跋扈说一不二,但在祁华面前还是唯命是从。她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多话,只得寄托祁俊出马。祁俊刚领教过祁萍古怪的不着边际的决绝,怕闹出人命来,也借口要去忙自己的事。
两个最有说话权的人不能到场,让她大失所望。她没有再随意搬兵请将,静了下来物色人选。仇建是万万不能去的,一是他没在村里露过面,肯定也不会答应去,二是她怕万一祁萍急了撒野揭了她的遮羞布,当场就让她在仇建面前无立锥之地。舅舅们是个文化人,通晓事理,平时就多责怪她的作为,未必会站在她这边,万一他们同情祁萍,得不偿失,自然不能让他们参与征战。邹利是个火药桶,说不准当场就引爆了,绝不能到场。算来算去,只有她妈、她叔她婶和祁芬。果然,她拨开电话,个个同仇敌忾,一拍即合接了驾。
次日一早,祁鹂就出了门,风尘仆仆赶回家,问罪之师如泰山压顶,已在院子里等候多时。祁鹂御驾亲征似的和大家点了点头先进了客厅,其他人也都跟了进去。茶水早已备好,大家坐好后,祁鹂起来到后窗口打开随身的化妆盒,像每次出门一样给脸补了补脂粉,又给嘴唇补了层膏,然后绕房巡视了一番:邹利已预先按祁鹂安排离开了家,但房子还没收拾。她一看那般模样,气就已不打一处出。但这一次,她出奇的冷静,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故作镇静了下来,等着讨伐时一同发作。她坐到宛如一锤定音的大法官横台上。什么都准备停当了,只须带上祁萍即可开战。处于守势孤立无援,无半点准备的祁萍,根本不堪一击。大家神色肃穆,祁鹂心下盘算,用不上他们轮番出阵,自己一个人出马就可以灭此朝食了。想着想着,脸上情不自禁堆满了不屑一顾的得意。
大家静坐了片刻,祁鹂示意祁添传祁萍出来。他像平时一样架着二郎腿摆出长者的风度,不紧不慢点着一支烟吸了几口,清清嗓子传话给还在房里的祁萍:
“阿萍,在做嘛呢?出来坐坐!”
祁萍早听到了他们的**声,预感到了有场孤军奋战等待着她。她原想闭门不出,但碍着叔叔的面子,不好太绝情,犹豫了下隔着门回了句:“我有事,你们坐吧!”
“先放一放吧,出来聊下先。”祁添带着几分关怀似的说。
“有事你就说吧,我听得到。”祁萍不想与他们正面交锋。
“也没嘛大事,别一个人整天在屋子里,出来大家聊聊。”祁添催促着。
经历了多年的折磨,受尽了屈辱的祁萍已心如死灰,她已什么也不怕了,心下早做了与他们决裂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上门来了。她知道这已是无法逃脱的一场生死决斗,只有孤注一掷去面对。她撩了撩散乱的长发,梳理整齐,又稍稍整了整衣衫出了门。她用不着多看一眼对手,已知道大概来了哪些人,自己找了凳子,独自坐在靠墙角的位置上;她现在唯一的依靠也只是一个墙角。
不过,这一次,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可适从地低着头,而是有点泰然自若地挺起胸膛,微微眯着双眼,宛如一个斗士,以至问罪之师看了都有几分惊讶。
“坐过来点,好说话。”还是祁添主持着议程。
“不用了,听得到。”祁萍一动不动说。
“那我就先开个头哈。”祁添陪上笑脸说。
“你讲啊。”祁萍淡淡地应了句。
“做嘛这次闹得那么厉害?”祁添终于进入了正题。
“没嘛,活腻了。”祁萍依旧一动不动,淡淡地说。
“两公婆吵架很正常的,打打闹闹嘛,过几天就好了。”
“我和他不是两公婆。”祁萍依旧淡淡地说。
“屁!真不要脸!”祁鹂憋不住气了,接上话直接开战。
祁萍没有看她,甚至是不屑看她,只横下心做最后的挣扎。她静静地坐着,没有回她的话,脸上充满了鄙夷的神色。
祁鹂见她连理也不理自己,气得差点站起来想扇她几下。姽璀插话说:“好意思说,一开始都还没结婚就和人家过了!”
“是,我当时是从心里喜欢他,也是为了满足家里要找个人上门的心愿。”祁萍若无其事地说。
“那现在怎么这样对待人家?”祁鹂责问道。
“早跟你们说了,不要那样宠着他,不然日后有了什么事,我会怨你们。他本就是个二流子,不是你们不想听我半句,变本加厉,宠到了出格,他也还不致会那么放肆。”
“都是我们错啦!? ”姽璀咆嚎了起来。
“这要问你们自己!”
“你是鬼上身了!”姽璀翘起了下巴,像头拱人的野猪。
“恩将仇报!”祁鹂横枪杀出:“你太没良心了,我们不都是为了你能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才对他好点的吗?”
“我很感激你。但,你做得太过了!”
“我做得太过了?”祁鹂咄咄逼问:“狼心狗肺!”
“要我说很明白吗?”祁萍终于拿眼瞟了她一下说。
祁鹂震了一下,不知她到底会说出什么来,犹豫着,正不知该不该给她这个资格,祁芬接了话说:
“大姐帮你那么多,还帮出错来了啊?”
“她怎么帮我的,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们就摊开来讲讲?”祁萍尊重似的再问了声。
“讲吧讲吧!啰啰嗦嗦,还你有理了一样!”祁芬不知就里,不耐其烦地叫了起来。
“你没资格给我这个权利!”祁萍冷冷说完,把头转向祁鹂:“我说了?”
祁鹂的脸有点难看,碍着大家的面,不准她说显得自己身上不干净,不打自招,让她说又怕她口无遮拦,犹豫了片刻,想她也抖不出多少料来,于是,自我壮了壮胆,横下心给了她一份少有的厚待,但还是预先给她戴上了紧箍咒:“想讲就讲呗,不能血口喷人!”
“那我们都心平气和地谈一下过去,不要发脾气。”祁萍故意压了压场说。
“别啰哩叭嗦的,长话短说!”祁鹂不耐其烦。
“我叫你不要再给他买衣服,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没买了。”祁鹂唱歌似的一溜烟滑了过去。
“我看过他的手机,好像时不时还给他买。”
祁鹂怔了一下,但即刻镇定了下来,呵斥道:“你闲得那么无聊,那么无耻,还偷看人家手机?你们做嘛天天闹,我总算明白了,原来真的就是你有神经病!”
“你别生气,我只是随便问问。”祁萍没有给她擅长变换话题的机会,很淡定地说。
“没了吧?轮到我说了!”祁鹂怕她再说下去,急着想快速结束这话题,转入大刀阔斧的兴师问罪。
“有,才刚刚开头,你别急!”祁萍不紧不慢,说得很坚决。
“有屁就快放,别买什么关子!”祁鹂有点着急。
“你多长时间给他一次钱,给过多少了?”祁萍没有给她机会,跟着就横出另一枪。
“我的钱我做主,你没权利过问!”祁鹂狠狠地划开祁萍的枪。
“是,你的钱我没权力过问。但给我男人的钱,我有权力过问!”祁萍冷口冷齿坚定地说。
“不都是为了帮助你们嘛!”祁鹂声调提高了八度。
“这我不知道,只有他自己和你知道!”祁萍一字一板地说。
“人家的钱全部给你这死八婆了,还有脸讲大话!”祁芬愤愤不平地叫了起来。
“这还轮不到你讲话!”祁萍狠瞪了她一眼,转而说:“你既然那么明白,那么清楚他的钱怎么个用法,那你来说个明白,他有多少钱?”
“我怎么知道,反正人家都给你了!”
“你一口一声讲都给我了,你连他多少钱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他的钱都给我了?”
“反正就是给了!就是全给了!”祁芬声嘶力竭乱叫起来。
“你能叫他一起到银行查查他的存款吗?”祁萍索性追了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查人家的存款?卑鄙!”祁芬蹦了起来。
“有,他是我老公,他的钱是夫妻共有财产!”
“你这斩颈嫲,千刀剐的,天天看着人家的钱,难怪邹利都不敢回家!”祁鹂消停了下,好像养足了气力,看祁芬杀了几个回合占不到便宜,自己看到了祁萍的破绽似的,兴奋起来,趁势换了打法上阵。
“他不敢回家?”祁萍装作很费解:“你怎么那么清楚?”
“他告诉我的。”祁鹂才得意巧妙岔开了钱的话题,不妨祁萍却顺着跟了上来,让她猝不及防,说了句实话。
“那他去了哪?睡在哪呢?”祁萍紧追不舍。
“我怎么知道?你是他……”
“姐,别上了她当,是她倒过来问你话了。”祁芬抢了话插了句。
“还轮不到你讲话,我和姐的事讲明白了,你再来讲。”祁萍眯斜眼看着她说。
“没事,就让她问个够。”祁鹂心里直打鼓,嘴上却大义凛然,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
“他有的信息还没有全部删掉。他有时也睡在你不开门的房子里吧?”祁萍冷冷地说。
“你怎么那么卑鄙?老是查看人家的电话,谁受得了你啊?”祁鹂暴跳着说。
“你要是这样,我就直说了。”祁萍似乎策动起了战马,一时收不起缰绳。
“随你!”祁鹂陷入了泥泞,脱身不得,索性破罐子破摔策马上前使出了杀手锏:“你若不念姐妹情分,我就是全部钱砸出去,也要让你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
祁萍犹豫了下,稍退回了一步:“我再问你一句,这些事仇建他知道吗?”
祁鹂霎时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将刚端起的专用的茶杯用力往茶几上一跺:“关你屁事!”
茶水飞溅到大家的身上,茶几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大家顾不上脸上的水,只知自己的心跟着蹦了一下,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紧张得面面相觑。祁萍见惯了她的雷霆万顷,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因此,依旧泰然自若。而恰恰这一震,让祁萍完全顾不上体面的矜持,一反常态显露出的全是骨子里的棱角。她本还想给她姐留点面子,急转直下却是撕下了她姐的脸皮:
“邹利是我老公,不是你老公,用不着你做姐姐的投怀送抱!”
“疯啦,疯啦……”姽璀的脸皱得苦瓜皮一样,乱叫得凸翘的下巴伸得老长,差点没能收回来。
“狼心狗肺!血口喷人!”祁鹂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乱拍茶几。
“还有什么佛山的、清远的,乱七八糟,你还当我全忘了?”原来,祁鹂过去与这些人偷欢时,遇到了事常叫祁萍帮忙,不想这次祁萍急了顾不上她的脸面说了出来。
“血口——喷人!”祁鹂捂着心口直喘着粗气,差点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管你的事,我的事,也用不着你管!”祁萍顿了下,斩钉截铁,掷地成声:“我受够了,从今天起,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祁鹂听得七窍生烟,坐立不是,抖动着脸上的横肉,咬牙切齿,朝祁萍猛“呸”了几口。咬稳话说:“你想清净,没那么容易!你等着!”说着一手撩起一盘水果朝祁萍砸了过去。
祁萍躲过果盘,站了起来,满脸不屑一顾,没再回话。
祁鹂没有想到,本以为兴师问罪可以杀祁萍个片甲不留,几个回合,反倒自己成了个被押上审判台的被告。她气急败坏“噌”地站了起来,一脚蹬翻椅子。围坐着的人赶忙起坐,方才转身离了座,她一手掀翻茶桌,一面气呼呼地叫着“我不会放过你!”一面破门而出,一脚踩上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摆放在门口的玩具,差点跌了一跤,气得即时回头将那堆玩具跺得粉碎,狠瞪了孩子几眼骂了声“孽种”悻悻而去。
两个只管自己玩不知大人烦的孩子,原等着饱吃果品的,被一阵骚乱弄得莫名其妙,果品合着茶水撒得满地,还没反应过来,又见他们羡慕的大姑“哔哔叭叭”将门口玩具碾得粉碎,正莫名其妙,抬头一看他们大姑,顿吓得见了鬼似的,尖叫着跑进房,躲到了祁萍的背后。原来祁鹂不知是溅到茶水,还是冒了冷汗,那张刚上了脂粉的脸简直像吃了人血馒头的恶魔一样,让人直打寒噤。
祁芬原想仗着大姐的威风彰显下自己,见祁鹂落荒而去,老鼠似地瞅了大家几眼,不敢作声,偷偷地溜出了门。祁添夫妇自讨没趣,说不是,不说不是,悄悄地挪出了门。他们仿佛如梦初醒:平日里祁萍身上似有一种男人的刚强,现在终于真正明白,她不啻遗传了她奶奶的懦弱,也遗传她妈的强悍,只是后者非迫不得已时一直深深地埋在骨子里。
姽璀见树倒猢狲散,忍受不了心底不尽的凄凉,一屁股坐在地上鬼哭狼嚎,呼天哭地。
祁萍家没有恢复平静,但比祁棠走的时候还要肃穆凄凉,让摸黑回到家的邹利都直打寒噤。撒过泼的姽璀见无人理睬,自己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仿佛祁棠的阴魂回来了,缠绕在她身边。
祁萍与邹利毕竟是自由恋爱的,至少祁萍曾经动过真心,他们的生活原或者还有调和的余地,不料给家里一搅,祁萍将所受的委屈和怨恨全部归到了邹利一人身上,两人彻底走到了山穷水尽。她一反常态,备饥荒似的买了很多孩子爱吃的东西回来,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让孩子吃了个满足,把两个孩子留在自己身边,细细伺候他们洗漱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