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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重水复

2026-02-21 12:19作者:秋声

祁萍看他不能回心转意,伤透了心,尚未消融的坚冰再度遭遇封冻。她决绝地再次选择了分居,死心不再给他原谅。

他们就这样过着近在咫尺,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几乎就陌生人一样。一晃一年过去,正当祁萍考虑挑明分道扬镳的时候,外面掀起了像南面一样的打黑扫黄运动,许多美容按摩店关了门,客人一下子少了很多,邹利似成了游手好闲的人,除了白天在街上晃**着搭几个客,晚上找朋友不是,站街头不是,只好厚着脸皮回家。

祁萍终日板着副冷面孔,正眼也不看一眼,话自然是不搭半句了。邹利像个落魄归来的浪子,灰头灰面。两个人住在一个房檐下,却像是两家仇人一样。过了些日子,邹利憋不住,一反常态去忙些农活,连挑猪尿也在所不辞。姽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说不尽心里有多少喜悦,一口一声告诉祁鹂“人老实,还勤快,我们家也不知什么时候烧了高香,得这么个儿子!”恨不得让满村子乡邻都夸许和羡慕;祁鹂也为自己没白疼这个小弟而沾沾自喜。祁萍却老大高兴不起来,只是脸色好看了些而已。邹利见大家高兴,慢慢试着嬉皮笑脸接近祁萍。殊不知,祁萍这回是真的死了心的,连话也不多一句,急得他坐卧不安。他以为女人只要多哄哄总会心软的。过了些日子,他看准个风平浪静的日子,见祁萍已带孩子睡着,便蹑手蹑脚上了她的房。

祁萍虽说已横心不与他过了,但自以为他也没了那份**,不去防他,习惯性不反插门睡觉。邹利却以为是她有意给自己留的门,心里多了份自信,放开了手脚进去。

他忘了这是一个乱如杂物间的家,别说孩子的玩具到处都是,就是大人用的东西也横七竖八。他一脚踩着了撂在地上玩具。祁萍睡得早,睡意却淡,听到一声“叭啦”顿时醒了。她意识到是他进了房,立马起了床躲到一边。邹利见没有动静,摸着准备上床,忽听到身后冷冷一声问:

“死我房里来干什么?”

邹利给吓了一跳,支吾着说:“你,没睡啊。我过来这躺一会……”

“躺你妈的屁!”祁萍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把刀子:“野鬼一样外面游**,脏得恶心!死出去!”

“我今晚洗白白了,香喷喷的,不信你闻闻……”邹利不知道祁萍话里有话,边说边顺着声往她身上蹭。

“你剥了皮也是脏的!”祁萍一手挡住他说:“别说你可以个把月不洗一下,就是一天洗三回,也洗不净外面沾的腥臭!”

邹利不知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是孩子已给吵醒了,至少是刚冲动的那份**已经淹息了,没趣地出了门。祁萍没有理他,只忙着回床哄孩子睡。她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与他说上了,而且一开口就是一场不愉快。左思右想自己的生活,也不知道是自己错了,还是自己的命就是这样,心止不住阵阵作痛,泪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捱到三更才渐渐睡着。

朦胧中,她独自在地里收割,扛着一袋谷子在稻田上艰难地行走,地里的烂泥巴深深地黏住了脚拔不出来,一不小心,摔了个仰面朝天,那袋谷子变成了一只散发着怪味棕熊,实实在在压在她身上,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那熊爪子在挠她脸拔她的衣服。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熊撕碎吃了,忙一挣扎,睁开了眼。醒来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邹利趴到了她身上。她猛一翻身,顺势自己下了床。邹利没有提防摔倒在床,但不知怎么有了一股难有的**,跟着也下了床,不顾她左遮右挡,她后退一步他前进一步,直逼到墙角,箍紧了她的双手。正准备要抱她回自己房里,冷不防祁萍趁势猛一抬脚,腿膝不偏不倚正撞在他裆部。

他“啊”了声滚倒在地,痛得一下收了势头。孩子听到他“啊”的一声醒了,祁萍干脆开了灯,邹利又羞又恼,忍住痛爬起来,捂着下身出了门。

这一日是礼拜,祁萍不用送孩子,一早就下地干活了。天色大亮的时候,院子里热闹了起来。邹利一起床就骂街似的乱吼,他们家虽只有姽璀和两个孩子,他却表演得十分投入。姽璀忙问了起来,双方本都听不太懂对方说的话,又邹利满嘴子一声一句“他妈的”,她听了半天才猜出点眉目,忙进房找祁萍理论,扑了个空。自料是祁萍拂了他的意,于是“打靶嫲”“斩千刀”地乱骂了一阵,然后,也不管自己的话他能不能听明白,又疼又爱地安慰起他来。殊不知,不理睬他还好,他一听她护了他这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孩子似的号啕大哭滚在地上,一声一句胡乱地重复着:“靠你娘的,什么狗屁老婆,连摸也不能摸……”简直就是她姽璀不是亲生胜过亲生的儿子,骨子里全是撒泼的血统。

每一个貌合神离的家庭都相似,只要有一个专横跋扈的,就必有一个忍声吞气的。祁萍家自她妈牝鸡司晨,她爸成了消气筒。到她们姐妹仨长大,多了有过她妈而无不及的祁鹂和狐假虎威祁芬,祁萍性近祁棠,一屋子的戾气只能她帮着消泄,而且成了担当责任的出气口。祁棠一走,所有的戾气就只能顺着这惯性,全部转到了祁萍一人身上消泄了。

村里人还不知道他们家发生了什么事,交头接耳探听消息,祁鹂、祁芬却已得到了祁萍捅了天似的消息。祁萍还在地里干着活就接到了祁鹂劈头盖脸的电话:

“你有病快死了,还是老得不行了?”

“我没什么事啊,怎么这样一早起来就咒我,姐?”祁萍的心一下子蹿到喉咙上,除了昨晚的不愉快,她的确不知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听她姐那口气,她也有点紧张起来,声音微微颤抖地问。

“你死心烂肺的人当然是没什么事,人家都被你逼疯了!”祁鹂喷着气骂。

祁萍猜出了大概,想是他厚颜无耻去向她姐告了昨晚的状,心里淡定了些说:“是他逼我,我懒得理他。”

“你是人家的老婆,人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没有资格拒绝人家!”

“我和他早已经分居了。”

“你别动不动就拿分居来做借口,我管你分不分居,你一天还是人家的老婆,就得随人家一天!”

“他都不想回来了,我有什么是不是他老婆的。”

“你天天没点好面色,还有脸怪人家?”

“他以前那样,我没多说什么。现在家就在城边上,他才安静过了些日子,又是那鬼样子,换了是你,你也生气。”

“你不用吃不用穿,人家不去搞钱,早饿死冻死你了!”

“但也用不了那样整夜整夜,甚至十天半月不见个人影。以前他在潜江,两三年不回家,我也原谅了他。现在家门口也那样,我没法接受!”祁鹂大声训斥了起来:“人家为了多搞几个钱,都经常三更半夜还趴在摩托车上等客,你就没想想人家有多难?”

“我也心疼他。但我接受不了他长年累月的夜不归宿……”

“我跟你再说一遍:夜不归宿不是原则问题!男人有钱回来就行了!”祁鹂忽然厉声喝断她的话说。

“钱……”

“对,就是钱!一个女人就是想法去搞点男人的钱!他给你钱了,你就什么也别去管、别去问!”祁鹂抢断她的话厉声说。

“可我也没看到他挣到什么钱啊。”祁萍有点一反常态争论起来。

“钱钱钱,就知道想着人家的钱,真不要脸!”祁鹂是个自己说的就是理的人,从不管自己说过什么,一顿训斥后冷冷地骂:“人家的钱都全给你衰嫲了,还要人家怎样?”

“你们都合着冤枉我,村里人也都以为我要光了他的钱。”祁萍委屈得滴下泪来:“孩子都上学了,又多病,谁会相信我连自己以前攒下的钱都全贴上了。”

“不管你怎么样,我警告你:你是顶儿子位的,你是他老婆,就得顺着他!不然的话,要是把他气走了,我饶不了你!”祁鹂没有半点怜惜,下最后道碟似的,狠狠说完挂断了电话。

祁芬早已在她们通话时打来了几通电话,祁鹂电话才挂断,她的电话就进来了,开口就骂:

“真不要脸,以为自己还是什么黄花闺女,去撒泡尿自己照照,都老夫娘嫲一样,人家愿意碰你,都不知道行什么运了!”

“你不知我和他的情况,不要说得那么难听。”祁萍耐着性子说。

“有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你就是贱,贱到就剩一副贱骨头的样!”祁芬怎么损人怎么说,比一个骂街泼妇骂得还刻薄。

祁萍火气还没上来,多大的侮辱都能够忍受,她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解释道:“他都不想跟我过,都快一年没回家了。”

“人家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衰婆!”

“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祁萍加重了口气说。

“我就管就管!你想怎么样,还能吃我啊?”

“你要管也要问个明白,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就都是你的问题,没事找镜子照照自己都老成什么样子了,从来不知道打扮一下自己,谁会喜欢你?”

“我有资格打扮吗?”祁萍冷冷地问。

“反正就是你衰嫲的错,你没有资格不准人家碰你!”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烂货!”祁萍火上来了。

“她是我们家招来的儿子,你做人家的老婆再不愿意也要顺着他!”

“我没本事,受够了,顶不起这个儿子位!”祁萍顿了下说:“你有能耐你来!”

“家里留你顶,你顶了,就死也得顶下去!”祁芬与祁鹂一样,恶狠狠甩下一句,“嘎”一声挂了电话。

祁萍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邹利已收了场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姽璀一点也没想到,刚刚结束的戏会因为祁萍的回来再度开演。她还没等祁萍放好工具,就迫不及待想教训她一番。但见祁萍绷着脸正眼也不看自己,已猜出她已遭了她姐妹的臭骂,自己先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

“你们昨夜怎么啦?”

“没什么,烦他!”祁萍眼都没抬一下。

“你是不是连摸也不给人家摸了?”

“看他那野鬼一样就恶心!”祁萍依旧没看她一眼。

“怎么那么傻,人家摸摸有什么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快一年基本上就不回家,鬼知道他在外面干些什么。肮脏邋遢的,这段时间没地方去了,就来烦我!”祁萍委屈地说。

“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又是外地人,能在外面干什么?不就是搭客挣点钱。”姽璀动情地帮他说话。

“你怎么知道他在外边不干什么?”祁萍没好气地问。

“看都看得出来,他又没什么钱,能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媿璀顿了下打包票似地说:“我保证他绝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你事。”

“假如我老爸像他那样整年整月不回家,你不生气吗?”

“你爸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就要接受他那个鬼样子?”

“人家是上门来的嘛,好歹也算是我的儿子,你不顺着他一点,万一他一气之下走了,不让人家看扁了我们家?”

“没有他好过有,图个心静!”祁萍看了她妈一眼说:“我是发誓不和他过了!”

“他是你看上了招上门的,我也喜欢有这么一个儿子。”她妈加重了语气说:“你想不跟他过,我也不会答应!我不能没有了这个儿子!”

“我过腻了,受够了!”祁萍提高了嗓门:“祁芬也离了,你要儿子,让她帮你招个好的!”

“祁芬是祁芬的事,她能招个回来,我也不反对。但邹利做了我儿子,就永远是我的儿子,他再怎么不合你的意,这个家也是他的!”

“我又没赶他走,只是他过他的,我过我的!”

“你摸都不让人家摸了,叫人家怎么过?”她妈替他抱打不平,声调越来越高。

“他爱怎么过就怎么过,我的心是死了!”祁萍火气一上,嗓门大了很多。

“你真的是鬼上身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偷偷给我贴了很多符。我现在就直白讲了,我就是给你们弄得鬼上身的!”祁萍越说越气。

“我们真是好心着雷打。你太没有良心了!”

“是你们太狠心了!为了讨好你的儿子,合起来折磨得我没有了人样!”

“人家是上门的,对他好点不都是为了让他安下心来吗?”

“对他好点?对他好点!”祁萍嘿了声接着说:“早就跟你们讲过,你们是非不分,一味对他好。人是会变的,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狼心狗肺一个!你们越对他好,他越不知自己是什么东西。看看都宠成什么鬼样子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鬼样,一个家给你闹得丢死人了!”

“不是他那个鬼样,我会闹吗?”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是他老婆,我不准你这样让他难堪,你再不愿意,哪怕自己委屈点也得顺着他!”

她妈鼓翘起下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叫他试试,他敢乱来,我就死给你们看!”祁萍本还不致恨邹利到水火不容的地步,看着自己的家人这样对待自己,满肚子的委屈和苦水化作了一团火焰,双眼溅出了火花,乱晃着头,也晃下了泪水。

“你再傻婆一样不让他碰,你死了,我也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她妈咬牙切齿,眼里也喷出了一团火。

“你们合着害我,我生不如死!”祁萍含着泪水一字一板地说。

“你去死我也不会让你好死!”她妈毫不妥协。

“随你!”祁萍忽然猛地提高嗓门,声色俱厉吼了一声。

这猛的一声断喝,震得她妈目瞪口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该怎么回她的话,祁萍已随手将农具撩了出去,从她妈面前飞过,差点擦着她妈横肉**的脸。随着猛烈的“叭叭啦啦”的粉碎声,祁萍抽搭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妈醒过神来,但还是没有理解祁萍的半点苦衷,脱了鞋猛砸了过去,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一屁股坐在地上,鬼哭狼嚎“斩千刀”“打靶嘛”地乱咒了几句,鼻子一把泪一把地嚎哭“我不活了……”,吓得两个莫名其妙的孩子慌忙躲进了屋里,院子里鸡飞狗跳。

村子里早已满城风雨,祁萍姐妹三个,个个都特有个性,大的性情刚烈,遇事专横;老二性近平和,却也是个遇事急了不让人的;老三刁蛮泼辣,谁惹了谁麻烦。因此,与其说姽璀没有儿子,倒不如说是没有女儿。让人看不明白的是,大的小的都早早离了婚,祁鹂说是有点本事,但谁也不知她和谁过;祁芬东走西过,也不知道到底和谁生活。祁萍一直过得磕磕碰碰,风雨摇曳,前些年邹利没回来,就没个家的样子,邹利回来了,要不三天两头鸡犬不宁,要不三天五日没了人似的。有说是她们家风水不好的,有看不惯祁鹂不可一世而幸灾乐祸说是当下报应的,莫衷一是,好像怎么说都有道理。大家越说越远,自姽璀嫁过来,这个家就鬼上门了一样,一年比一年不得安宁。大家窃窃私语:要是祁萍也离了,可就热闹了。村里哪家闹闹原是正常不过的事,但因为女人不给男人摸而闹得鸡犬不宁的事,却没有听说过。因此知道了邹利哭闹的人都好奇地想去看个究竟,但怕招惹了麻烦,去了的都是借着路过,偷偷去望上一眼就赶忙走开。

祁萍不孝顶撞她妈消息很快传了出去,祁鹂、祁芬先又来电“没良心”“遭雷劈”轮番轰炸了一场。接着就是她婶子上门来左哄右劝,什么女人就是要顺着男人的,男人爱着就是幸福了之类的乱说了一阵。殊不知,祁萍是个好强的人,因邹利潇洒得单身一样,自己忙里忙外还被他们说得这不是那不是,更是感觉这个世界做女人太不值得,时不时肚子里总憋着一股怨气。她婶子自携子嫁过来后与她叔叔就水火不容,后来虽有了个女孩,依旧过得两家人似的,别说两人一直食宿不一起,就连田地也分开各种各的。她叔叔不通人性,她婶子也没半点女人的味道。待她婶子一停下,她拉出她婶子这事那事,左问右问,弄得她婶子羞惭满面,张口结舌。

她同太公的哥哥祁俊也来了,他是大房唯一的后人,比祁萍大六七岁,尽管其祖两代欺凌她家,但祁萍没有亲兄弟,还是当他亲哥哥一样,一直尊重他,比较听他的。他是个风流浪子般的人,辞去了子承父业的国企工作,换得了一笔丰厚的补偿,雄心勃勃干起了自以为光宗耀祖的事业,殊不知天不遂人愿,生意打了水漂。他没有泄气,又弄来了父母积攒下的钱再度出山,可惜都是做一回生意蚀一回本,老婆也因此走的走离的离,落得娶了三个女人还是孤身一人,连个孩子也没留下的结局。但雄心不死,自信“王者之路必定坎坷”,天天开部全车都掉了皮的二手小车,老板派头十足到处找业务,幻想着一朝暴富,扳回失去的荣耀。游**了几年,还是仗着老娘的退休金过日。这次他接了祁鹂的电话,仗着自己出生在城里的优势,和三代主宰家族的威望,自以为亲自出马能再续祖辈的荣光,必能立竿见影收住祁萍的锋芒。于是俨如族长一样,家族强家族弱和祁萍说了一通。没想到祁萍是死心都有了的人,已顾得上他的体面,有意无意一下子掀了他的老底,说得他脸红脖子粗,正想训斥她一顿,冷不丁听祁萍说“我死了,你能保证他还留在这里”,让他顿时感觉背脊发凉,乱叫了声:“以后不管你的事了!”连与他婶子也没顾上道个别就气急败坏走了。

祁萍连家族亲近的人都得罪了,仿佛成了她家十恶不赦的孤家罪人。她妈咽不下这口气,祁鹂更是想着灭了她的气焰,她俩合计着:不能由着她的性子,必须逼她屈服。

她妈早就听祁鹂说过祁萍中了邪,偷偷不知贴了多少符,就是镇不住;也不知下了不少蛊,可就都无济于事。忙了些年,反而是祁萍鬼魅上身了似的,浑身是刺,以致天不怕地不怕披挂上阵,眼看这个家就要毁在祁萍身上,她们迫不及待商量对策。

这夜,姽璀一早哄了两个孩子随自己睡,故意给邹利留下方便。到了半夜,邹利按姽璀的授意,壮着胆子去了祁萍房。不料,祁萍破例反插上了门,他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反应,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被门声敲痛了神经姽璀走了过来。她看见邹利狼狈的样子,禁不住一阵心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顿时火冒三丈,下巴不由自主翘了起来,一边用力砸动着房门,一边怒不可遏,喝令:“把门打开!”

门好不容易开了,祁萍还整齐地穿着白天的衣服,分明就还没有上床睡觉。她表情冷酷得僵尸一样,像座木雕立在门口,吓得邹利连正眼看她的勇气也没有。姽璀喷了句:“装什么死?”一手将她推倒在**,转身把几乎僵硬了的邹利送进房,朝祁萍狠瞪了几眼说:

“他是你老公,你就是他的人,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想都别想!”转头又对邹利说:“儿子,她是你老婆,上床睡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妈,她心情不好,我还是睡我房间。”邹利想起那晚的事,心有余悸地说。

“不用怕,她再伤你,老妈剥她的皮!”

她说完一手将邹利往前推了一步,送进房中,“呯”的一声关上门,带着还没有收回去的下巴转身回房去哄已惊醒的孩子。

村民都吃过早饭下地干活了,祁萍家还是死一般的寂静。邹利没有去上班,瘫躺在自己**,两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被子、蚊帐被撕得粉碎,满房子的物品像龙卷风卷过一样狼藉不堪。祁萍房子里酒气熏天。

原来在她妈回自己房子后,她像一具僵尸似的躺在**,邹利哄了半天还是木偶一般。他以为像往常一样厚着脸皮黏她几下就可以得到她的谅解,没想到人还没上去,她便冷得像尊会说话的冰雕说:“出去!”他颤了一下,略定了定,陪着笑蹭了过去。祁萍没有挪动半点身子,他以为她已原谅了自己,忙着就要亲热。正当他蹭着她上床时,她忽得转身从枕头上抽出了一把剪刀低沉喝道:

“出去!”

邹利一下子脸色发白,慌忙退后了几步,怵了半晌结结巴巴说:“别,别开玩笑……”

“出去!”祁萍一动不动,只像是个会发声的木偶。

“我,我,我是你老公……”

“死出去!”祁萍眼里喷着火。

“我,我这些天都没到外面去了,还天天洗得干干净净的……”邹利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蹭蹭就心软的人,定了定神陪着笑说。

祁萍一听到“外面”两字,条件反射似地蹦了起来,目光像两把利剑,乱晃着手中的剪刀,声音不大却比吼叫还刺耳:“老娘不想看见你,死出去,永远死到外面去!”

邹利给猛吓了一跳,又后退了几步,看她站着没动,想趁她不留神夺下她的剪刀。方才挪动下双脚,她忽疯了似的,胡乱挥舞着剪刀迎了过来。他慌忙出了门,祁萍随脚跟了出来,直赶到他房里。回到自己房中,愁肠百结不能排解,找来了她爸放在角落里泡了多年尚未开封的杨梅酒。她是个滴酒不沾的人,不懂喝酒,才喝了几口,就已天旋地转,连门也顾上插就迷迷糊糊躺下了。

带着酒劲,她似醉似梦。一会儿,她仿佛来到了屋后的小溪上,正惊喜地捕捞着脚中窜来窜去的小鱼时,树上窜了条大蛇下来,吓得她拔腿就跑。杂草乱石把她绊了一跤又一跤,蛇追上来了,钻进了她的裤子里。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啊”一声睁开眼,酒意睡意全醒。

天已蒙蒙发亮,她一眼看见还骑在自己身上的邹利,顿受了莫大的侮辱一样,一掌扇了过去。邹利猝不及防歪倒在床,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她狠狠一脚,“咚”的一声踹到了床下。她慌忙翻身起床,提起裤子下了床,撩上放在桌面上的剪刀,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似的,乱挥乱捅。邹利连衣服也顾不上拿上就惊慌地跑了出去。祁萍追过去,她还没完全失去理智,不敢真对他下手,看无处解气,胡乱半撕半剪,毁了他的被帐,心有余恨,又把他房子的东西捣了一遍。回到自己房里,万念俱灰,竟喝水似地猛喝了起酒来。

她倒下了,只是嘴上还在胡乱说着“活够了”“死了算了”“离了吧”……

姽璀起来没看见有人起来,倒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臭,以为是邹利夜里没有得手,心烦喝了酒。忙飞了过去,先到了邹利房里,一看那番光景,猜八成又是祁萍发了野。

她想问个明白,邹利用被子捂上头没有说话。她闻出酒味不是从他这散发出来的,便杀气腾腾去了祁萍房间。祁萍折腾了一夜,又喝了酒,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醉过了头,沉睡得像具僵尸,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酒气。姽璀着了一惊,生怕她真寻了短见,一下子没了那戾气,皱着脸捂住鼻子忙叫了她几声,没有反应,忙用手摸了摸她,身子还温热,料想没什么大事,杀气顿时又升腾起来。她大着嗓门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于是一手撩开她的被子推了她几把。祁萍动了一下眼皮,双眼散了光一般,吓得她直后退了两步,站了站稳才从肚底里蹦出话来:

“起来!”

“离吧,离吧……”她咕哝着又睡了回去。

姽璀的脸顿时皱着比苦瓜还皱,翘着的下巴鼓得更长了。她捏着鼻子用脚蹬了她几下,骂道:“装什么癫发什么疯,你是我生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面长的是什么歪水!”

祁萍忽然双目圆睁,分明在看着她,又分明眼里没有她,只是中了魔一样重复着“离吧……”又睡了回去。

姽璀还想再咒骂几句。但到底是她亲生的,又弄不清她是真的中了魔,还是酒喝过了头,动了动野猪似的长嘴没有再骂出声来。正要离开,祁萍忽然连哭了几声,又笑了几声,慢慢地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我受够了,活够了。爸,你一生受着我妈的气,过得窝囊,我姐帮你做坟时,叫地理先生替我妈也做了个生坟。你一个人在下边寂寞,就让她早点陪你去吧。她生前欠了你,让她到下面还你的……”

姽璀自祁鹂为她做了个生坟,就一直有鬼缠身一样,时时无缘无故就感觉她的老鬼回来叫她去,不到一年惊恐得花白的头发全都白了,现在一听祁萍梦呓似的念咒着,顿时毛骨悚然,骂着“你陪,你陪去!”

她连啐了几口,夺门而出。跑回自己房里拿镜子照了照,看见自己变了型蜡黄的脸,像刚土里挖出来似的,感觉老鬼就在她身上,心惊肉跳顾不上抹平下那僵硬的脸,就哀哭一声嚎号一声给祁鹂电话。祁鹂听了乱咒了一通后倒淡定下来,从牙缝里面挤出话来:“她丧尽天良,不得好死!”接着安慰她妈:“还知道咒你,证明她是装的。她疯不了,更死不成。她就是想死也不能让她轻松!”

她咬牙切齿说着最后那句,心里已恨不能立即扇祁萍几个耳光,狠狠教训她一场。于是,一放下她妈的电话,即时就拨祁萍的电话。连拨好几次都没有接通,她的尊严遭遇到了冷漠,觉得受了莫大的羞辱,暗暗横下心要让她过得生不如死。不过,她知道祁萍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担心邹利扛不住,忙给他去电话,千叮嘱万交代,不能答应祁萍离婚,临末斩钉截铁的说:“我让她死了也离不成!”

祁萍家闹了鬼一样,厨房冷了一天,连牲口也没吃半点东西,院子里鸡飞狗叫。祁芬按她大姐的授意,当日单枪匹马杀了回来,但没有祁鹂在前面打头阵,心下畏惧祁萍几分,看看势头不对,转了圈连话也没多说一句就回去了。

天黑了,他们家还没吃上一顿饭,他们都没感觉饿,只有孩子一日饥肠辘辘,一会儿冲点牛奶,一会儿泡点即食面;他们两个还感觉不到家里的烦恼,想吃就吃,反而感觉很自在。祁萍肠胃不好,喝了酒一直隐隐作痛,她痛苦地想着自己的人生:她妈的绝情,她姐卡在她脖子上的手,邹利的狼子野心,她妹的为虎作伥,都在有意或无意地捣毁着她的家,她看不到起死回生的希望,反倒清晰看见了所谓的亲情,一旦为了个人的私利甚至是肮脏的私欲,都会变成一种欺凌柔弱的把戏,心里全是绝望的未来。她丢了魂似的躺在**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时不时迸发出一种仇恨的光芒;她本很容易接受别人对自己的误解,可太多的残酷的现实,让她无法再顾惜不属于她的亲情,无法排解的屈辱都变成了一触即发的仇恨。她枕边放着那把用过的剪刀,像个杀手。姽璀想再教训教训她让她回心转意,进去看见她那个样子,不免连打了几个寒噤,定了定神装作颇为关心似的问:

“还在怄着气啊?”

祁萍没有看她,冷冷地说:“我怄我的气,关你什么事?”

“想自杀还是想杀人?”她是个易上火的人,一言不合口气就已经变了。

“死活关你屁事!”祁萍眯着双眼,还是没有看她一眼。

“你是我儿子的老婆,是我生的,还这样和他斗着气,伤了他半个指头,看我怎么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人不就那么嘎擦一下子就结束了,有什么好怕的。死了管你怎么抽怎么剥。”祁萍似是酒劲犹在,又像是真的鬼魅缠身还没有醒过神来,说的尽是些不三不四的话:“我死了清净。留下你儿子天天你抱着享受。”

姽璀顿时气得连“呸”了几口,歪着嘴角,颤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祁萍一直没有看她,也好像一直神志失常,只管冷冷地说:“你喜欢那样的男人,我不稀罕!你想男人想疯了,从他进门就那样宠着,从今日起就给你!”

姽璀身子晃动了一下,气急败坏咒骂道:“你这样损我,小心天打雷劈!”

“谁不准你想儿子?但也犯不着一直那样与他们合着作践我。我还不如别人家的一个贱媳妇,遇上你,活够了,受够了,就是遭雷打了,也拉你垫个背!”祁萍越说越不像她自己说的话,分明已经有些神经错乱。

姽璀忽感觉一股寒气直透背脊,涨得发紫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鬼哭狼嚎地乱嚷起来:“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样的鬼!”

“纵着你儿子糟蹋我,糟蹋这个家,你下地狱,我爸也不会原谅你。”祁萍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依旧鬼魅附身似地说:“我梦见我爸了,他说要和你好好算算以前的账!”

“呸呸呸!我用尿泼你!”姽璀越听越怕,连长嘴巴都缩了回去,丢下一句,喘着粗气冲出了门。

她恨不得立即叫邹利去摧残她,替她出了心头那口恶气。她喝了几口水顺了顺气,怕邹利泄了气,转去他房间。

邹利还在手足失措的躺在**,见她进来把头转到墙边,她尴尬地看了看,先开了口:

“邹利,别担心,你是我儿子,她再怎么闹也变不了,她就那性格,过去哄哄她就好了。”

“再这样闹,会出人命的。我还是自己睡吧!”他背着脸憋着气说。

“别怕,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算死了心了,她要是再伤你半点,我死也不会饶她!”她见邹利那无奈的样子,有点心酸,更觉得需要多安抚他一点,于是自己给他打了气,顿了顿接着说:“好好过下去,别想那么多。你姐说了,你就是不出去做工,也会给够你用、给够你吃。熬一熬,孩子大了,她也老了,自然也就变不到哪去了。”

邹利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她。她打量打量了还没收拾的房子,叹了口气说:

“孩子是你的,房子也是你的,我保证谁也不能和你争,你可以一万个放下心来。我不烦你们了,你这弄成这样子,睡也睡不了了,过去那睡吧!”

邹利没有半点感动,她想再说点什么,可动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话来,自讨没趣地走了。

回到房里,孩子已经睡了,夜很静,静得都可以听到她忐忑不安的心跳声。姽璀看得出,祁萍这次不再像以前那样闹过了不记心上,而是已破罐破摔了的样子,说不定已经无法收拾。她越想越怕,感觉需要找亲戚来劝说劝说。她有三个颇有作为的兄弟,但因为听多了她家道不清说不明的是是非非,都已经懒得再听她说了,更别想遇上这要人命的事;她姐妹与她相似都是争强好霸的,早知道她家已闹得不成样子,怕插手过问惹出大事来,也都躲着不理。

自祁鹂稍大的时候,就成了她的骄傲,想想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唯一能与她说到一块的其实也就祁鹂、祁芬了。祁芬一张破嘴,没有半点主意,思来想去,还是只有祁鹂可以依靠。她走出房,告密似的与祁鹂电话,说祁萍心给狗吃了,把祁萍怨恨她的咒骂说成是对祁鹂诅咒。祁鹂听得气满胸膛,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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