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棠的丧礼有模有样画上个圆满的句号。邹利像个临时聘请的演员,行礼方毕,当日就急着要回潜江。祁萍还沉痛在父亲的离世中,对他视同路人,不闻不问,随他自便。姽璀怕老鬼阴魂未散,需要邹利在家壮壮胆,央求他留下多住几日,他拒绝了。祁鹂到底还是手段高人一等,她骂过祁萍一场后,拉邹利到一边安抚了一番,把他留了下来。
祁鹂没有想到,她父亲弥留之际感激的不是她,惦记的也不是她,心里虽有一些失落,但还是期待能得到父亲在天之灵的荫佑,长保她富有不衰。因此,刚做完头七,就忙着张罗请风水大师行山看地,为她爸择地安葬。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处风水宝地,可惜已被村里人先看中了垒成了个土丘。她没有放弃,不顾村里过世老人用地先葬先得的风俗,不顾被村人骂她坏了规矩,花重金抢了过来,又孝心大发,给她妈姽璀也留了个穴位,做成生坟。祁棠一走,姽璀少了左一声“老鬼”右一声能“老鬼”的烦恼,又已将祁棠生前的东西清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宛如得到了解脱。不料,自做了生坟就更是感觉“老鬼”回了家拉她出门似的,常常神思恍惚,吓得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在家,更不敢自己一个人过夜,只好想法哄着女孙随自己住到二楼去。
两个孩子习惯一同玩耍,一玩起来就无恶不作。冬日的夜黑得早了,他俩早早吃过饭便被姽璀领了上楼玩,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玩得忘乎所以,追打了一场后,大概想起见过的祁棠出殡的道场,顿兴致勃勃,在楼梯口正中用空酒瓶插上香,摆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供品。到了夜深,姽璀送孙子回楼下的祁萍处,没有注意梯口,方一出门下楼一脚踩在酒瓶上,“哔哔叭叭”一阵乱响,连滚带爬几个跟斗摔了下去,当场伤了脸面扭了脚。送到医院一查,折了脚骨。这本也不是什么很致命的,但她自以为是老鬼阴魂作怪,人一下子都老了好几年一样。
祁萍因此把孩子狠狠打了一顿。祁鹂回到家却不屈不挠,找了祁萍劈头盖脑骂她生的是孽种,教出来的是遭雷劈的,逼着她要孩子向老太太磕头谢罪。姽璀心里也恨孩子,但只把气撒在祁萍身上,没有责怪孩子的不是。祁鹂自此不单更加容不得祁萍,也十分讨厌两个活宝。
邹利本想多住几日做个交代就走的,碰上这事只得无奈憋屈地待在家里,帮忙照应。但经历了两年多的分居生活,祁萍心里忌讳他排斥他,两人同在一房檐下各住各的屋,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连话也很少说。只有当祁萍田活忙不开时,他随着下了地,才会搭上几句,但彼此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打电话似的,话题十分沉重。祁萍怕离了孩子生活艰难,但始终觉得还是要面对现实,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怕自己误解了他,他们断断续续说来说去,她忍不住压着“离”的字眼,似有怜悯地说到了正题:
“别这样耗着你的青春,我负不起责任。看你在这过得那么难,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不难为你。”
邹利自有自己的打算,想着她家的好,怕真离了没有了着落,傍着她家,内有家室名正言顺,外可寻花问柳,进退自如,也把“离”压在嘴边:“我就这样过了吧,反正年龄也不小了。”
彼此似还惺惺相惜,离不是,不离不是,反反复复几次这样的话题,就是谁也不去捅破最后一层薄于蝉翅的纸,艰难地凑合着这名存实亡的名分,过得不伦不类,十分尴尬。不过,倒因此两人渐渐有了话,隔在他们之间的坚冰在悄然慢慢融化。
姽璀一面疗伤,一面却依旧小心翼翼地照顾着邹利,生怕一不注意惹他生气又出了家门。祁鹂用尽了心,日夜记着给他电话,投怀送抱,隔三岔五回来看看,暗地里给他买这买那。祁萍的心伤透了,一时间无法好起来。她也提醒自己改变一下,努力想和他过个像样的日子,但每一见他少爷似的要人伺候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出,从心里老瞧不起他,懒得和他恢复关系。特别无意中感觉到祁鹂与他日深暧昧,既不想去问个明白,也不予以提醒,只是与他更加路人一般,日不愿搭话,夜不想相照。邹利生活有个祁鹂做依靠过得悠闲自在,一时半刻也相安无事。可日子一久,养得精力旺盛,无奈不像在潜江时自在,终日祁萍眼底下过着出不了门,无处发泄,白天寂寞还能忍耐,夜里**起来急得猴子似的抓耳挠须,简直要了他的命。有时夜深人静实在**难耐,免不了厚着脸皮想上祁萍房里去蹭蹭。祁萍虽说不防他,但一见他来,不是不给脸色就是一把拧醒孩子,弄得他兴起而来败兴而去。
姽璀不知内情,还以为他们过得恩爱了。直到有一次,孩子上学去了,姽璀也去了城里,祁萍忙完活一身汗水回来洗了进房,邹利尾随了进去。岂料祁萍是铁了心的,左遮右挡,死活不愿意,挠破了他的脸,闹得满村风雨,姽璀这才知道他们还闹着别扭。
祁鹂也不知就里,自以为祁萍只是恨他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仗着仇建的人脉,给他找了份酒店切菜的工作。祁萍见他有点生活的样子,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恨气,给了他悔过自新的机会。祁萍没再拒绝他上她的房,总算是结束了两年多的分居生活,可总身不解衣,偶尔的亲热也几乎是肌肤不接,还要他做必上套,让他过得很别扭。
但是,即使这样,对他们来说也已算是一种幸福了。他们一直就没有这种有家的样子生活过,以前虽有短期一起生活的时候,但都不过是临时的凑合一样,因简就漏将就早已习以为常。现在真正过起了有家的日子,让他们的心慢慢归航,他们的生活在经历漫长的折磨后终于徐徐展开,仿佛迎来了柳暗花明的时刻。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生活了些日子,在彼此不再拘束的时候,骨子里的性情日比一日慢慢显露了出来。
邹利在他家是老小,自幼娇生惯养,衣服有人洗好晾干放在**,饭菜有人做好端上桌,到十七八岁出了家门,只能将就着一直过着几乎单身一人的生活,除了长了力气,什么长进也没有。直到进了这个家,内有姽璀宠着,外有祁鹂护着,祁芬怀有旧情也向着他。他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聪明人,看透了她们就是求他留下做个儿子心思,平日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心里暗暗乐享其成。时间一长,他娇生惯养要人伺候的本性昭然若揭,暴露无遗。他是个连自己的事也懒得动手的人,换洗下的衣服堆积如弃物,祁萍本也不是个好收拾的人,初还帮他洗洗收收,后来见他总要她为他打理,连晾好的衣服也不想收一下,以致一晾十天半月,不穿不收,房檐下满杆街边卖衣似的衣服晾得披尘起蜡,气得本来忙得团团转的她连洗也不帮他洗了。他也不计较,只管换了就堆放着,直到祁萍开口骂了,才随便水中一泡,带水搭在窗台防盗网上,干成絮块一样:他穿的衣服总是皱得拉都拉不直,也就是这样加工出来的。大概因为不爱洗澡的缘故,他的毛巾从来不用清洗,只当干擦布用,直擦得比抹布还要污腻。他习惯用盆吃饭,夹菜的时候像老鼠觅食一样,一旦瞄准,快速下筷叼走,要不就东翻西拣,夹上菜在菜汤里先洗菜似的抖抖,然后乱晃几下,夹满一盆就走着或那里蹲着吃得配着筷子响亮的拔碗声“叭叭”作响,吃完用嘴把盆舔上一遍就算洗过了;若有剩了就留在碗里。他习惯性将用过的盘随手丢到连自己也不知扔在哪了的地方,直到下一顿吃饭没碗用时才去找来用水涮一下。他没有洗澡的习惯,如果不是祁萍开口骂,可以三天不擦一月不浴,弄得浑身发腻,背可带席,隐隐地散发出古怪的腥臭味。祁萍虽说生活也是个不讲究的人,本可以见怪不怪,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怪味,却无论怎样也让她无法接受,以致每到他进她房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臭骂几声,把他赶出房去。他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渐渐地习以为常,嬉皮笑脸不放在心上,只有求欢的时候才会洗洗求得祁萍的接受。
祁萍家原也是将就着过的,孩子长到会玩的时候,家里几乎就狼窝一样,不是毁了门就是毁了凳子,不是这里插上几根牙签,就是那里埋上几个钉子,凳子上、肥皂里,到处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好像天天都有新的出人意料,让一家人哭笑不得,也让他们一家过得胆战心惊。不过。他们这过剩的活力,从来都只是用来制造麻烦的,至于菜盆掉到了地上,哪怕就是他们自己的书包挡住了路,他们都会连看也不看一眼就直接跨过去。他们既不敢见客,又粗野无礼,每有客人来就惊慌地躲进房子里,不过,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像个受惊的猴子,时而“倏”地从这房蹿到那房,时而闯入客厅,抓上一把零食,“倏”地又躲入房子里,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让客人连他俩是公的还是母的都没看清。他们眼里从来就没有别人,客人一走,即时扑上乱抢好吃的,只怕自己少了一点,争得呜呜哇哇的。祁萍看了会生气骂上一顿,但他们却像个抢到了东西的猴子,听而不闻,无动于衷,只管一旁享用,直到撑不下了才会把挑吃得不要的推给别人,而且会生气地说上一声“你帮我吃了”。他们买个玩具都得买上同样的两份,稍不一样就争这个抢那个,只买一个那就非拆开玩不可。他们吃饭习惯东挑西拣,结果满桌佳肴被他们一筷下去便成残羹剩饭,满盘剩食无一可餐;穿衣则择新抛旧,满眼衣物堆积如废物而无一衣可穿;几十双袜子,谁也不知那双穿过那双洗过,或者东一个西一个,常常找不到成对的。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都有同一样撒谎不眨眼的天性,弄得一家常常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仿佛家里有了鬼怪。只是姽璀以为孩子就是这样,横加庇护着,大家无可奈何。祁萍原以为孩子眼中无物、心中无人、邋遢懒惰和好说谎话、嬉皮笑脸是自己的父母想着让孩子过得自在宠成的,直到实实在在与邹利生活在一起,明白了他的习性才恍然大悟:孩子的习气不单是宠成的,更是遗传的,简直就是邹利一脉相传。
祁萍无可奈何忍耐着这种生活,她终于看清了他不单是个需要别人照顾,还是个十分邋遢疲沓的人,但无论怎样,他已经成为她无法再行选择的男人,必须陪他走下去。
邹利心安理得地过着。本来这也可相安无事过个白头到老,无奈他是个玩野了的人,一时间没那么容易收拢起那**的心。没过多久风平浪静的日子,回味起在潜江无拘无束的日子,心里发痒,旧性复发,他不甘这种朝出夜归、求欢尴尬的生活,于是,借口收入太少,下班了要去搭客多挣点钱。
一个家富有与否,不在一个家创造了多少财富,而在于珍惜了多少已有的拥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故富则愈富;贪享之人,弃天之赐如糟粕,故穷则愈穷。此岂是天赐有厚薄,实是人性不一,自成贫富。姽璀食崇时尚,怕孩子受了委屈,总想让孩子享尽人间富贵,孩子习惯过着缺吃的时则饥一顿饱一顿,东西多时则不知爱惜暴殄天物的生活。祁萍耳濡目染她母习性,又长时间过得单亲家庭似的,心里特别疼溺缺了父爱孩子,需要不少钱来对付。听邹利这么计划,也就没有反对。
邹利如野狼脱困,旧恶复发。刚开始还能夜深回来,渐渐的便开始三更半夜不见人影。祁萍平时睡得早,见他那般模样,渐渐多想了起来。忽想起他在潜江迷恋搭客的事,心里顿不能平静,不免心下犯了猜疑。她想问问原由,可每每还没说上两句,邹利就不高兴了,没了下文。于是,找了机会去洞察他行踪,可惜,赶不上他会飞的车术,跟了几回都无功而返,自己泄了气。
她越来越无法安静了,经常半夜睡不着。有一夜,她赌气想等到他回来,不料天过三更还不见人影。她失眠了,直到鸡叫,才隐隐约约听到他开门进来的声音。她想立即过去问个究竟,但实在太困了,也担心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弄得半夜鸡叫吵得四邻不宁,便睡了。早上一起来,她忍不住叫醒了他,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问:
“昨晚又忙得很晚?”
“嗯,十二点多回来了。”邹利睡眼惺忪看了她一眼,合上眼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狗屁!”祁萍憋了一肚子气,猛地蹦了两个字出来。
邹利给吓了一跳,想是被她知道了什么,即时起了床,装作不解地问:“怎么啦?”
“你嘴里到底有没句实话?我差不多一夜没有睡!”
“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邹利习惯遇事就装疯卖傻。
“你越来越忙,三更半夜回不来,我会睡得着吗?”祁萍瞪住他游晃不定的眼神,一眼就看出他内心的不干净。
“我我我,我一个大男人回来晚一点,你瞎担心什么?”
“我再问一次,你昨晚几点回来的?”祁萍厉声追问。
“我我我也没看准确时间,回来就行了嘛。”邹利自知理亏,不敢正面顶撞。
“怎么回来越来越晚?”祁萍放缓口气温和了点问。
“想多搭个客嘛。”邹利又开始了嬉皮笑脸对付她办法。
“鬼跟你笑!”祁萍绷紧着脸说:“三更半夜,街上还有个鬼!”
“搭一个是一个,多挣几块好过没有。”
“也没听你说过多挣了什么钱啊!”
邹利上班工资有数有目,逃不脱祁萍的眼,总想弄点没踪没迹的钱留个后路,也方便平日里方便,没想本没什么心眼的祁萍偏偏对这起了疑心,弄得他心里很不舒服。这一次,她终于挑出了钱的事,他本想发顿脾气早点收了场,但又怕祁萍收了他这份出来搭客的自由,于是按捺住躁动的心情,故意不和她顶撞,将心里的气撒在这县城上:
“你们这穷地方,客都没几个,有时一夜才碰上一两个,吃个宵夜都不够。”
“这么辛苦又挣不了几个钱,干脆就好好上个班算了。”祁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听他这么一说,反有点怜惜起他来。
“你说得轻巧,没钱吃个屁啊!”邹利见软就欺,变得生硬了起来。
“我是怕你太辛苦。”祁萍眼都红了,声音有点发沙说:“你是外地人,又不熟悉这儿的路,抢客也抢不过人家。还是别去了,我们省着点过也行。”
“早的我抢不着,就搭晚点的。搭多少算多少。”邹利一副很不服输的样子。
“你硬要去,我也拦不了你。”祁萍无计可施妥协了,停顿了下说:“不过,以后早点回来,免得村里人以为我逼你做牛做马,没事说三道四。”
姽璀早已走了过来,帮着邹利说话。祁萍心烦意乱送孩子上学去了。邹利暗自得意,回床睡了,自此更肆无忌惮,夜夜不过三更不回家,天天睡到村民都忙了一出田工才起床出门,一天到晚就是回这个家睡个觉。稍过了些日子,干脆就隔三岔五彻夜不归了。祁萍追问一次吵一次,她是个遇事就怄气的人,又姽璀明里护着他暗里纵着他,索性听之任之,不闻不问。邹利不以为然,图了个自在反以为得意,基本就连家也不回了。
祁萍冷了几回心,早已不指望他能好好过日子,看着他工资卡的钱还正常到账,也就懒得再多过问他的事。直到有一天,酒店给她电话,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给吓了一跳。听了电话才知道,原来邹利经常迟到,上班时还偷偷躲起来睡觉。孩子还是时常生病,两个宝感冒发热你传我我传你,这个好了那个来,邹利从不过问,忙得祁萍做妈的叫苦不迭。这次她借孩子生病,叫他回家。他一到家先怪了她一番,说她不会招呼孩子。祁萍随他说完,开门见山就追问他上班的事。他爱理不理地说:
“太忙了,没睡好。”
“你整夜整夜在外面,都睡哪啊?”祁萍很不满地问。
“等客的时候趴在摩托车上睡一会儿。”
“整个晚上都睡摩托车上啊?”
“有时也到大姐的杂物间睡。”
“搭客搭客,搭个鬼啊!”祁萍狠瞪了他几眼说:“搭得自己都像个野鬼一样了!”
“我就这个样子了,你别管我!”邹利刚开始还有几分人样,被祁萍一说,又是一副无赖的样子。
“你是我老公,我怎么能不管?”
“你把结婚证放好,以后要用。”邹利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还是以前说的一句话,我到哪去,不用你管!”
“结婚证结婚证,那不过是一张纸,有个屁用!”祁萍上了火是个刚烈不让人的人,顿时吼起来,略顿了顿接着重复着以前说过的话说:“你想怎么样直说,我不难为你,别这样耗了你的青春,我负不起责任!”
“我都跟你说了,保管好结婚证就行了,不要管我去了哪。我不偷不抢,最多不过回潜江。”
“动不动就拿回潜江来威胁我,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以后你回不回家,我管了你是狗!”祁萍一听“潜江”两字就气不打一处出,声嘶力竭叫了起来。
“这是你说的,可别怪我!”
邹利抓到了把柄似的,狞笑着说完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祁萍暗自流泪,她一直以为,宁可他对不起自己,绝不可自己对不起他,可以换来他的真心,没想到自己一直善良的忍让成了他变本加厉肆无忌惮的加油站,把她折磨得心力交瘁,迷惘得都快崩溃了。
邹利却从此省了回家的烦恼,生活无拘无束,十天半月不着家,连孩子都忘了有他这个爹。过了不久,因为钱有祁鹂私下供着,寂寞了有祁芬还时不时去看看他,干脆辞了酒店工作专营摩托车搭客生意,过得比在潜江时还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