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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无情还有情

2026-02-25 03:44作者:雨微醺

城市的另一侧,楼韶华站在桌前,一边仔细地试着将几种香料混在一起,然后放在鼻下轻轻扇嗅,一边听着老材说事情已经办好了。

“好,那是备份礼了,老材你估摸着看看缺什么。”

“杜家家力雄厚,但凡想要的,许是没有什么会差。“老材恭敬地回答。

楼韶华放下一只盛香料的小碗,抬头笑道:“你这意思是杜家比我楼家有钱,我送的东西她怕是不稀罕吧,老材你这话里藏针,可真是扎人。”

老材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道:“我的意思是,东家想送礼,不如送些心意即可。”

“心意,只怕那位大小姐,最看不上的可就是我的心意了。”

楼韶华主说话间放下桌上的香料,告诉老板哪几样可以用,哪几样要作为次品来用,然后解下手套去净手。

“东家帮她们处理了宅子的事,顺利的办下来,就已经是份大礼了。”

“这事儿,你知我知就好,她若知道了,只怕那宅子她就不要了。”

“东家,虽说这位杜小姐不一般,可也未到天下非她不要的地步,加之她又即将与孙家结亲,您犯不着将心思落在她身上。”老材想了想后,忍不住出声。

“这话你在心里憋了许久吧,也难为你隔了这么久才说出来。”楼韶华笑着在椅上坐下调侃。

“我向来不对东家的事指手画脚,只是这件事……还是忍不住想说一声,东家还是莫要迷了眼。这位杜小姐看起来是为了联姻而来,可背着孙家一直在暗中动作,这些日子私下一直在联系购置铺面,又用的是化名办事,只怕是另有所图。孙大少爷向来对您不待见,一直想寻您的麻烦,若是借此发难,怕是孙楼两姓要生隔阂,平衡不在。”

“老材呀,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以为你的东家怕这个大少爷不成。”

“我知东家不怕,这么多年以退为进,静待时候,所以也犯不着为了位还不知深浅的小姐与大少爷结梁子。”

“退久了,或许就不退了呢,总不能一直退下去。”楼韶华以手指轻轻理顺袖口笑道。

老材停滞了一下,似是有所明白,然后又微微皱眉,道:“东家的意思是,时候到了?”

“时候一直都有,只是要时机。”

“我们要做些什么吗?联手杜家?”

“说什么呢,我可是孙家收养的义子,哪里有联合外人对付孙家的道理。自然是站在孙家这一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心办法让孙家兴盛,维护孙家在海城的地位和荣耀,替我这个义父分忧。”楼韶华拿过奉上来的茶水笑道。

此时,杜寒绡站在孙公馆大门外的台阶下,旁边硕大的白色喷泉在向四周洒着水花,茉莉站在她身后,她们的面前站着那个之前那个房屋中间人,中间人双手奉上一份契约,脸上堆满着笑意。

“就这个价了,其他的都办好了,只要小姐按个印,付了款,宅子就是小姐您的了。”

“不是说不卖了吗,怎么忽然又变了主意?”杜寒绡边随手将契约交给茉莉边发问。

“那屋主真是失心疯一般,说是舍不得,现在又舍得了,麻利的将所有契约都备好了,按了了印给我,我也是奇了。这木鱼怎么忽然开了窍。”

“会不会买了宅子回头惹些麻烦?又来反悔?”茉莉在旁边置疑。

中间人连连摆手,之后拍着胸脯,道:“这契约可是已经过了官印的,他后悔不得,否则就要进巡捕房蹲大狱的,量他万万不敢。”

“那……”茉莉还要问,杜寒绡抬手止住了她。

“好,那就辛苦你的,这契约我就留下了,你同茉莉一道去取钱,您把钱交与屋主,茉莉跟着你一道去取宅子的钥匙,之后那宅子就是我们杜家的了,日后就再不得变更了。”杜寒绡向面前的再补充提醒。

“是,是是,这个清楚明白。”

中间人答应的满口,杜寒绡也没什么话可说了,吩咐茉莉带中介去办余下的事,自己在喷泉旁边坐下,心里有些疑惑,感觉这事有些蹊跷,但又看不出哪里有特别的蹊跷,最后也劝自己不要再多想,只是一个贪财者之前见了高价想反悔,兴许是那出高价反了悔,所以又才转过头来找自己罢了。

孙情走过来打断了杜寒绡的发呆,孙情着了一套暗花的旗袍,外罩一件滚边的小斗篷,绾着发,耳上县着一对水滴翡翠的坠子,她微笑走过来伸手去挽了杜寒绡的胳膊,告诉她自己是带着任务来寻她的。

“任务?”杜寒绡疑惑。

“母亲说,你来海城好些日子了,换洗的衣服似是不多。之前我不在,也没有别的女眷合适陪你去逛买,她自己呢又担心自己的眼光过了时,也担心同她一道出门你拘谨,所以迟迟没有安排。这下我回来了,她就将这个重任交给了我,要我一定要陪你去各家商场时逛一逛,买些时兴的衣服回来。”孙情脸上带着生笑开口。

杜寒绡微笑道谢在先,也不多推辞,跟着孙情的安排上了车,由司机载着她们上街。先去城里的一家旗袍定制的师傅那。听孙情讲,这位老师傅的师傅曾是宫里给贵们人制衣的大拿,后来出了宫自己开了制衣坊,专门也有钱家的贵夫人,贵小姐制衣,师傅年纪大了看不清了,便歇了手,店就交给了这个徒弟来做。

说是徒弟,这位师傅也已经满头花白,手上也生了斑点,但拿尺子了手却稳得很,替杜寒绡比量尺寸,旁边的小童就认真地拿笔记下。

“小姐是从北平来的吧,看着眼熟得紧。”在算着尺寸的时候那师傅笑言询问。

“师傅向来眼力好,但这次怕是走了眼,杜小姐是从云南来的。”

“哦……”老师傅眯了眯眼打量杜寒绡,之后又似是不死心般问,道:“那幼年时可曾在北平住过?”

“不曾,自幼在云南从未去过北平。”杜寒绡微笑回答,伸手自己取了架子上的外衣。

孙情在丫环的搀扶下起身与老师傅作别,老师傅才惊觉自己有些多话了,向杜寒绡致歉,之后承诺衣服会尽快裁好,然后让店里的小童送去孙公馆。

“劳烦师傅了。”杜寒绡不失仪态的颔首作别。

老师傅也作别,望着杜寒绡离去的背影还是若有所思,嘴里喃喃地叹着:“像,真像。”

“杜小姐身段好,穿旗袍一定漂亮,洋装呢也是现在海城这边的小姐们流行的,我们先去商场挑几款穿着,改明儿得空了再叫洋人裁缝过公馆来人小姐也量下尺寸,挑款式,那些都是从法国和意大利寄过来的最新画样,一款只做一件,也不担心穿着出门遇上有哪家小姐撞上重样。”

“好,听二小姐的安排。”杜寒绡微笑应下。

因为商场离得不远,两人从定制旗袍的衣坊出来没有再乘车,边聊边信步沿街向前,孙家的司机开着车跟在几米之后。

孙情的个性与她的长相很符,应了那句相由心生,她人生得妩媚温柔,动作轻柔,人也总轻言细语,个性很随合温柔,没有别的大户人家小姐那种娇纵与傲气,在街上遇到行乞的小孩来拉她的裙摆,跟着的丫环立即伸手就要将孩子推开,她赶紧制止了丫环,自己蹲下身去抽出帕子将孩子的手擦净,让丫环去街边买些面食和点心过来给孩子。

丫环有点不服气,道:“小姐,这样的野孩子满街都是,你给了一个,就会涌上一批的。还是莫要理会了,浪费了钱不说,还脏了你的手。”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点我了,还不快去。”孙情看了那丫环一眼。

虽然是说教训的话,但孙情依旧轻言细语的,没有半点严厉,那丫环撇了撇嘴,虽然还是不情愿,但也不敢当众顶撞自己的主子,转身小跑着去街边买面食与点心去。

孙情与那孩子闲聊了几句,孩子说自己的父亲出海了,母亲生了病在家起不来,自己太饿了才出来讨吃的,孙情听完就皱了眉头,垂下眼睫,一边擦着孩子的小手,一边发出声叹息。

不时,丫环拿着包好的面食与点心回来了,没什么好气地递给孩子,孩子伸手接过来,立即取了一个朝嘴里塞,孙情一边提醒她不要急,一边小心地拉着她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看她将一个吃完,那孩子似是饱了些,望着孙情的脸忽然就哭了。

“姐姐是仙女是不是,一定是仙女下凡来救我的,仙女姐姐们,你们再救救我妈妈好吗,施点法术救救妈妈好吗?”

“这孩子疯言疯语什么,快把手拿开,拿了食物赶紧走。”丫环将孩子抱着孙情的手拉开,嫌弃地埋汰。

孙情皱眉,侧头看向那丫环,丫环发现孙情总温柔带笑的脸色此时上面带了些许怒意,才松开孩子的手后退一步低下头,摆出一个下人应该有的姿态。

“好了,你先回公馆吧,把我房里的东西浆洗一下,今天不用你陪着了。”

丫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头应下离开。

杜寒绡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有些心疼孙情,尽管她不是孙家的亲生女儿,但也是名正言顺的孙家小姐,从上次要自己深夜热药到今日这一番连个最普通的丫环都敢在她面前指三说四来看,她在孙家的地位并不如外人看得那么高,至少在孙家的下人眼里,没把她当个正统的小姐来看。

但是,这些事情也只有杜寒绡在心里想想便作罢,也不想让孙情难堪尴尬,就拉了她的胳膊转身,自己蹲下身与那女孩交谈,询问更多她家里的情况,之后抬头望向孙情,提出一个请求。

“二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如我们改些日子再去购洋装,今日先去看看这个女孩的妈妈吧,毕竟救人要紧。”

孙情本就有此意,但是奈何孙家是讲规矩的,她作为孙家的小姐与街上的乞丐走太近,难免会惹些口舌拉低身份,更何况她还带着杜寒绡一起,在不清楚杜寒绡的心底想法情况下,如果贸然提出去探望,一是怕杜寒绡不喜欢,二也是怕杜寒绡看轻她与孙家。此时杜寒绡主动提出来,正合孙情之意。

两位小姐一拍即合,随后牵了女孩的手,招呼司机将车开过来后带着女孩上车坐定,要女孩指路朝她家而去。

女孩的家在郊外,开车约用了半个时辰,一路坑坑洼洼,摇晃颠簸,好在还是能够直接开到她家的庭院外,停在一棵大树下,小女孩抱着怀里的面食就跳下车,推开院门边叫着妈妈边飞奔进屋。

院内有几只瘦鸡在找着虫子啄食,一只小黑狗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穿过院子进入屋内就看到了一个清贫家庭的一切,灶台在左侧,配着一张桌子算是厨房与客厅,右方隔着帘子的应该即是卧室,小女孩在里面叫着妈妈。

杜寒绡伸手掀开帘子进去,看到一个憔悴的妇人靠躺在**,小女孩正将面食递到她面前,她却不肯吃,只是吃力地问那面食哪来的,问小女孩是不是偷了谁的东西,扬手就要打她。

“她没有偷,是我们送给她的。”杜寒绡及时出声阻止她。

妇人望着这两个衣着不凡的小姐,眼神疑惑,但许是饿到没有了力气,连问为什么都细若蚊蝇。

“因为你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快吃些东西吧,为了她。”杜寒绡微笑。

孙情对于陌生人是有些羞怯的,虽然一开始是她关心的小女孩,但此时却只是站在那不去说话,不邀功。杜寒绡询问了一些妇人的情况,大概了解到了妇人是因为前些日子为了赶种而淋了雨,之后就一直高烧不起,但又担心请郎中费钱,就想自己撑一撑作罢,却不想这病就此开始了,到现在不能下床,没法收拾。

杜寒绡知道这病是不能再拖了,一定要请大夫来看,就想同身边的孙情商议,却不想一回头发现孙情已经不在身边。

杜寒绡走出去,看到孙家的车子正在驶离,孙情站在院外望着,待杜寒绡过来后她告诉杜寒绡她已经让司机去城里接大夫过来。

“还是二小姐心思周全,早就想到了。”杜寒绡不禁感叹。

孙情有些脸红,低下头去,之后又抬起头环视打量这所院子,微有感叹,道:“活着不易,若不是遇上绿姨,我或许连这样的一个遮顶之所都没有。”

“人各有命,即是老天爷给了二小姐现在的生活,二小姐就不必多想,走好前路即可。”

“杜小姐洒脱,我是该学学的。”孙情微笑看杜寒绡点头。

之后在等那司机接大夫来的光景,孙情帮着小女孩拌了些饲料给院内养着的鸡,那只趴在那里的小黑狗也站起来去吃,看它们疯狂地涌向食槽争食,孙情就笑了。

小女孩也跟着笑,挥舞着食瓢,叉起腰学鸡的叫声和走路的步伐,还邀请杜寒绡和自己一起来,杜寒绡连连摆手,但却架不住小女孩一定要教她,她不得不走下台阶去跟着学了几步,直到被一阵爽朗笑声打断。

“天啊,杜小姐,你是在学鸡跳舞吗?”

杜寒绡寻声看去,见在在院门的门槛处立着一个人,白色的衬衫,灰色马甲,腕上挽一件与马甲同色的西装外套,脸上笑容肆意,一口糯白的整齐牙齿露出来。

杜寒绡立即收了脸上的笑意,站好身形,有些脸红是斥责楼韶华。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楼少爷不知道吗?”

“我不视物,所以说不上视,至于听,我站在这里那声音要跑进我的耳朵里,我也是被迫接受,改变不了的事实。杜小姐要是这样责怪我,可真是要委屈我了。”

“强辞夺理。”杜寒绡还了一句。

楼韶华爽朗笑出声来,也不再与杜寒绡争论,侧身朝门外请了一句,一位穿着长衫,提着药箱的中年人就进来了,从称谓中可以得知他就是司机去城里接来的吴大夫。

孙情一直站在旁边微笑不语,两人交锋作罢,她才款款走出来,与楼韶华打了招呼,问他怎么会过来。

“今日正巧我在吴大夫那里看些药材,遇到司机来请,便说了你们在这里的事,我凑个热闹也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看看大夫怎么说吧。”孙情微笑接话。

大夫在屋内看病,楼韶华就在院子里闲走,那只小黑狗也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楼韶华一般,走哪跟哪,冲他一个劲儿的叫。

“敢情楼少爷身上揣着骨头呢,它这么粘你。”杜寒绡调侃。

“我看他是看我英俊,想下辈子投为人,长成我这样。”楼韶华笑着反驳。

大夫不时从屋里出来,大意说了诊断的结果,因为高烧太久那妇人太虚弱了,如果家里没什么负担可以慢慢调理倒好,但这一家眼看着就她一人要撑起全部,还是建议去送西洋人开的医院打针比较快见效。

“那就送医院吧,司机过来搭把手。”楼韶华也不迟疑犹豫,冲外面的司机招呼了一声,没什么架子,合着一起两个男人进屋将**的妇人搀上了车。

司机加上孩子与妇人和大夫一起同乘一辆车离开,余下三人暂时先等候司机第二趟来接,等了约一个时辰,天色转晚了,太阳隐退,乌云聚拢,风扬起了院子里的杂叶,杜寒绡就提醒孙情进屋去坐,估摸着稍后会有雨。

几人才进屋,果然豆大的雨点就落下来,院里的鸡群也冲到檐下避雨,小狗则还是追着楼韶华一起转进了屋里。

看那小狗似乎还饿,杜寒绡就在屋里找了些冷掉的玉米糊给它,它吃完后安心地在墙角趴下。

不时,屋外大雨落下,淅淅啦啦地拍打屋檐,这旧瓦房有一些地方的瓦片碎了,就自顶上露雨下来,孙情和杜寒绡赶紧找来各种盆盆碗碗地放在桌上或地下接雨。

“希望这雨早些停吧,否则一路过来的路全是泥,车子过来不了,就要被困在这里了。”杜寒绡望着门外的大雨出声叹息。

“我看还是早做准备吧,八成是要在这里过夜了。”楼韶华走到旁边的板凳上坐下,一派悠闲姿态。

杜寒绡看了楼韶华一眼,不理会他,走到门边望着雨,却只见天色越来越暗,雨却半点没有停的意思。孙情在屋内找了一圈,寻了煤油灯出来点上,之后提出建议还是生火做饭吧,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能来接。

杜寒绡早就感觉饿了,想了想后觉得孙情说得在理,便同她一道在屋里寻找可以用的食材,但除了找到一些糙米,没有别的任何菜。

“那就煮些粥吧,我看门外挂了些干菜,可以取进来泡了水之后制成酱菜配着吃。”孙情提议。

杜寒绡点头同意,去灶后升了火烧水,再去门外取下干菜回来,看楼韶华一派悠闲地坐在那养神,她就将手里的火筒塞给了他。

“楼少爷,现在借你吉言,大家都困在这儿了,要自立更身,劳驾了。”

“你可真是记仇得很。”楼韶华笑着调侃,但并不推辞,真的就在灶后坐下来。

孙情一边剔着米,一边摇头微笑,道:“本以为杜小姐出身名门,会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想也是一个家务好手。”

“杜家有规矩,可以不做,但不可不学,五谷要分,是非要辨,家务琐事,女工女红我与姐姐都是要会的,每年的家宴也都要各自做些东西出来,做好了有赏,做差了要罚。”杜寒绡一边舀着热水泡干菜一边回答。

“杜小姐是罚得多,还是赏得多?”楼韶华笑问。

“再多也没楼少爷的话多。“杜寒绡回答。

“哈哈,那看来是罚得多了。”楼韶华大笑。

说说笑笑间,火烧得旺了,楼韶华让杜寒绡帮着自己在屋里寻了个火盆过来,将烧化了的红木炭夹出来放进去,堆成了一个小火山,然后放到孙情坐着的凳子旁边让她取暖。

约一个时辰后,粥熟菜成,三人就着桌子坐下享用,楼韶华要去夹菜时还被杜寒绡埋汰了一句,自己手艺不好,让楼韶华多多包含。本意是要挤兑楼韶华,却不想楼韶华毫无愧意,反而还真就接上了话。

“我向来心善,不会说些难听话的,特别是对姑娘家,所以杜小姐不必担心。”

“你……我……我真是从没见过这么厚……这么有自信的人。”杜寒绡想说厚颜无耻,但想到孙情坐在旁边,还是不想太失礼,便强挤了笑容出来换了词。

楼韶华笑得开心,就着菜吃粥,给了几句虛情假意的夸奖,杜寒绡权当没听见。

一直等到天色全黑,雨也未停,车子也没有来,杜寒绡再次报怨了楼韶华的乌鸦嘴,之后不得不关上了门,将火盆移到三人中间,想着今晚就得在这里熬上一宵了。

孙情身体不好,所以在从柜子里找到一床干净被子后就给了她,因为担心会传染,也没敢在原本妇人用过的**就息,只是随意地铺了个地铺。

杜寒绡靠在旁边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火盆加些碳,之后抵不住困意就趴在桌上睡去,楼韶华则立在窗前好像对着外面出神。

夜半时分,杜寒绡自一个梦中惊醒,一头的冷汗,她坐直身子后发现楼韶华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楼韶华则坐在自己对面,像是看着自己。

“不要什么?谁又要丢下你?”楼韶华询问。

“你偷听。”杜寒绡立即横眉。

“非也,是只是坐在这里,你自己说出来的。”

“不管什么梦,都和你无关。”杜寒绡起身,将身上的西装外套顺手搭至楼韶华的手臂,转身去轻手轻脚地拉开大门走出去,站到屋檐下望着淅淅沥沥滴下来的雨水和黑沉沉的夜色出神。

屋外的寒意清冷让杜寒绡自梦中清醒一些,渐渐平息狂跳的心和混乱的脑海,将梦里的一切都抹平,要自己明白那不过是一场旧梦,都已经过去了,她已经不在是那个年纪的孩子,没有人能再那样左右自己,她现在足够强大与坚强,很安全。

楼韶华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轻声合上门,不打扰屋内休息的孙情,再次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上杜寒绡的肩,杜寒绡想要伸手拂开时,他用手强行按住了她的肩,要她不能拒绝。

“你这个时候若是生病了,对谁都不是件好事。”

“什么意思?”杜寒绡皱眉。

“大哥已经打算在下个月举办订婚宴了,你不知道?”

杜寒绡愣了一下,想到一些事情,之后又不想让楼韶华看透,只道:“有什么重要的吗,反正早晚都一样。”

楼韶华微笑扬唇,并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负手至背后,道:“杜小姐可以告诉我今晚的夜色如何吗?”

“黑,沉沉的黑,不见底。”

“看来,不是个良夜呀。”

两人立在檐下沉默下来,直到雨渐渐停了,一片沉沉的黑暗中渐渐有光靠近,越来越近,伴随着汽车的声音,两辆汽车最终停在了门外,孙传业由佣人撑着伞走进来,但似乎是嫌弃地上太脏,站到了院子内的青石板上,就再不向前,只是冲着檐下的杜寒绡问候,并伸出手来示意她下阶过去。

“我来接你们。”

杜寒绡点点头,从自肩上取下外套递还给楼韶华,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踏过泥水走到青石板上离开出院。

孙传业环视四周,之后询问孙情在哪,楼韶华就告知了她在室内,孙传业点点头,走下青石板上阶去了门外,轻声敲了一下,那门正巧也被拉开。

原来,孙情在听到外面的声响后就已经起来,只是在屋内先熄灭掉升着的火,再将地铺收进柜子花了些时间,这才走出来。

孙情客气地唤一声大哥,孙传业嗯了一声点点头,孙情也不再多说什么,自己领先下阶离开。

回去的路上,孙情与杜寒绡坐一辆车,孙情说着些歉意的话,若不是她一心软,也不用杜寒绡受这样的多余之罪,也感叹于杜寒绡心地善良,出身于大家,却没有架子。

“人生来平等,贫富有别,但是却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架子不过是自视甚高的错觉罢了。”

“但是,多少人看不透这一点。”

穿越漆黑的夜,车子回到了孙公馆,绿姨还候在一楼未睡。一见众人进门,绿姨立即叫佣人送上来备好的餐食,要众人饮些热姜茶袪寒,特别是孙情,又再饮了一帖她自己调养身子的药才由丫环陪着上楼。

绿姨叫了那个叫云隐的小姑娘协助茉莉打点杜寒绡的事,约半个时辰后杜寒绡在孙公馆的**睡下,茉莉说今天已经将宅子的契约全办好了,接下来雇人翻新一下,再添补些家具,就可迁住过去。

杜寒绡点点头,疲惫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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