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早膳餐桌上,云隐就站在了孙情的后面,绿姨也向众人说明了匣子已经找到的事情,孙玉堂感叹昨天大家争得脸红的不值当,同时也讽刺了孙传业一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孙传业心里憋屈,但碍于现在孙马对他有诸多不满,不想再多给自己添麻烦,只能忍着不敢发作,没有接孙玉堂的话。与此同时,他心中比孙玉堂有更多的不满意,更恨这一场无妄的风波。
本意要打击楼韶华,趁机得到织香堂的经营权,却不想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而让他平空被一个经理分去了商行的一半管理权,但是他看孙马的脸色并不比昨天有好多少,也不敢开口去提及这件事,只能沉默地自顾用完餐后客气地起身,先去商行。
“我邀了几家的老爷到公馆作客,晚上备下宴。”孙马临行时对绿姨嘱咐。
绿姨点头应下,询问了孙马有没有特别要求,孙马只说得体就好,都是几位老友,戴上帽子之后又回过头来看向旁边立着的孙情。
“二小姐也用心打扮一些,晚上随一道见客。”
听这样说,绿姨停滞一秒后便笑了,道:“怎么?老爷这是要替二小姐相夫婿了?”
“也年纪不少了,该相一相了。”
孙马出门离去,绿姨回身去看孙情,笑着打趣儿她要去用心收拾一下,之后吩咐云隐随自己去楼上,到她房里取两套首饰过去给孙情挑用,又将孙情交给了杜寒绡,请杜寒绡稍后陪着她挑些衣裳。
杜寒绡笑着应下,表示乐意至极,之后看绿姨上楼离去。
回过头,杜寒绡看向孙情的脸,她的笑意渐渐褪去,更多的是茫然与诧异,立在那像是个木头美人儿一般,眼神与表情都定格住,任是杜寒绡连唤了两声都没有反应,直到后来自己再又回过神,看向杜寒绡。
“你唤我?抱歉,方才走了神。”
“无事,我先回房去取些东西,稍后再去你房里,你先休息片刻。”
杜寒绡主动找了个理由离开,留了孙情自己独自消化这则消息。
当晚的孙公馆设小宴,宴请了几家在海城颇有家世的几位老爷与太太,一起闲聊说事,几位老爷推杯换盏,几位太太坐在一起聊些家事,来宾之中唯有一家是带了自己的少爷前来的,不用太多去猜想,就知道那是孙马意向为孙情所挑选的未来夫婿。
杜寒绡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看一楼的大厅,那个少爷看起来个头不高,五官算得端正,但却称不上太精致与英俊,穿着时下海城少爷们都时兴的西装,站在孙情的面前在说着什么,神情间有些紧张,以至于笑起来时不太自然。
孙情着一身青碧色旗袍,配着绿姨的一套玛瑙首饰,美丽优雅,又端装大方,符合一个大家闺秀的所有标准,这大概也是那位少爷会显露紧张的原因之一。
“小姐您说,孙家的二小姐会喜欢那个少爷吗?”茉莉在旁边小声地询问。
“重要吗?喜欢不喜欢,不都一样。”杜寒绡转身,朝自己的房门去。
“怎么不重要了?她可是孙家唯一的小姐,这海城的公子少爷还不得任她挑,一定要挑个才貌双全的才作罢。”
茉莉说得认真,杜寒绡回头瞥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感叹茉莉的单纯,但并未直言去揭穿她。
果然,这是一场走形势的家宴,邀请几家关系不错的老爷太太前来当是作个见证,再让两家的年轻人相互见面认识一下,算是遵从了时下自由恋爱的新风,没有按着从前那个出嫁前不能见对方的旧法子,传到外面也是孙家的一出佳话。
几日后,那家公子就带着聘礼上门来,提了亲,孙家上下整装出席,一场热闹的你迎我往,当晚又两家设宴,就当是这亲事订下来了,同时也一道在宴上宣布即于月底举行婚事,像是一切顺遂全理。
宴上,杜寒绡得知,那个与孙情订婚的公子姓李,家里是做海运生意的,在这南边几个大城的港口都有码头与船行,家大业大,如今坐拥雄厚的家资,一度被外界揣测比孙家更有钱。
只不过,李家唯一的诟病就是出身于乡里,袓上是出自于海边小渔村的渔家,家中贫困,靠打渔为生,后到了太老爷那一代,开始出海跟人做海运,之后自己立旗独干,花了两三代人在南边立足起来,渐渐有了钱,但是那样的出身在讲究出身与血统的许多贵族眼中到底是拿不上台面的。
虽然前朝已亡,但旧世贵族那种骨子里的骄傲,和自认高贵是怎么也抹不去的,他们会羡慕于李家现在的资产,表面上交好,但背地里的鄙夷与不屑是显而易见的。在海城的上流圈子里,李家只能称之为富,但却怎么也称不上一个贵,以至于之前有人传出了一句话,说道:海城李家,富则富已,但到底还是一身鱼腥气,上不了大台面。
李家能与孙家结姻,图的就是李家祖上曾与前进宫中有关系,朝前再翻几辈,还曾有太太祖那一辈娶过一个正统的格格,虽说一代代下来,大家都明白那点血统早就算不得什么了,但是不论何时提起来,也都是能正经拿出来说的一件事,像是比人高贵几分,能算是个旧氏贵族。
而孙家所图的,自然是李家的海运生意的便利,孙家从前在北地是从做典当行起家的,这些年的生意扩充极大,不管是在米油茶粮还是布匹香料,能做的生意他们孙家都会去分一杯,但不论做哪一样,都要运输,能与李家结上亲,攀上近亲关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如此一段姻缘,互惠互利,没有人会拒绝。
果然,就在那订婚宴的最后,管家拿出了一纸早先备好的合约出来,两家老爷笑着签下,那意味着之后李家将给到孙家最优惠的海运价格,以及最优先的运输便利,许多项的直接免减,甚至送上了五条大船的使用权作为聘礼。
“五条大船,这聘礼可真是贵重了。”杜寒绡端着酒杯立在窗边不由感叹。
“放心吧,杜小姐的聘礼我们孙家也绝不会吝啬。”孙传业端着酒杯在旁边得意地承诺,信心满满。
杜寒绡微笑带过,目光掠过孙传业的脸,感觉有些异样,但却不详,隧以自己不胜酒力为由放下杯子暂时离开。
在出门时遇上迟来的楼韶华,他正系着西装的扣子,两人在门口遇上,也没人说话,杜寒绡就出门去。
刚在外面喷泉下坐了片刻,楼韶华就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难得你费心替二姐换了身边人,可她却在这公馆住不了许久了,浪费了你一片心意。”楼韶华开口。
“我不懂楼少爷说什么。”
“那便不说此事了吧。告诉我,今日夜色如何?”
杜寒绡抬头望天,天上一轮弦月,如勾,如镰,锋利而闪耀,不知道是应该欣赏于它的美,还是应该畏惧于它的锋利。
“弦月,不太美。”杜寒绡出声。
“看来小姐喜欢满月,那下次满月时我来邀小姐赏月。”楼韶华笑道。
“我是你未来的大嫂,你这样不觉得失礼了吗?”
“是吗?你即未与谁订婚,那便是自由的,便是与谁订了,那又如何,你又未嫁,便是嫁了又如何?你不还是你?”
“楼少爷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可要配上四个字了。”
“哦?哪四个字?”
“不知廉耻。”
楼韶华听罢朗声大笑起来,之后摇头叹息,道:“也就是杜小姐你能将这四个字说得这样悦耳动听,教我大笑了。”
“厚颜无耻。”杜寒绡白了旁边的人一眼,起身离开。
“那即是定下了,下个满月之夜,小姐不许爽约。”身后的楼韶华笑着提醒。
杜寒绡没回答,只是转身离去,但是脸上却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生了笑意。
回到公馆外,杜寒绡见到孙情正微笑着与那个李公子站在一起,同人攀谈交流,一派祥和气氛。杜寒绡远远地冲孙情颔首点头,孙情就带着那个李公子走过来与杜寒绡打了招呼,一番客套寒暄,然后作罢。
看着孙情脸上的笑容,杜寒绡却莫名地生出一些心疼,她记得那天孙马宣布要为她择婿后的恐惧与茫然,她只能希望此时的孙情是真心的微笑。
当日的订婚宴上,除了孙情和李公子,最惹眼的就是孙玉堂了,他一身新定制的礼服,臂上挽着一位身姿高挑的金发小姐,正是早先见过的路易丝。
孙玉堂带着路易丝来与杜寒绡打招呼,易路丝居然听过杜寒绡的名字,并告诉她,她自己对中国的香料也很感兴趣,她自己在经营一家西洋香水店,希望有机会能与杜寒绡一同交流制香的事情,同时抽出了挽着孙玉堂胳膊的手伸向杜寒绡。
“难得路易丝小姐也是爱香之人,荣幸之至。”杜寒绡伸手,以西式的握手礼与她回应交握。
之后,路易丝居然像全然忘记了孙玉堂的存在,与杜寒绡聊起了自己对于中国制香业的了解,讲述自己在中国各地寻找制香方法的事,也会谈及西洋香水的特点等事,杜寒绡也意外于能有一位西洋小姐有这样的见识与兴趣,两人如同相见恨晚的前世之交,聊着聊着就挽起胳膊去了室外,寻一个清静的地方坐下长谈。
孙玉堂不久后端着杯与酒过来,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放下,路易丝说了谢谢,却并没有邀请他落座的意思,孙玉堂只能顺着情形请两位女士慢用,自己讪讪离开。
一直到散宴,路易丝才与杜寒绡依依惜别,由她家里的司机前来接走,孙玉堂送她上了车,之后便带着楼韶华过来了,似有些埋怨。
“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邀动了路易丝小姐来与我赴宴,话倒没说上几句,就被杜小姐你抢了去,合着一整晚还不放手,我倒是成了你们的端酒待童了。”
“那当是我欠三少爷一个人情,我还再你一个,告诉你一个情报,如何?”杜寒绡笑言,又似是打趣他。
“什么情报?”孙玉堂疑惑。
“三日后齐家有私宴,路易丝小姐会去,我想凭三少爷和齐家小姐的交情,去赴宴不过也只是动动口的事。”
“齐家?齐嫣呀,不行不行,我躲她还来不及,哪还能开这个口。”
孙玉堂连连摆手,杜寒绡就笑了,说法子已经告诉他了,要不要把握就看他自己,然后目光扫过旁边的楼韶华,自己先行告辞离去。
翌日,在早膳的餐桌上杜寒绡提出了搬出孙公馆的事情,绿姨出言挽留,劝她不要这样多生麻烦,反正也很快要给她与孙传业订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犯不着如此见外。
但是杜寒绡告知众人宅子已经买好,也翻新装修了,诸事都处理完毕,只等孙家两位家长同意,今日就迁出去。
“毕竟还是未行婚姻之事的,客住太久难免易生蜚言,杜家虽然生于南地,民风较开放些,但到了海城还是按着海城的规矩来好些,不想让外人多想。以后行了婚礼,再住进公馆里也是堂堂正正,有名有理的。大少爷,您觉得呢?”杜寒绡微笑看向孙传业。
孙传业微有沉呤,自上次匣子失踪后在餐桌上的争锋之事,他对杜寒绡就生有好感,将她归划到了自己一边,心中自信这杜寒绡已经认定了自己是她将来的丈夫,也事事会顺着她。在他看来,杜寒绡也许是顾忌女儿家名声,而提出要迁出去住,无伤大雅,没有理由拒绝,同时也有了一种想要在她面前表现自己地位与发言权的欲望。
“我觉得是件小事,杜小姐觉得可行,便可以的,回头我把我的司机留下来给小姐用,也省得外面的车给小姐搬东西不方便。”孙传业随口应下。
“那就多谢大少爷了。”杜寒绡微笑,之后稍显羞涩地低下头。
“原本还想请你帮我在大婚那日当姐妹呢,你这一迁出去,我真是舍不得。”孙情在旁边微有叹息。
“二小姐不必担心,我也还是在城中的,随时可以过来,大婚的事我一定陪你办。”
“那就好。”孙情伸手,拍了拍杜寒绡放在膝头上的手背。
而此时,坐在席中央的孙马一直沉默不语,吃着早膳像是不闻不问,但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这杜寒绡先斩后奏,孙马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没来及得开口说些什么,孙传业就答应了杜寒绡的事,此时他再去说什么只是打自己孙家人的脸,让人觉得难堪。
再仔细一权衡,此时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与杜寒绡尴尬,孙马就当是默认同意了,也只这样同意。孙马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孙传业,看到他眼神里透着自信,冲杜寒绡笑着,而杜寒绡则像是娇羞地微微低头,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情景,但却让孙马不自觉地皱眉。
早膳过后,杜寒绡带着茉莉上楼收拾东西搬家,孙马由管家送去洋行,在门外孙马要管家去查一查杜寒绡在海城最近都见了什么人,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老爷是觉得这个杜小姐可疑?”
“她就用了这半月不到的时间就将大少爷吃死了,三言两语的工夫也将二小姐收为自己的好友,玉堂也和她亲近,更好巧不巧的是韶华还与她在前来海城的路上相遇,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也算她人缘好,但件件都如此,你不觉得怪得很?好像这孙家上上下下,她全摸了个透,但我们孙家的人除了知道她是杜家来的小姐,又知道些什么?”
管家略有沉呤,似是懂了孙马的意思,应下后拉开车门让孙马上车离去。
杜寒绡与茉莉由孙公馆的车送往新居,原意茉莉是要定个匾额挂到门楣上的,但杜寒绡拒绝了。
“这宅子是我的,又不是置办给杜家上下来住的,真要杜家上下要在海城置办产业,也不会是这样的小门小户。”
杜寒绡走在修葺一新的宅院里,满意地四下打量,再去湖边绕行,后冲在旁边布置厢室的茉莉喊话,告诉她回头置办一套桌凳在这里,夏季快来了,以后有空时可以在这里赏月品茗。
“宅子雅致得很,配得上小姐。”楼韶华负着手信步自廊下出现。
“你又看不见,哪里知晓雅致不雅致。”
“我可闻,这里有什么样的绿植,什么样的花,有多少,在哪里等等。我看不见,但我可以感受到它们。”
孙玉堂承后进来,手里拿着两只礼盒,交给走过来的茉莉,说明那是他给杜寒绡的乔迁之礼,也是之前让戴里克挑出来的精品红酒。
之后孙玉堂就感叹这院子漂亮,提出来过几日要在这里摆酒,大家一起畅饮庆祝。杜寒绡皱眉,这孙玉堂还真是不见外,自己这个主人没说话,他倒已经计划张罗上了,但是也没好当成驳他,只说届时再谈。
当晚,杜寒绡有些不好安睡,因为是迁了新地方,不习惯新床,就左右辗转,最后所性披衣起身,恰巧这时候外面的大门被人扣响,她就走过去问是谁,回答的声音居然是孙玉堂。
开门后,孙玉堂立即闪身进来,随后关上门,靠在门后喘气,像是在逃避谁。
“这是怎么了,被人追杀了不成?”杜寒绡调侃。
“要是被她找到,我真是比死还惨。”孙玉堂拭掉额头上的汗,也不客气,一边脱着西装外套一边冲进厅内,自己端起已经不知泡了多久的茶水一饮而尽。
之后坐下,经杜寒绡一问,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原来,孙玉堂果然还是向齐嫣开了口表示自己想去赴齐家的宴,齐嫣自然乐意带他见自己的家人赴宴,孙玉堂也在宴上再遇了路易丝,攀谈上话,之后有意邀请路易丝择日再与自己见面。
而这一切,在被齐嫣听到后立即翻了脸,要孙玉堂给自己一个说法。孙玉堂又哪里能有什么说法,被逼得急了,心里也是怒气上头,就说出自己来赴宴就是想见路易丝的话,气得齐嫣当场摔了酒杯,大发雷霆地将孙玉堂赶出府,之后又自己追着要孙玉堂向自己道歉。
“你本就是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是应该道歉的。”杜寒绡给他再泡了一壶茶,放下说到。
“道歉自然是简单,我还能备些致歉的礼,但是依着我对那位大小姐脾性的了解,这事儿绝对没有这样简单,必定又会提些刁钻的事情来让我做。”
“比如?”
“比如让我向她提亲,已经吵吵了许久了。”
杜寒绡咿了一声,没再接话,给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只能笑道:“那看来,这位小姐是真心喜欢三少爷了,一心想要嫁你。”
“才不要呢,脾气差,人又凶,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孙玉堂连连摆手,接着又道:“我猜今夜她定会先去孙公馆,之后再去二哥那里,我是断断不能回去的,也不能住客栈酒店,她都查得到。杜小姐,你能不能行行好,腾挪间客房间给我栖身一晚?”
孙玉堂故意露出一副委屈的脸,杜寒绡被她逗笑,答应让他在这里的厢房住下,只是这里现在还没什么佣人,没有人伺候,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要自己动手。
孙玉堂去厢房休息了,杜寒绡也返回院子打算去将大门上栓,就在合上门缝的一瞬间,她看到门外人影一闪而过,她立即后退贴到门背面,之后侧头朝外看去,见到一人正快步离开。
当夜,管家向孙马禀报了杜寒绡在海城来之后的行程,除了上街闲逛,购置物件,或是去码头处理一些杜家的小批量货物,她没有任何特别的行程,做着所有一个身处外地的富家小姐所合理的事情,有钱有闲,没有目的的打发时日。
“杜家的人,又怎么会真这样省油,真是来海城安安心心过日子,嫁进孙家当大少奶奶?你太大意了。现在北边一片混乱,如同废地,杜家从前做北边的生意现在全没了,而那云南以南就是高山穷地,无以开拓。唯一能让杜家再开扩生意版图的就只有朝海城这一片的南方之地了,这么多年这里的生意都是由孙家掌控,杜家只能看着。早在当年孙家还在北平时向杜家提过亲,但杜家拒绝了,如今杜家主动提亲要将女儿嫁过来,你真当是杜家忽然念及我孙马的好,要攀亲戚了?”孙马冷笑。
“您的意思是,杜家派来这个小姐,其实是来打探的,为的是要在日后将生意做进西南?”
“这是一定的,现在称得上繁荣平安的天下也就那一亩三分地了,要钱要利,就得争,杜家不想待在云南那个破石头地方等死,就一定会出手来夺南边的这片市场。你看看杜家从前只做香和织纺,自持它家出来的者是皇家钦定的特贡之物,门庭鼎盛,如今呢?”
孙马随手抽出一纸信笺递给旁边的管家来看,站起身边在房内负走手动,边道:“现在,油粮药材,衣布杂物什么的买卖这类从前他们看不上的营生也都做,可见是真的缺钱了。”
“这是老你在云南那边的人送来和信息吗,可准确?杜家真已到了这种地步?”管家皱眉,有些怀疑。
“百分之百的准确,来源可靠。”挥挥手示意管家退下。
“老爷对孙家不放心,那怎么还会同意她搬出去?住在公馆里,不是更好控制?”
“我是有此意,多亏我那好出风头的大少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丝毫不曾察觉,成就了别人的一件美事。不过,也罢,顺水推舟吧,让人以后盯着点她的行踪,也能看看她到底要干点什么。”
“是,老爷。”
“还有,和李家的婚事加紧了办,拿到了船才安心。”孙马叫住管家提醒。
“是。”
管家走后,孙马独自在书房内走动几步,来到墙边的书柜处,打开柜子后摸到最角落的位置按下一处暗门,那书柜内即伸出一个暗格来,孙马打开暗格扭动上面的一块小小的石膏材质的罗盘,左右不同的圈数对应,随后书柜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孙马取了一盏灯走进通道,绕着窄小的梯道一路向下,最后落在地面,那里放着一张书桌,他在桌前坐下拉开抽屉,露出里面的一些杂物,用旧的毛笔,残掉的砚台,已经裉色了的女子银钗,还有半片像是女子衣袖的布料,碧绿的底料丝绸,上面织绣着梅花,下底处绣着一个娟秀的小字,婷。
最后,他伸手取出了杂物中间的一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露出一块钥匙模样的碧玉,玉上镌刻着繁琐的花纹,凹凸有致。
“是你定给我的命运,终于要来了吗?”
孙马拿着那玉钥匙轻声叹息,之后又重新将东西放回去盖好,合好抽屉离去,灯光渐行远走,那方书桌也再重归于黑暗中,再不可见,如同沉进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