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阁楼在天亮的时候清理完了,连草填坪都整理了一遍,没留下任何痕迹,烧焦的东西连同那阁楼的残骸一起被楼韶华安排着让人连夜运出了孙公馆,除了一片平整的地基,什么都没留下。
孙马对这件事很满意,在早餐的桌子上夸赞了楼韶华,楼韶华吃着早餐表示这是份内之事,自己也是孙家的一份子。孙玉堂则感叹着后怕,若不是杜寒绡和茉莉在后院散步发现得早,现在可就不一定一家人还有兴致和心情此时坐在这里安心吃早膳。
孙传业一言不发地吃完饭,向二老道别后就准备去商行,冷不防的楼上传来一声尖叫,他正由佣人穿着外套大衣的手停下来,众人也寻声望去。
“遭贼啦!”
负责伺候着绿姨的贴身丫头惊叫着自绿姨的房间跑出来,之后跟上来的是绿姨身边较年长的一个佣人,先是低声呵斥了丫头的不懂事,大呼小叫有失体面,之后领着她下来向众人陈述事实。
“刚才清点收拾昨晚的贺礼,发现少了东西。”小丫头低着头,紧紧攒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唯唯诺诺地出声。
“少什么了?是不是你们粗心大意地放到别处去了,这公馆里一直都是人来人往,如果进了贼不可能没个响动的。”孙传业先出声,有些不屑地瞥向那丫头。
“不是的,没有放到别处,那是三少爷送的宝匣,我一收到手上就放到了柜子的最里格,还上了锁。方才想去收拾的,发现锁开了,盒子也不见了。”小丫头一脸欲哭的模样,声音都微微颤抖。
“都找过了吗?
“里里外外,都找过了。”
这下众人都沉默了,绿姨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孙马,孙马有些沉默,半晌才出声,道:“能找就找,找不到即作罢,这件事谁敢传出去一个字,就家法伺候。”
“论理说,昨天来的宾客都是非富即贵,是不会有谁有这种心思的,更何况还能知道那匣子收在哪,这……真是有些怪了。”孙玉堂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
“昨个儿来赴宴的人非富即贵,都是有身份的,话可别乱说,否则惹了笑话不说,也教人心里不舒服。”绿姨柔声提醒。
“我觉得这事儿不朝外声张,少生事端是其一,但东西还是要找。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不能让这样的人留在公馆里,教人都不安心。”孙传业似乎不再急着出门,转身走过来再回到了众人中间,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参入这场家庭会议的讨论。
“听大哥这意思,就是指明了定是公馆里的人盗的了?这家里上上下下可没进新人,最新进来的也做了半年了,要盗东西早盗了,比这匣子名贵的东西多了去,犯不着等到倒今日。”孙玉堂与孙传业杠上。
“三弟的话在理,家里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的。”孙情也出声。
“家里人自然是要信得过的,那外人呢。”孙传业冲旁边立着的佣人动动手指,示意给自己上茶。
“办宴的时候那匣子在哪?你是什么时候将盒子放进柜子里的?”孙传业微微侧首望向那个低着头的丫环。
“办宴的时候匣子先是和别的东西放在一起,散宴时我才单独将其收进柜子。”丫环认真回答。
“所言都当真?”孙传业面色严肃几分,紧盯那个丫环。
“当真,我发誓所言都当真,若有半分虚言一定不得好死。”丫环立即吓得软了腿跪下表明自己所言皆实。
孙传业挥挥手,满意地弯唇,望向众人道:“那看来,东西就是散宴后才丢的,宾客是没有嫌疑可能了,又除了家里的自己人有动机,实在是奇怪了,还有谁是昨晚公馆里多余出来的人呢。”
“散了宴,也就公馆里的自己人了,哪还有什么外人。”孙情皱眉。
“话可不能这样说,是有些外人的,大家别大意了。”孙传业似笑非笑,接过佣人送上的茶水浅偿起来,之后望向已经被管家叫来立在厅中的一众下人。
“你们昨夜可有谁见到过外人上二楼?特别是后半夜。”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说不曾见过外人,倒是那个发现匣子丢了的丫头又出了声,道:“后半夜我有按太太的意思下楼来给后院帮工的人备些茶水,倒是见到过二少爷。”
“瞧,这不是还是有外人的嘛。”
众人略略一思索,忽然明白了孙传业的所指,孙玉堂第一时间立即站了起来,将身后的椅子推离,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呲啦声,在大厅里尤为刺耳。
“大哥你这什么意思,你是指二哥喽?“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都投向了楼韶华,楼韶华坐在餐桌的最后的位置,一直安静地听着未曾发表意见,此时他端坐在那里迎接众人的目光,也没有显露出任何的异样。
“三弟不要急,我也没说是韶华做的,只是在分析情况而已。”孙传业笑了。
“分析情况?有你这么分析情况的?都分到二哥头上了!二哥留在公馆还不是要处理后院的事?为了这家里的大大小小的能睡个安稳觉,他辛辛苦苦一宿没睡,到你这儿倒好,还怀疑上他手脚不干净了不成?大哥你倒真是好本事的很,这农夫与蛇的事儿可是再着现行了,你要不要也再把我算上一起,说成是二哥的帮凶?”
孙玉堂越说越气,眉眼之间尽是怒气,孙传业看着也有了几分尴尬,但是却并没有想要改口的意思,反而更是在脸上挂了笑意,道:“三弟,这自然是不可能的,那匣子是你送给绿姨的,你若想要大可以不送,换个别的礼便是,没必要送了再去拿。
倒是二弟,从前总是住在公馆外的,公馆里也从未丢什么东西出什么事儿,这昨个儿吧二弟回来了一宿,又是走水又是丢东西的。要知道,当年二弟搬出去的原因也是有些特殊的,难免蹊跷。当然,我也不是说一定就是韶华的事儿,只是分析,分析而已。”
末了,孙传业故作大方地挥挥手,像是安抚孙玉堂。
“大哥,你还好意思提当年的事儿?当年的事儿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孙玉堂冷笑。
听到像是涉及到了从前的旧事,杜寒绡微微皱眉,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能够导致楼韶华这个孙家名义上的二少爷从孙家搬出去,一解心中疑惑。但是,孙马却显然不太想回顾听及那件旧事,出声阻止了两人之间要继续下去的对话。
“行了,不要争了,脸红脖子粗的,让人笑话。玉堂,你坐下。”孙马瞥向孙玉堂。
孙玉堂还是不服气的,孙马就给了他一个眼色,孙玉堂到底还是不敢忤逆孙马,在佣人识眼色地推过椅子后他重重地坐下,同时狠狠瞥了对面的孙传业一眼。
处理完孙玉堂,孙马也看向孙传业,眼神间的严肃使原本坐姿轻漫,面带笑意的孙传业收敛了姿态坐正身子,脸上的笑意也隐退下去。
“大少爷,我们孙家做人做事就讲究一个真凭实据,莫须有的话说不得,更何况是对着韶华,他不是什么外人。他父亲与我是生死之交,当年在北地的雪山上,要不是他父亲背着我翻山跋涉,不离不弃,我现在就是那雪山上的一堆白骨,哪还有你坐在这里满口雌黄,一身锦绣。”
“是,父亲教训的是,是儿子失言了。”孙传业低下头去。
随后,孙马的目光移动,看向一直坐在那里不辩驳,也不出声的楼韶华,放缓了声音与语调,道:“韶华,你来说,昨夜你可曾上过二楼。”
楼韶华轻轻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微微低头,道:“是的,有上过。”
楼韶华这话一出,杜寒绡就不禁将微微挑眼看向他,但又随后垂下眼睑,伸手去取了桌上的茶水来喝。旁边孙情坐着未动,孙玉堂则立即伸手抓住了椅把,似乎想要再随意站起来为楼韶华出头,倒是旁边的绿姨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这时候有任何动作。
“上楼做甚?”孙马继续问。
“未曾做甚,只是些小事,换件衣裳。”楼韶华依旧客气而礼貌地回答。
“你说上楼就是换件衣裳,有谁可以作证?”孙传业笑意质问。
“无人。”
“那就是了,空口无凭,谁能证明你没再顺便去些别的地方走动?”孙传业边笑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水。
“闭嘴!”孙马忽然提高了音量,让孙传业原本去拿茶盏的手一抖,茶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我还在这儿,哪里轮得到你主持大局了。”
孙马脸上明显的怒气让孙传业再不敢放肆,立即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低下头去认错。
“其实大少爷说的在理,空口无凭,总要找些证据才能印证的。”一直沉默的杜寒绡忽然开了口,面上带着温柔端庄的微笑。
全桌的人又都看向了杜寒绡,孙情皱眉,似乎是没料到此时杜寒绡会这样帮腔于孙传业,孙玉堂除了皱眉之外,则满脸写上了震惊意外,甚至一点厌恶。虽然她与杜寒绡算不得交情深厚,但是这一段时间的往来也让他对这位杜家小姐有种欣赏,也默认为她是与楼韶华和自己是一边的人。此时她出声帮孙传业,让他大失所望。
“换件衣服能有什么证据,都是一家人,又是大半夜的,自然是却小动静越好。”绿姨出来打圆场。
“是呀,都是一家人,这事儿越扯越荒唐了。二少爷便是上过楼,那也不能证明就是他动了那匣子,那匣子说是宫中传下来的,但谁也不知道那里面放了什么,就算真是些珠宝首饰,那也犯不上要二少爷起心思。”
“若那匣子里不止有珠宝首饰呢?”孙传业再次出了声,孙马立即皱眉,孙传业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父亲对自己的不满,但是这一次他却还是不想放弃,沉了沉气后,居然抬起了头,直视面前的众人。
“江湖传闻那匣子是前朝主子贵人的爱物,香檀木作匣,金丝楠作里,黄银作锁,玉石配钥,里面锁着的是她最珍爱的物件,直到后来宫里遭了大难,那位贵人不知所踪,匣子也流落出去,直到近些日子才忽然出现在海城的拍卖行上。”
“这和是不是与二少爷有关,有何关系?”孙情皱眉。
“本来是与二少爷无关的,不过却又与二少爷有着千万的关系,因为那曾经拥有匣子的贵人姓楼。传闻楼家曾将楼氏制香秘籍誊抄一份作为倍嫁,由她后带入宫中,即是放在那宝匣中存放。后来战起,北平陨落,楼家灭门,那份秘籍即成了孤品,是无价之宝。二弟,你说我说的可对?”
有人抽了一口气,惊诧的神情自每个人的脸上浮现,杜寒绡也不禁轻轻动了眉头,唯有楼韶华坐在那,不为所动,神情依旧,面带温和微笑。
“韶华,他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你大胆地说,不必畏惧。”孙马望向楼韶华。
“是,大哥所说的那个贵人若按辈份来算,即是我的堂姑,族姓楼氏,单名一个婷,但是那时我尚年幼,不曾更事,并不记得更多的事情了。”
“以前少不更事,现在可就什么都懂了,楼家就余下你一人了,你比谁都想能再找回那本制香秘籍,匡扶楼家,不是吗?你有足够的动机。”
“二少爷若想要,大可光明正大的拍下来,何必要偷。”
“不,他不能,因为织香堂已经没钱了。”孙传业再一次站直了身子。
“什么?”孙玉堂拧眉,随后冷笑,道:“一派胡言,织堂香这这几年虽没商行赚得多,但生意一向不错,帐面也只从没见过亏损。这匣子我拍下来时两万大洋,对别人算多,对织香堂算不得什么。大哥,你说话要凭良心。”
“那是从前,现在的织香堂可没这么风光了。更何况,自从前年起,织香堂就有大笔大笔的的帐目不知去向,现在的帐上能拿出七八千大洋已经是好的了。二弟,我说的可对?”
“一派胡言,二哥你告诉他。”孙玉堂望向楼韶华。
“三少爷,大少爷能这样说,自然是已经有凭证了吧,你不要急。”杜寒绡微笑看向孙玉堂,再次出声支持孙传业。
孙玉堂望向杜寒绡,那原本的怒气更盛了一层,启唇想说些什么,但又被对面的孙传业打断。
“杜小姐说的是,证据我是有的,只要让人把织香堂的帐调来看一看就行。二弟,你说调还是不调?”
“不用了,大哥所说的都是实话,织香堂已经没钱了。”楼韶华依旧温柔地微笑着印对众人。
“咿,怎么会这样,韶华,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绿姨的脸上显露出担忧。
“不是玩笑,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瞧,这可不是我欺负二弟,他是最有动机也有嫌疑的人,我不过是就是论事的分析而已。织香堂没钱了,他急着需要振兴织香堂的生意与名号,如果找到这本失落的秘籍,重新制出那闻名天下的风间香,可不就是一举数得的事?有人见过他上楼,无人知晓他去做了什么,再加上他没有钱,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了,不管是绿姨还是孙情,甚至是向来性子直的孙玉堂也找不到再去接孙传业话的由头,只能都看向孙马。而孙马坐在那里,面色凝重,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久久不语。
“织香堂呢,说起来是二弟在经营,可是到底一开始也是借着孙家的钱和势才站起来的。是,早些年织香堂是给孙家赚了些盈利,可是这几年越来越不景气,加上这几年的帐目问题,我是觉得二弟应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应该退位让贤才好。”
“说到底,你就是想要二哥的织香堂,这着这一算盘的主意。”孙玉堂冷哼。
“什么叫我要?要知道二弟来海城时可是逃难来的,一无所有,要不是孙家庇佑抚养,别说现在当着织香堂的东家,被人敬称一声二少爷,没准儿当年就饿死街头啦。本来就是孙家的东西,如今再还给孙家有什么不对?至于那些不清不楚的帐目,孙家呢也不追究,就当是这些年二弟的辛苦费了。二弟只要愿意,以后还是孙家的二少爷,也还能去织香堂走动,都不变的。”
“呵,还说没有图谋主意,这一条一条的,你可是全盘算好了。”
“不管三弟你怎么说,这都是事实,二弟都不吱声,你急个什么?大哥我不才,自认为经商这些事,多一个织香堂还是可以胜任的,以后孙家更好了,难道三弟不乐意?三弟喜欢当年闲散少爷,整日无所世事的吃喝玩乐,难道就以为这个家不用经营,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一时间,孙玉堂也说不出话来,他一直无所建树这件事算是他的软肋,他也不是个一强词夺理的人,不为自己强辩,所以停下了声。
安静在诺大的厅堂里蔓延,孙传业的得意写于脸上,杜寒绡平静地坐在那,一如一个局外人,楼韶华与她类似,其他人则是脸色凝重,各有所思。最终,还是孙马先出了声,作为一家之长,对这件事给出结案陈词一般。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了,一只匣子而已,丢了便了丢了。什么宝不宝的都是不真切的东西,当不得真,也没有亲眼见到是谁拿了那匣子,不要再在上浪费时间猜测了。管家,让所有人都下去该干嘛干嘛去,该出门的也该出门了。”
孙马挥挥手,算是这件事情就这样作罢了,管家也应了声,冲一众下人打算下令解散,但是旁边的孙传业却变了脸色,出声制止了这一切。
“慢着!”
孙传业皱眉看向孙马,脸上尽是不甘心,道:“父亲,您也说了,孙家做事要讲道理的,怎么这一条条列出来,都直指二少爷有问题,您又变了脸不执行了?您对我向来苛刻管教,严于责令,怎么到了二弟这里就和起稀泥了?这不是摆明了偏袒他吗?“
“大少爷,你到底要如何?”孙马无甚情绪的盯向孙传业,眼神里的情绪给出他最后的警告,要他现在收声还来得及。
但是,孙传业又哪里是一个会在最后一刻放弃的人,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关系去屈服放手,更何况此时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只差多一句话,就能将织香堂拿到手里。
“我要父亲把织香堂交给我打理,二少爷退位让贤。”
孙马久久没有出声,额头的青筋微微爆起,绿姨在旁边脸色变得紧张,她冲孙传业打眼神示意他坐下,不要再坚持与孙马难堪,但是孙传业却全然不顾。
在一片寂静之中,杜寒绡发出了一声叹息,道:“看样子,若是二少爷拿不出直接的证据或证人表示清白,就是真的要理亏啦。”
孙传业似乎是得到了支持声音,向杜寒绡投去赞许目光,之后又看向孙马,道:“父亲,杜小姐说的在理。二弟真要清白我也不会说这些,可是他连自己都无话可说了,不是吗?您不能再这样偏心他了,请您就现在宣布吧。”
“我,我可以作证……作证二少爷的清白。”一个弱弱的声音自佣人之后忽然响了起来,所有人都侧首看向佣人最后的一排。
那是一个梳着辫子的年轻姑娘,双手捧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唯唯诺诺地站在最后面,在所有人都看向她时,她更是红了脸将头埋得更低。
“你是谁?”孙马发问。
“她是后厨房的帮佣丫头,也负责打扫浆洗的事,叫……叫云隐。”绿姨回答。
“是,我叫云隐,我可以证明昨晚二少爷是上楼换衣裳了。”云隐声音有些小,但却非常坚定地回答。
“哦?你说说,怎么回事。”孙马出声。
“昨夜二少爷在后院安排处理烧焦的杂物,我在那里负责给各位做活的大哥们端小食,结果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是二少爷把我拉起来,还弄脏了自己的衬衫。我后来找了一件三少爷的干净衬衫给二少爷,二少爷才去客房换衣服的。”
“为什么不早说。”孙情有些叹息。
“因为怕主事管家知道我摔跤打翻了东西,责骂我,所以不敢说。我知道错了。”云隐说着,忽然就一下子跪落到地上,瑟瑟发抖,同时双手举高,将手时的白衬衫托起来。
“你说换衣服就换衣服了?方才不说,忽然跳出来说你证明,一个小丫头可别信口雌黄。”孙传业在旁边冷了脸,喝着茶提醒。
“大哥你不用在这里摆威风吓一个小姑娘,既然是我的衬衣,我看一眼就知道。”孙玉堂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孙传业,算是去平和云隐的畏惧感。
孙玉堂离席,走过去将那衬衫拿过来,再去看了看楼韶华身上穿着的那件,道:“没说的没错,二哥穿着我的,这件是二哥的。”
“二哥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早说,非要被人这样诋毁。”孙玉堂似是责怪楼韶华,目光却瞟过孙传业,意思那诋毁的人就是他。
“韶华,为什么不直接说呢,本是件小事,却闹成这样。”绿姨也出声,有些叹息。
“太太,是我的错,是央求二少爷替我保密的,我真的不能被赶出府去,为了能进府里做工,已经花光了我阿娘的所有积蓄了。”云隐将头伏在膝前,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此话一出,似乎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楼韶华自始一至终不为自己辩解,只是因为要信守对一个小丫环的承诺,宁愿自己被别人诬陷质疑,也言而有信。
“你说你能证明,那又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知晓他上楼没去别的地方……”孙传业不死心于眼看得手的一切,如今被一个忽然出声的小丫头打乱了计划,盯着地上的人出言质疑,但是话才地半,即被孙马打断。
“大少爷!你够了!”孙马站起了身,这次他的怒气已经直接表现出来了,其他桌上众人也赶紧随后站起来,气氛变得紧张严肃。
“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在当家?从头到尾,你对二少爷咄咄紧逼,一口一个信誓旦旦,言之凿凿,但你又有哪只眼睛看到那匣子就是被韶华拿去了?即便那匣子是与他楼家有关系的旧物,那又如何?凭空猜测臆想,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测自家兄弟,一而再再而三地威逼,我孙马可是修了好几辈子的福才有你这么个好儿子。”孙马厉声呵责,虽然只是指向孙传业,但每个人都迫于这样的盛怒而不由低下了头。
“一家长子,我自小教你要宽厚仁善,敬父恭兄,可你如今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事事咄咄逼人,自以为是,好像自己是那天王老子一样的气势。是不是,我要把这把正席的椅子也放给你坐才好?是不是我应该也搬出这个公馆,把一家之主的位子腾给你?”孙马伸手拍动自己身后的椅背作响。
孙传业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刺激到了孙马的逆鳞,赶紧接开椅子后退两步,在空地的位置跪下去。
“父亲不要生气,是我错了,我会改。”
“老爷,消消气,身体要紧。”旁边的绿姨以手轻轻揉拍孙马的胸口,替他顺气。
“韶华忙了一晚上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说你要去商行,不想熬夜?到头来你一句谢没有不说,还要给他扣个大罪的帽子,你的良心可安?丢人,丢人呐!至于那织香堂的钱,你真想知道去哪了吗?
我来告诉你,是我花了!是我用来给你补你商行里的亏空了,还记得这些年每次你手上出了事儿,我每次给你收篓子,你以为真是靠我三言两语,这海城的上上下下,从督统政府到租界,从达官到显贵都是凭风给我孙马这张老脸的面子吗?不是!都是用真金白钱敲开的门。你上个月惹下的那些茶农,你以为真的凭我三言两语就再不来生事了吗,那赡家的费用,那后来补济的款子,你以为是哪里来的?全是织香堂那里的款子来补上的。孙传业,孙传业呀,你可真是天真得紧,也愚蠢得紧!”
孙传业跪在地上,摒住了呼吸,再不敢说任何的话,孙马咳嗽了几声,旁边的孙情与绿姨立即紧张起来,纷纷上前去搀扶住孙马,同时叫佣人赶紧去取药过来。
孙马在众人的搀扶下落座,最后还是伸手指向孙传业,道:“从今天起,商行的事不再由你独断,我会安排刘经理去协助管理,你好自为之吧。”
“父亲……”孙传业没料到,孙马会在这时候给出这样的一则命令,协助管理的意思是即分权,说是安排一个经理,但实际上的意思是孙马要收回自己授给自己全权管理孙氏商行的权力。
“好了,大少爷少说两句吧,有事回头再说。”
绿姨皱眉,满面担忧,招呼着管家一起帮忙搀扶孙马上楼,同时也叫着佣人赶紧去安排医生过来一趟,给孙马做个检查才安心。
管家应下绿姨的话,吩咐着人去请医生,又安排人去洋行告假,余下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众人风风火火地散开,楼下就余下了孙家两兄弟和杜寒绡及楼韶华。
孙传业自地上起来,拍拍膝盖抬头望向楼韶华,眉眼间的怒气与恨意已经十足明显,但他也不想在此时再多生事端,只是冷哼一声后转身离开。但是,却不料一只横伸出来的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人正是孙玉堂。
“大哥,这就要走了么?你不应该向二哥道句歉,再道句谢吗?”
孙传业侧头看向孙玉堂,冷笑显于脸上,道:“三弟,你可真是好得紧,放着我这个亲大哥不要,帮着外人来拦我。”
“我是帮理不帮亲,二哥也从来不是外人。”
“好,好得很,三弟你可真是好个三弟,将来你可别后悔。”孙传业转过头,伸手重重挡开孙玉堂的手臂,大步离去,根本不理会身后的众人。
孙传业离去,孙玉堂就走到了楼韶华旁边,伸手攀上他的肩,道:“哥,你别上心,大哥就是那种破德行,别理就是。”
“嗯,多谢三弟帮我出头。”
“说谢就见外了。”孙玉党用手背拍打楼韶华的胸膛,不以为然地笑了,直到目光落到旁边地上还跪在地上的,那个叫云隐的丫头。
“哟,你怎么还跪着呢,大家都散了,你快起来吧。”
云隐抬头看了看,之后小心地站起来,再几孙玉堂道谢。
“记住,现在是新时代了,人人平等,只是谁比谁有多点钱,但没谁比谁就高贵,你在我们家里做工赚钱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的,不亏心,不用动不动就跪谁,也不用怕谁。”孙玉堂冲云隐说到。
云隐点点头,之后又冲众人微微低头,转身离开。
云隐刚走过,孙情就又自楼上下来了,瞥了一眼经过的人,之后告诉众人楼上的孙马已经休息下了,由绿姨陪着,应该是没事的。
“二小姐觉得方才那个小姑娘怎么样?”杜寒绡走过来,与孙情攀谈。
“不错,胆子似有些小,但能在紧要关头坦露实情,勇气可嘉。”孙情回答。
“只可惜了。”
“可惜什么?”
“她是怕主事赶她出府才求二少爷保密,但为了证明二少爷的清白又自己讲出来,这下她回去怕要是受责罚了。”杜寒绡微有叹息。
孙情立即懂了,旁边的孙玉堂也咿了一声,当即说要去后院帮她出头,被杜寒绡劝了下来。
“你这时候去,后院的人只会觉得她是仗着你的势,再加上才帮二少爷出头,难免说出来不好听,觉得与你们这些少爷走得太近。”
“那怎么办?”孙玉堂犯难了。
“我去吧。”
孙情接了话,之后转身去了后院的方向,留下其他三人。
厅内安静下来,孙玉堂看向杜寒绡,随即脸色微有变化,他心里不悦于方才桌上杜寒绡帮孙传业说话的事,但他又是一个不会向姑娘家发难的人,所以最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去勾了楼韶华的肩,邀请楼韶华与自己一道出去走走。
“这个杜小姐可真是见风使舵,可惜了,还以为她是个有禀性的人,却没料到那样,居然在这种关头站到了大哥那边来打压你。”走在外面后,孙玉堂感叹。
“你错了,她是在帮我。”
“帮你?我可没看出来,她句句都是帮衬着大哥,虽说她是要与大哥订婚了,可是也不能这样是非不分,我早先还以为她性子正直,不屑于大哥为伍呢,看来是眼拙了。”
“你的确是眼拙了。若不是她那几问,大哥怎么会那么顺着杆的朝下说,自己露出马脚,表明自己借着匣子的事,之后再让大哥扯出织香堂帐面的事,实际是要逼我让出织香堂?若不是她问,怎么让大哥把自己的底全交待清楚,还那么大胆子的向义父逼迫施压,引出有人为我作证,让父亲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让大哥”楼韶华缓步行着,微笑解释。
孙玉堂仔细想了想,好像就懂了楼韶华的意思,微微张开了嘴,回头望向公馆的位置,之后又再次攀上楼韶华的肩。
“哥,你说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没人知道。罢了,不说这个了,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你若愿去就跟着一起。”两人在公馆外的路边止步,楼韶华换了话题。
孙玉堂抬头望望天,之后摇头,道:“我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去办,今日就不去了,明个儿得空再带酒去找你。”
“难得你也有要紧事,又是约了哪家小姐?”楼韶华笑意调侃。
孙玉堂挠挠头,意有些脸红,道:“就是去趟租界,哪有什么。”
“租界?哦……是去找那位明珠吧,最近你可真是被晃到眼了。”
孙玉堂笑了,握拳在楼韶华的胸口轻轻一推,道:“二哥你别取笑我了。”
“去吧。”
孙玉堂笑了笑,挥挥手后将自己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甩到肩头,伸手挡了一个黄包车坐上去离开。
孙玉堂走后,楼韶华回头朝孙公馆的方向回头望去,之后微微扬唇,再转身坐上司机开过来的车离开。
与此同时,孙公馆二楼的窗后,杜寒绡将一切看在眼底,转身冲收拾屋子的茉莉嘱咐晚些时候备车,她要出去。
杜寒绡在午后去街上看铺面,先是去了城中杜家唯一家纺织行的店内,清点查看了帐面生意,再了解了一下此类同行在城中的情况,大概明白了一些情况。
“这海城里最好的铺面位置有一小半都归孙家,余下的各家平分,想要立足,还是得看几分孙家的颜面的。”行里的老板这样向杜寒绡总结。
杜寒绡倒也不意外,这么多年了,杜家总想朝南来边扩充生意,但是总是不太顺利,这也是杜绅决心让她前来海城联姻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算是为杜家铺路探底。
杜寒绡问了老板一些建议,打算去最繁华的主街上看些店面,以便于之后杜家的生意在这里落户,走着走着,也不知怎么的茉莉就与她走散了。她茫然地顾望,最后一辆黄包车停到了她旁边,示意她坐上去。
“杜小姐,我家东家请你喝杯茶。”
杜寒绡瞥过一眼,也不着急,只是暗自将手别到了腰身背后,那里藏放着她备用的一柄小匕。但是,在她刚要摸索上来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她立即回头,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脸孔,温和微笑。
“我猜,还是我自己来比较好。”
“二少爷要请我喝茶,怎么不在公馆里就喝了?”
“公馆里的茶虽好,但是却没这外面的有烟火气,”
楼韶华说着,侧手示意杜寒绡先行,之后负手同行,两人一起穿行于街上的人来人往的洪流之中。
“那匣子是杜小姐可见过?”楼韶华谈声询问。
“自然是见过,还是同二少爷一起在拍卖行见过的,不是吗。”楼韶华微笑。
“是,但我觉得小姐应该比我见得更多。”
“凭什么这样说?难道我脸上写着我见过几次它?”
“你的脸上不会写,写了我也看不见,但你身上的味道会告诉我。”楼韶华微微闭目,鼻翼自杜寒绡的耳侧拂过。
“金丝楠木与檀木香味。”
“那又如何?我身上即使有这两样香味,那又能说明什么?我杜家也是富甲一方的大户,有点金丝楠,有些檀木家具再平常不过。”
“但是,这个匣子的金丝楠木与檀木却与普通的不一样。原本金丝楠与檀木都不是那种能长久留在人身上的味道,并且若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就会相互依附又相互消融,味道在空气里消散得更快。但若配上几味其他的东西辅助,味道就会依附于人身上久留不散,谁若同这东西同时待一日,那香气就会留在那人的发丝之上,洗之不尽,若两日以上便会留在肌肤上,半月余都不会褪尽。
那只匣子在制成之前先由一味特制的香料熏制了原木料七日,香气与众不同,天下无二,不可能再重复,更不可能在杜家出现。”楼韶华的语气变得慎重起来,之后又松懈开,笑了笑,继续缓步前行。
“在拍卖之前,你就见过那个匣子了,不是吗?”
杜寒绡微笑不语,只是闲散地四下张望,仿若真的煞有兴致地逛街,俨然一副自若神态,不像是正在被人揭穿秘密。
杜寒绡不回应,楼韶华也不追问,也同样微笑地负手随行,四下闲看,接着道:“早在海上的时候,你身上就有它的味道。但是我却也不确定,所以一直静等,直到在拍卖行我真正见到那匣子,闻到那味道,我就确定了那味道我并未猜错。且容我大胆一点猜测,那个匣子就是小姐你带来海城的,那个匿名的出拍者不是别人,就是小姐你,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杜寒绡笑了笑,走到街边随手拿起一件小泥人来看。
“只是我想之前不通,你作为杜家的人,知道匣子里装的是秘籍就必然是想要那匣子的,却又放出来拍卖,所为何事?”楼韶华随后也走过来,拿起一个捏着的仙女泥人在指间轻轻转动,之后伸到杜寒绡面前。
杜寒绡放下手里的泥人,转身继续沿街朝前,楼韶华也将手里的泥人放下与之并肩继续前行,接道:“直到刚才,我才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要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杜寒绡扬唇反问,目不斜视。
“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匣子的钥匙。那匣子流落于世间多年,至今还能以未曾打开的噱头而高价叫拍,只因为它从未被打开过。但是,你想想,但凡有点好奇心的人,谁不想打开看看?却又迟迟未动手,只不过是拥有它的人知道,那匣子有机关,一旦以任何强制打开的方式,那匣子里的东西即会自毁。所以,它的拥有者才一直望而不得,最后不得不放出来叫拍,希望吸引到拥有钥匙的人前来,打开匣子。”
“嗯,楼少爷不去说书可真是屈才了,这一板一眼,有理有据的,我都要信了,真应该给些碎银钱打赏才好。”
杜寒绡笑着侧对,看过楼韶华一眼,抬手轻轻拍击,随后接道:“你这故事精彩是精彩,但是有件事我好奇得很。为什么匣子与钥匙会分开呢?到底拥有匣子的人才是真正的主人,还是拥有钥匙的人才是主人?嗯?楼少爷人说呢?”
“自然是钥匙的拥有者,有它才能打开匣子,取出东西。”
“可是,若他真是那匣子的拥有者,他何以在此之前都不知道,那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不知晓那匣子不能强开?他是真的那个匣子的主人?还是冒名顶替?楼少爷故事讲得好,那不如再给我讲来听听?”
杜寒绡微笑反问,楼韶华望着她的笑容有片刻的停滞,之后杜寒绡转过脸去继续前行,像是一切不曾发生。
“你放出匣子来叫拍,又让大哥知道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引他去拿匣子的事发难作文章,可是一手精妙好棋。”
“若真是如楼少爷所说,那楼少爷可不是要感谢我了,就是因为这个匣子,大少爷再不会对织香堂构成威胁了,孙家上上下下也对你更是佩服了,你应该感谢我,不是吗?”
“是吗?我倒觉得我应该感谢我,因为我,如今大哥对你另眼相待,相信你站在他的一边了。”
“如此说来,你我都没有损失,大家各自欢喜便是了。”楼韶华玩笑般出声。
“唉呀……天儿不早了,故事要听要讲,就先到这儿了。楼少爷自便,我先回了。”
杜寒绡退后半步,客气疏远地微微颔首,之后旋身离开。
傍晚,回到孙公馆时,杜寒绡收到了一大束鲜花,茉莉说那是孙传业令人订制送来的,大红大绿的各色鲜花扎在一起,热热闹闹,鲜艳至极,同时还送上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德国手表,据说这城中找不出第二块。
按照杜寒绡的意思,那么多花摆在桌上太过拥挤,茉莉便将花束分散了要放到房间内,杜寒绡又挥挥手说房内香气太重了不好安睡,一枝都不要留,让她分散了花插到楼道里的各个花瓶中,在楼道里正好遇到孙情,就也分了一些送到孙情的房间内。
“看样子孙大少爷是很感激小姐早上在桌上替他说话。”
孙情边抚摸着鲜花边感叹,杜寒绡坐在一楼不以为然地喝着西洋红茶,没有任何表示,倒是煞有其事地打量了孙情两眼。
“大哥果然是非常看中小姐,从前他可没有这样的细致心思。”孙情走下来笑叹。
“是吗?许是大少爷觉得早膳的时候有些尴尬,想缓解一下吧,毕竟我是客居在此。”杜寒绡放下茶杯起身笑答。
“哪里呢,你可是孙家未来的大少奶奶,见外不得的。”
孙情微垂眼睑,伸手在花瓶里的花朵上轻轻拂过,但在杜寒绡抽出一朵,偿试要给她扎到耳边时她摇头拒绝,只道这花是送杜寒绡的,她不合适取来配戴,而且她今日的衣裳也不合适配花。
轻咳了几声后,孙情被丫环陪着回了房间,在路上叮嘱她应该吃药了。
杜寒绡去后苑,看绿姨正在廊下插花,云隐端着茶水走过来,就走过去帮绿姨搭把手,同时叫住了云隐先不要离开,把旁边的残枝一起收拾一下。
一个丫环忽然急急忙忙地从楼上跑下来,之后来到绿姨身边,禀报了一件事,匣子找到了,在那柜子的下层格子里,之后年长的佣人端着匣子下来。
绿姨皱眉,叫了管家来问事,管家知道绿姨向来不会出言太过责怪于谁,但是这事情在早上才闹得孙家上下大动干戈,现在才隔了一个白天的功夫,东西又找到了,只能说是丫环办事不力。
“我真的找过了,全都找过了,怎么都找不到,也不知怎么的地就又在那了。”
“你这意思,难不成那匣子还能隐身了。”管家出言斥责。
“在我房里办事这样粗心,是不行的,管家你看着办吧。”绿姨挥挥手。
“是,我这就带她下去,结了工钱打发出去。”
管家带着开始哭泣的丫环下去,绿姨叹息摇头。
许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原本回去休息的孙情从房间出来下楼,旁边的丫环端着空碗离开,孙情问发生了什么事,旁边的云隐就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找到就好。”孙情点点头,之后感叹早上的闹剧弄得一家人不舒服,现在东西找到了,也是无妄之祸
“绿姨房里的事儿多,少了个丫环可不方便,我看二小姐房里的丫头倒是爽利机灵,合适帮绿姨一把,是不会像之前这个丫头这样大意的。”杜寒绡似在说笑一般开口。
“那可不行,二小姐房里也少不了人,煎药送水的。”绿姨摆摆手。
“我看这个丫头就不错,虽说胆小了些,但看着机灵,二小姐你喜欢吗?”杜寒绡侧手指向那收拾花枝的云隐笑问。
听杜寒绡推荐,绿姨开始正式打量这个小丫头,孙情也看向她,之后绿姨点点头,并提及早上她为楼韶华出头作证之事,杜寒绡也顺带补充了之后孙情曾去后院为她求情,不让她被赶出府的事。
“也是一场缘份,记得二小姐对你的好,以后好好服侍,万不可大意。”杜寒绡冲云陷笑着叮嘱。
听杜寒绡都这样说了,绿姨也对这个小丫头颇为满意,便也顺水推舟地也嘱咐了几句,之后冲旁边的人吩咐叫管家过来,告诉他自明日起就将原本在孙情房里的丫头调去她那,而云隐则从后厨调去孙情那。
“给她做几件得体的衣裳,毕竟是跟在小姐身边的,太寒酸了不好。”末了,绿姨补充两句给管家。
管家应承下来,之后冲那云隐招招手,示意她随自己去,同时也玩笑她是交了好运,被公馆里的小姐们看上提拔云云。
晚上,杜寒绡在入睡前卧室的门被敲响,杜寒绡以为是茉莉,就去拉开门,见到的却是穿关睡衣的孙情。
杜寒绡邀请孙情进屋,孙情则摇了摇头,将一只荷包递给杜寒绡,称是自己送她的谢礼。
“谢礼?”杜寒绡意外。
“杜小姐不说,但我也知晓你安排云隐去我房里的意思。原来的丫头是管家的侄女,难免在府里有些自视甚高,我也不想生事,所以不曾提过任何不好的言语,如今换了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即便她是管家的侄女,你也是孙家堂堂正正的二小姐,有些事也不能太柔着性子,任人欺负了。”杜寒绡道。
孙情微笑摇头,道:“杜小姐有所不知,这管家是一路从北地跟来海城的,比绿姨跟着父亲都久,更不消说我。”
说至此处,杜寒绡立即懂了,看来这个管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作为孙马身边的心腹,只怕比这府里的少爷的地位都要高些,更不说孙情这个被绿姨自外面带回来的义女。这也解释了为何她要忍着一个丫头的气,默不作声的原因了。
杜寒绡收下荷包,说明改明日也要回一份礼,孙情就笑着点头,之后互道晚安后离去休息。